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286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機不可失,埋伏在街角的四人立刻佯裝成路人向黃包車靠近。

  第一組兩人快速移步到黃包車左側,其中一人抬手拿下禮帽佯裝扇風。

  收到信號的第二組一人快速從汽車的間隙穿過,擦着程海濤乘坐的黃包車而過,餘光仔細盯着他看了幾眼,確定是程海濤無疑,立刻拿下禮帽做出回應。

  見目標確認無誤,第一組兩人迅速拔槍開打。

  當是時也,只聽砰砰砰三槍猝然響起。

  兩槍射中程海濤胸部,隨後一槍穿過他的頭顱。

  一切發生的太快了。

  坐在車轅上擦汗的黃包車伕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切,一屁股跌倒在地上。

  眼看血水順着車座流下來,他才反應過來,驚慌失措地大喊起來:

  “殺人了,殺人了。”

  路上的行人或拔腿就跑,或愕然地看着剛發生的一切。

  但此刻剛纔行動的四人早就在路人錯愕的目光中壓低帽檐撤向了棚戶區,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時,戴着鴨舌帽僞裝成路人的副隊長萬里浪擠進人羣:

  “都愣着幹什麼?快報警啊,說不定還能救過來。”

  說着他走過來試了試程海濤的鼻息,確定早就死了,心裏一喜,裝出一臉惋惜的樣子說:

  “可惜了,人已經死了。”

  “誰幹的?”

  “這人誰啊?”

  “你沒看他穿着警服嗎?”

  “肯定是軍統的人乾的。”

  “萬一是八路呢?”

  聽着路人嘈雜的議論聲,萬里浪心裏得意地笑了,趁人不察,他從袖口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紙條扔在程海濤屍體邊,嘴上說道:

  “都快散了,別巡捕房的人來了,被當成替罪羊。”

  這話一出,大家紛紛離去。

  萬里浪會心一笑,壓低帽檐,匯入人流中消失不見。

  道路擁擠,人聲嘈雜,巡捕姍姍來遲,等他們到的時候,哪裏還有兇手的蹤跡。

  “萬副隊長,情況如何?”

  祕密聯絡站中,萬里浪安全和早就撤離回來的徐晚楓幾人匯合。

  “大功告成!”

  萬里浪得意洋洋一笑,說:“快向區長彙報吧,嘿嘿,肯定能上明天的頭版頭條。”

  “不求出名,只要剪出這個狗漢奸能威懾那些動搖分子就不錯了。”

  萬里浪不以爲然說:“不鬧出點大動靜,山城怎麼會知道?戴老闆怎麼會知道?”

  “什麼意思?”

  “所以我給行動加了點料。”

  萬里浪炫耀着將自己留紙條的舉動說出來,振振有詞道:

  “當初劉戈青因爲暗殺陳籙留字,聲名鵲起,我們哥幾個豈能落後於人?

  好了,快彙報吧,然後等着總部的授勳獎勵。”

  他本以爲自己這話會得到隊長徐晚楓的誇讚,卻不想徐晚楓勃然色變,喝道:

  “萬副隊長,誰讓你這麼做的?這不是畫蛇添足嗎?你的職責是覈實目標死了沒有,而不是.”

  “我這也是爲了大家好,再說了,我冒名鐵血青年團,正好迷惑巡捕房和日本人。”

  見萬里浪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徐晚楓呵斥道:

  “夠了,什麼爲了大家,我徐某人暗殺漢奸,可不是爲了升官發財。

  你想過你這麼做的後果嗎?一旦別人認出你的字跡,你的身份就會暴露。”

  萬里浪不屑道:“別把巡捕房那些蠢貨想的那麼聰明。”

  “日本人呢?你別忘了陳明楚、王天林。”

  想到陳明楚,萬里浪心中一凜,嘴上猶自不服氣說:

  “那又怎樣?陳明楚連頭都不敢露,還能到法租界來抓我?那樣正好,我一槍斃了他。”

  徐晚楓被氣笑了,喝道:“蠢貨,一個暴露的特工屁都不是,只能是一個廢物。

  別說日本人、76號,就是法租界巡捕房都不會放過你。

  一旦他們互相通氣,畫出你的畫像,公開通緝你,你以後還怎麼活動?”

  “那我就調到其他地方去。”

  萬里浪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看了一眼徐晚楓,“反正事情我已經做了,你看着辦吧,是上報區長,說我違反家規還是不遵守紀律,我都認了,我活該。”

  說完,他摔門而去。

  “隊長?”

  “別管他,我馬上向區長彙報,安排他轉移出去。”

  徐晚楓眼中閃過一絲憂慮,一個潛伏的特工一旦開始行動,所有的危險都會接踵而至。

  他們這些人時刻置身於險境,死亡對於他們來說,早就變成了家常便飯。

  一個優秀的特工,除了不畏死外,唯一的生存法則就是誰也不信,甚至包括自己。

  過於自信的另一個詞叫做剛愎自負。

  萬里浪無疑就走在這條路上。

  他想了想,鄭重地看着幾名手下說:

  “爲安全考慮,這處聯絡站馬上廢棄,大家分頭隱藏,等我通知。”

  “是。”

  “豎子不足與帧!�

  從祕密聯絡站出來,天色已經昏暗,萬里浪快步走在大街上,抱怨了幾句,他的大腦終於從憤怒中清醒過來。

  儘管心存僥倖,但想到陳明楚做過人事股長,很可能認出自己的字跡,他不免憂慮起來。

  難道他的身份要暴露了?法租界再沒有他的立錐之地?

  那麼他留在這個地方還有什麼意義呢?他現在要做的,就是馬上找到區長承認錯誤,請求立刻撤離。

  但劉戈青是戴老闆青睞的愛徒,他呢?

  他不過是特務處時期江浙金華青年特種技術訓練班畢業的一個小人物罷了,這樣的人在軍統數以萬計,戴老闆估計都沒有聽說過他的名號。

  那麼要調去哪裏呢?他自己都不知道。

  萬里浪胡思亂想着,慌慌張張地走在街道上,看着迎面而來的卸嘈腥耍粫r有些恍惚。

  此刻他覺得每個人似乎對他熟視無睹,但彷彿每個人又有意無意地盯着他。

  這麼一想,他不由變得狐疑惶恐起來。

  仔細想了想,他今天行動的時候一直壓低帽檐,根本沒有人看到他的真面目。

  會不會是76號的人呢?陳明楚已經認出字是自己寫的?

  這麼想着,萬里浪下意識小心惶恐地躲避起路人來,身經百戰的他,第一次感到如此害怕和發慌。

  他魂不附體地穿行在人羣中,使出渾身解術,用盡了他在培訓班學到的所有反跟蹤技術,不但躲避着自己臆想出來的暗中跟蹤着

  就這樣,他漫無目的地來到一處酒吧,摸了一把頭上的細汗,警惕地盯着酒吧大門看了幾眼,然後來到一個香菸攤上買了一包煙,一邊拆煙,一邊觀察周圍。

  看了一會覺得沒什麼不正常的情況後,立刻悶頭向着酒吧走去。

  然而他剛掀開酒吧厚重的門簾,馬上呆住了。

  只見陳明楚正雙手環抱,笑態可掬地盯着他。

  “萬老弟,我等你很久了。”

  萬里浪腦袋“嗡”一下,整個人被釘在了原地。

第316章 叛變

  “帶走。”

  陳明楚得意一笑,四個壯漢衝上來,拿出一團毛巾塞進萬里浪的嘴裏,隨後又取出一個粗布口袋,套在他的頭上。

  這下,萬里浪什麼都看不見了。

  等再取下頭上的粗布口袋時,萬里浪已經被帶到了一間民房裏。

  他眯着眼睛,躲避着刺眼的光線,纔看清周圍的樣子。

  這間民房已被改造成了審訊室,他戴着手銬,被固定在椅子上。

  對面充當審訊員的正是陳明楚和吳四寶。

  可能是在和萬里浪做心理上的較量,所以兩人誰都沒有開口。

  陳明楚一臉好笑,吳四寶則用犀利的眼神直勾勾盯着萬里浪。

  就在萬里浪思索着如何應對時,陳明楚終於說話了:

  “萬老弟,丁主任讓我問你,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萬里浪心知肚明,一個特工在行動中犯了致命錯誤,就應該付出生命的代價。

  只是他沒有想到自己不過是想去酒吧消遣一下,竟然這麼輕而易舉落入了76號手中。

  萬里浪沉默了。

  陳明楚繼續說:“老弟,老鼠鑽洞,水蛇出窩,再小心也會留下痕跡,何況你堂而皇之留下字條,別說我們,就是日本人和法國人都不會放過你。”

  “當然了,咱們是老相識了,都是自己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你要是願意棄暗投明,我可以幫你引薦丁主任、李主任,日本人那裏自然好說,如果你繼續執迷不悟,嘿嘿.”

  萬里浪依舊沉默着。

  陳明楚見他不吭聲,搖了搖頭,拿出一張表格,唏噓道:

  “老弟,何必呢?你看看你曾經的光輝履歷,軍統怎麼就沒有重用你呢?你這樣的人才,只要肯棄暗投明,一定會被委以重任。”

  萬里浪的履歷不說輝煌,確實豐富。

  他是湖北人,1906年生人,出身於一個小地主家庭,自幼聰明過人,五歲時父親將他送到鎮上一傢俬塾接受啓蒙教育。

  1919年五四、邉颖l後,萬里浪和鎮上的一批進步青年一起前往長沙求學,尋求救國之道。

  1924年,18歲的萬里浪在父母的安排下和同鎮的一女子結婚。

  1926年,育下一子。

  同年12月,萬里浪不忿鎮上的店鋪傾銷日本商品,暗中放火燒燬了8家店鋪。

  店鋪老闆收買了土匪,立刻對萬里浪和家人展開追殺。

  他立刻將妻兒送往岳父家,從此逃亡異鄉。

  至於26年到32年,這六年間他到底幹過什麼,無人知曉。

  但32年他因緣際會在漢口考取了特務處設在江浙金華的青年特種技術訓練班。

  本以爲是一所駕校,進去後才知道是培訓特工的地方。

  在這裏,萬里浪系統地學習了汽車駕駛、槍械、偵緝、暗殺等特工技術,從而由一個熱血青年走上了特工道路。

  畢業後,萬里浪被分配到特務處上海區,因表現出色,受到時任區長翁光輝的重用。

  但翁光輝因越級彙報被戴春風處決後,萬里浪立刻失去了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