作者:一锅小米李
“好,我隨時報告。”
掛斷電話,張義不由思忖起來。
他不知道張傑到底是誰,估計是個化名。
但他的特別聯絡站一惺窒轮袥]有這樣的化名,那此人估計就是上海滬一區的了。
張義如釋重負的同時,又想到此人受過傷,又心甘情願跟着吳四寶、陳明楚等人回公共租界,估計已經叛變了。
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即刻將情報傳遞過陳恭樹。
但特別聯絡站和滬一區不發生橫向聯繫,他只能先將情報發給局本部,由局本部轉發。
想到這裏,張義再次來到窗前,透過虛掩的窗戶警惕地觀察了一會外面。
見一切安全後,他立刻從衣櫃暗閣中拿出兩顆手雷,用一個帶鉤子的細繩將手雷的引信和門把手、窗戶插削連上。
倘若敵人找到這裏,這兩顆手雷就是最稱職的門神,能爲他爭取到足夠的撤離時間。
安置好手雷,他再次來到衣櫃前,輕輕扭動暗中的木鍥,再輕輕撥動衣櫃的後壁,一扇狹窄的暗門豁然開啓。
這裏便是他的密室。
張義來的祕密,立刻調試電臺,向局本部發報。
擬電、譯電,隨着滴滴答答的電鍵起落聲,一封電報飛向了山城:
張傑,今夜被76號吳四寶、陳明楚逮捕,疑似叛變,速查其身份.
發完電報,張義立刻關閉電臺,劃了根火柴將電報底稿銷燬,順勢點了根菸,再次來到窗戶後面。
站在窗前,出神地望了一會窗外的茫茫色色,他開始接收今天的情報。
【今日情報已刷新】
【1、您今天見過鄭呼和,獲得相關情報——紅黨代號‘魚嘴’的潛伏特工被特高課破獲,鄭呼和正在全力營救。】
“魚嘴”?此人是誰?他又被關押在什麼地方?
【2、您今天見過馬河圖,獲得相關情報——王天林今晚住在滬西122號如夫人吳江月家裏。】
如夫人吳江月?
張義冷笑一聲,看來王天林做了漢奸後小日子過得不錯嘛,不知什麼時候又納了一房如夫人。
他恨不得此刻就集合人手殺過去,將這廝撂倒在牀上。
但滬西122號屬於公共租界越界蠶食法租界的地段,是汪僞的勢力範圍。
旁邊有日本滬西憲兵隊駐守,戒備森嚴不說,此刻法租界已經宵禁,關閉了通往外界的關卡。
有心無力。
先讓他苟活幾天吧。
【3、您今天接過劉俊卿的電話,獲得相關情報-——
軍統上海區行動大隊第四大隊副隊長,化名張傑的萬里浪因暗殺程海濤暴露身份,被吳四寶、陳明楚逮捕後叛變。】
情報對上了。
張義心神一凜,思忖了一會,再次走進密室,發出第二份電報。
一夜無話。
在西摩路祕密住處樓下用過早飯的陳恭樹乘坐黃包車來到蒲石路榮康別業樓下。
剛下黃包車,他就聽見報童賣力吆喝着:
“頭條!頭條!法租界巡捕房政治部華籍督查長程海濤被三槍斃命.”
“頭條,頭條,漢奸程海濤疑似被鐵血青年團暗殺”
報童賣力吆喝,街上的行人紛紛購買。
陳恭樹會心一笑,走過去道:
“給我也來一張。”
拿着報紙,他一邊看,一邊掃了幾眼周圍,立刻上了榮康別業二樓。
這裏正是上海滬一區區本部的辦公場所。
但對外不掛任何公司招牌或者經營,完全採取陳恭樹提出的“家庭式辦公”模式。
住在這裏的,一共有四個人。
分別是人事助理祕書桂滌非和他太太(負責區部和各交通站聯繫的交通員)、文書孫益之,另外還有一個叫趙蘭芳的女傭人。
這幾位都是輔佐區長陳恭樹工作的。
另外,區部辦公地址,除了這幾人外,只有副區長兼區書記鄭修元和報務員王紹謙知道。
陳恭樹進入區部,見鄭修元和報務員王紹謙已經到了,隔着老遠,他心滿意足地揚了揚手中的報紙,說道:
“報紙你們看了嗎?程海濤身中三槍,其中一槍命中頭部.”
說話間,他見鄭修元和王紹謙神色不對,立刻停下來問:
“出什麼事了?”
鄭修元說:“昨晚執行刺殺程海濤的行動第四大隊隊長徐晚楓通過交通員彙報,副隊長萬里浪在行動中公然違反紀律,擅自留字”
“抗戰必勝、建國必成,共除奸僞、永保華夏?”
陳恭樹直接打斷他的話,不以爲然地說:
“我還以爲出什麼事了呢,這不更好嘛,既威懾了漢奸日本人,順便還能迷惑他們,讓他們摸不着頭腦。”
“區長!”鄭修元憂心道:
“您別忘了,前區助理書記陳明楚是那邊的人,他熟悉區裏的人事。”
“行了,不就是一個陳明楚嘛,那都是老黃曆了,他不找我們,我還要找他呢,下一個制裁的就是他!”
陳恭樹不耐煩地擺手擺,說:
“先給參與行動的隊員每人發300元特別經費作爲嘉獎。”
“每人300?是不是太多了?”
鄭修元皺眉說:“是不是先少發點,等總部的獎金發下來再說,區裏財務捉襟見肘,區長你前幾天才支取了五萬”
“打住,那錢我有用。”
陳恭樹瞪了鄭修元一眼,又警惕地看了一眼王紹謙,見後者低眉不語,似乎沒關注剛纔的話題,便說道:
“你馬上擬定電文,向局本部彙報這個喜訊。”
陳恭樹之所以警惕王紹謙,一來他確實心裏有鬼,二便是王紹謙的身份。
王紹謙是王蒲臣的堂侄,同樣是戴老闆老家江山人。
其叔王蒲臣是戴老闆老鄉加小學同學,中央軍校畢業,後投奔戴老闆加入特務處,做過戴春風的私人祕書,此刻已攀升爲軍統高層。
王紹謙今年不過28歲,37年考入軍統金陵譯電訓練班,畢業後擔任局本部譯電員,後被提拔爲戴春風的私人祕書。
戴春風指揮陳恭樹赴河內刺殺汪填海時,王紹謙負責和陳恭樹之間的通訊工作。
後來,戴春風結髮妻子毛氏在上海住院,王紹謙便被派到了上海,擔任上海區譯電工作的同時,暗中負責照顧毛氏。
他在上海滬一區工作過,又和滬二區的區長,戴春風的另一位老同學熟悉,可以居中聯絡。
除此之外,他還負有祕密使命,那就是監視區長陳恭樹的工作。
陳恭樹心知肚明,卻又無可奈何,只能在很多事情上刻意避開他。
“是。”王紹謙答應着,將一份電報遞上來:
“區長,這是局本部昨晚發來的電報。”
“怎麼纔拿過來?”陳恭樹一臉不悅地看着他:
“什麼內容?”
王紹謙默然無語,心說你對我嚴加防守,都不讓我住在區本部,區本部住的幾個人同樣不知道你的住處,大半夜的我上哪裏去找你?
“電報是發給區長的,還請您親譯。”
“哦。”陳恭樹點了點頭,坐在沙發上,慢騰斯禮地從懷裏摸出一個隨身攜帶的密碼本開始譯電。
本以爲又是戴老闆催促自己快點行動的電報,但隨着一行行字跡顯現出來,陳恭樹臉色徒然一變。
“.萬里浪疑似被捕叛變.”
他前腳還誇獎萬里浪呢,結果後腳此人就叛變了,這不是打自己臉嘛。
“區長,出什麼事了?”
陳恭樹內心苦澀,面上卻風輕雲淡說:
“總部說萬里浪疑似叛變,嗨,你說這算了,勝敗乃兵家常事,能吸取教訓就好。”
話音剛落,他立刻話鋒一轉問:
“徐晚楓那個小組的人呢?”
“已經轉移蟄伏起來了。”
“立刻切斷和他們的一切聯繫,同時通知認識的人員停止工作,等風聲過後,視情況再恢復工作。”
“是。”
法租界。
行人交織如梭的菜市場旁,萬里浪戴着口罩畏畏縮縮地坐在汽車裏,從虛掩的汽車窗幔向外面張望。
車外面,吳四寶正指揮一�76號密探和青幫弟子滿大街地尋找吳道坤的蹤影。
他們人手拿着一張根據萬里浪描述,畫像師描摹拓印出來的畫像。
儘管畫像模糊,但萬里浪相信,只要吳道坤現身,他立刻就會認出。
只要找到吳道坤,李持平就跑不了。
而抓到此人,他才能在76號站穩腳跟。
幾個小時過去,搜尋沒有絲毫髮現,吳四寶早就不耐煩了,他一把扯開汽車的帷幔:
“姓萬的,這樣大海撈針,要找到什麼時候?這不是消遣我手下的兄弟嗎?”
“吳隊長,稍安勿躁,我相信他一定會露頭的,再等等。”
萬里浪討好地看着吳四寶,“只要找到他,功勞全算吳隊長您的,另外,我的住處還有一百多大洋,今晚一定請兄弟們好好喫一頓。”
吳四寶對此嗤之以鼻,他雖然貪財,但區區一百大洋還入不了他的眼。
吳四寶被稱爲“殺人魔頭”,自然有他的不凡之處。
自從認季某人爲老頭子,又迎娶了他的乾女兒,吳四寶開始以季某人親信的身份替他打理幫內的業務,迅速積攢了自己的實力。
崛起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吞併了同鄉的汽車修理廠,將其改裝成槍械修理加工場,暗中倒賣槍械。
所以他並不缺錢。
不過萬里浪這一路說了不少好話,對他態度恭敬,讓他頗爲受用,這人再怎麼都比陳明楚、林之江看着順眼多了。
“再給你一個小時,要是還找不到,你自己回去找李主任認罪吧。”
“多謝,吳隊長.一定找的.”
話還沒說完,萬里浪突然瞪大眼睛看着窗外。
只見一個戴着帽子的中年男人鬼鬼祟祟地從對面走了過來。
“快,就是他。”看到目標,萬里浪已顧不上安全,他推開車門,在吳四寶詫異的注視下,一路帶風似地衝了出去。
中年男人正在街頭觀望,萬里浪已躥上去將他撲倒在地。
“你誰啊?”中年男人狠狠磕在地上,推搡間就見萬里浪警惕地扯下口罩,問:
“吳道坤,還認識我嗎?”
吳道坤一臉詫異地看着他,愣了幾秒,他同樣認出了萬里浪。
不過很快,吳道坤眼珠子一轉,立刻說:“吳道坤是誰?”
萬里浪愣住了,將口罩扯上去,渾然不顧此刻自己怪異地騎在對方身上,惹得路人爭相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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