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杜白山猶豫了,他並不認識此人。
“愣着幹什麼?過來幫忙搬錢。”
“哦。”杜白山隨口應着,又回頭看了一眼銀行大廳的警衛,猶豫了一會,還是鼓足勇氣走了過去。
他剛繞過車尾,原本扯着車門一臉微笑的年輕人突然發難。
一隻大手迅速而準備地捏住他的喉嚨,將他按在車門上。
驚恐萬分的杜白山被掐得滿臉通紅,拼命地拽着張義的手,想叫卻發不出來。
他剛想用腳去踹,一把手槍已經頂在了他的腰眼上。
“杜白山,你要是敢叫一下,我說不定就會走火,聽明白了嗎?”
見張義一口叫出自己名字,杜白山更是膽戰心驚,連忙點頭。
“咳咳咳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是戴老闆派來的人。”張義呵呵一笑,說:
“我只是想讓你幫我給你老丈人帶封信。”
“他我都好久沒有見他了.”
“是嗎?”張義冷笑一聲,說:“看來你也知道他的事,你就不想拉他一把,救他一回?還是想跟着他去76號做漢奸?”
“怎麼會呢?我岳父不會做漢奸的。”
“這要問你岳父了。”張義將書信遞給他,一臉嚴肅道:
“信件一定要交到他的手上,明天這個時間我會給你打電話,希望聽到他最終的決定。”
杜白山自然知道這意味着什麼,苦笑着說:
“我只能試着說服…”
“不是試試,是竭盡全力。”
張義語含深意,說:“做壯士還是漢奸,就在他的一念之間,望他好自爲之。”
第303章 地址
杜白山憂心忡忡地找上了王天林。
當年他和劉戈青九人,大學畢業後本想註冊開辦礦業公司,實業救國。
誰想劉戈青找父親做旅長時結識的老關係,時任上海警備司令的楊虎疏通關係時,被恰好在楊虎家裏做客的戴春風看上,邀請其進入了江浙警官培訓班。
不但劉戈青,其他八人也被“一網打盡”。
就這樣,命邚氐妆桓淖儯瑥囊粋�未來的商人,走上了特工的道路。
江浙警官學校畢業後,杜白山被分派到上海區外勤行動隊。
由於老家在農村,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普通農民,再加上本人相貌土氣、性格內向,即便肚子裏面讀了不少書,可幹特工要的是殺人技,總不能把學問掛在嘴上或貼在臉上吧,因此杜白山和性格外向、豪氣俠義的劉戈青相比,工作只能說是平庸了。
但有句話說的好:
上帝關閉一扇門的時候,往往會同時敞開另外一扇窗。
老實巴交的杜白山卻被王天林的大女兒王亢一一眼相中,而後又俘獲了王夫人的芳心,迅速戀愛結婚,成就了一段美好姻緣,一時在上海區圈子裏成爲佳話。
按理說,杜白山有了一個做區長的岳父,平步青雲、飛黃騰達不在話下。
可僅僅纔過去一段時間,風雲突變。
先是老丈人王天林莫名其妙“76號”一日遊,然後便傳出王天林暗中做了漢奸的流言。
杜白山半信半疑,很想找王天林試探下口風,但老丈人對他不待見,他自然不敢找上門去自觸黴頭。
可此刻被張義一通威逼,只好硬着頭皮上門了。
“爸這是有人讓我轉遞給你的信,說.說是戴老闆的。”
王天林心中一沉,冷眼看着他問:“送信的是什麼人?”
“我不認識,他只說自己是山城來的。”
王天林略一沉吟,擺擺手:“知道了,你回去吧。”
杜白山卻沒走,猶豫着問:
“爸,你真的和.”
後面的話他不好也不敢問出口,總不能直接說:
爸,你是不是要落水做漢奸了?
王天林斜倪了他一眼,依舊面無表情地擺手:
“你回去吧。”
從岳父臉上看不出任何蛛絲馬跡,杜白山有些失望:
“爸,那人說了,讓您讓您好自爲之。
以小婿的看法,您不妨主動找戴老闆認個錯,一切都好說。”
“幼稚!”
王天林內心暗罵自己女婿幼稚無能,也不知女兒怎麼瞎眼看上了這麼個玩意,戴春風是什麼人他還不瞭解?
到了如今地步,不是你死我活,就是魚死網破,想回頭已經晚了。
他面無表情地拆開書信。
“若汝一人投敵,或爲一時失足,尚有可諒解處。但若敢附逆出賣團體,甘心從伲瑒t自決於國人矣。
此前之事,已違反軍令家法,本應按團體紀律制裁,但念你我多年情誼,還望戴罪圖功,此其時也!望勿負餘意.”
“說的比唱的好聽。”
王天林內心冷笑,一面讓自己打入76號戴罪立功,一面卻下發命令制裁自己,好一個戴雨農!
“站住。”杜白山剛要走,又被看完書信的王天林喊住。
“爸?”以爲王天林幡然醒悟的杜白山一臉期待地看着他。
結果也並沒有讓他失望,只聽王天林一臉嚴肅地說:
“你回去告訴來人,就說我願意擔任戴老闆的死間,潛伏在僞特工總部,替軍統傳遞情報。”
“太好了,我這就回去。”杜白山信以爲真,喜笑顏開地說着,一溜煙跑了。
望着他離開的背影,王天林冷笑幾聲,一臉陰鬱。
杜白山前腳剛走,陳明楚後腳便到了。
看他一臉沮喪的模樣,王天林便知道誘抓計劃失敗了。
“區長,林之江在那裏等了很久,對方根本就沒有現身”
“意料之中。”從杜白山拿來書信來的時候,王天林便意識到了。
陳明楚猜測說:“這個人太狡猾了,是不是誰走漏了消息?我們要不要通過電話尋訪目擊者,將這傢伙找出來。”
王天林搖了搖頭:“他肯定早躲起來了。”
陳明楚蹙眉看着他,問:“那怎麼辦?”
王天林沉默着沒說話。
過了很久,正當陳明楚耐不住性子時,王天林的聲音再次響起: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有時候該果斷的時候,決不能手軟,我也沒有選擇。”
陳明楚一愣,這話是什麼意思?
王天林想幹嘛?
他剛想問,就見王天林側頭望向樓上,喊道:
“蟬綠。”
不一會,二樓樓梯口探出一道清麗的身影,二十出頭的年紀,正是王天林的小女兒王因子。
“父親,怎麼了?”
“你一個姑娘家怎麼成天悶在家裏,也不出去逛逛。”
“爸,不是你不讓我出去嗎?再說了,兵荒馬亂的,我能去哪裏?”
“那也不能這麼悶着。”
王天林話鋒一轉,問:“你知不知道王魯翹那小子也到上海來了?他和你聯繫過嗎?”
“他給我打過電話了。”
“還算他有點良心,不像戴藏宜那小子油腔滑舌。”
“爸,說什麼呢,魯翹可不是他。”王因子一臉嬌羞,嗔道。
“行了,我一向開明,不干涉你們戀愛的事,只要他對你好就行。”王天林一臉關愛地看着女兒,擺了擺手。
“知道了。”王因子隨口應着,對陳明楚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回了房間。
這下陳明楚終於明白王天林剛纔那番話是什麼意思了,“該果斷的時候,決不能手軟”.
這是抓不到張義,急於立功,將目光落在了王魯翹身上啊。
也太喪心病狂了吧?
他可是你未來的女婿。
陳明楚想說點什麼,卻沒有說出來。
五十步笑百步,既然已經做了漢奸,就沒了禮義廉恥,別說未來女婿了,逼急了,女婿也不是不能出賣。
但王天林此人的狠辣,還是讓他不寒而慄。
有了王天林的“竄掇”,不一會兒,王因子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門了。
不用說是去找王魯翹了。
女兒剛走,原本放鬆靠在沙發背上的王天林忽地起身,死死盯着陳明楚,面無表情道:
“該怎麼做,不用我再教你了吧?”
陳明楚深吸口氣:“放心,區長,我馬上通知他們行動,只要王魯翹露面,他就跑不掉。”
王天林沒有說話,一臉陰鬱地擺擺手。
王魯翹這會兒在幹嘛呢?
他在打麻將。
同桌的幾位麻友,分別是提前到上海擔任“總督察”的毛千里、上海區區會計白繩祖,還有一人是陳恭樹的太太。
毛千里任上海區總督察,他主要的工作是繼續追殺汪填海,實則並不負責監視上海區的工作。
所以他不得與上海區發生橫向聯繫,私下約上海區區會計白繩祖顯然已經違紀,但幾人顯然沒有當回事。
再說說陳恭樹的太太,她是被毛千里接到上海來的。
毛千里出生於1903年,報考江浙警官學校時已經29歲,他害怕落榜,便在旅館給戴春風寫了一封信。
什麼“久聞先生大名,甚爲仰慕云云,今和同鄉結伴報考江浙警校,臨行前家兄毛齊五叮囑云云”
點出自己跟腳的同時,表達了願追隨戴先生建功立業的決心。
戴春風看到信上的名字叫“毛善高”,想到自己的同學兼好友毛齊五族名“毛善餘”,便料定兩人有關係。
看完書信,果然此二人爲同族兄弟,立刻讓人將他找了過來。
鑑於他年紀太大,但上過中學,還做過文書工作,正是用人之際,立刻讓其直接進入特務處工作。
先是擔任洪公祠參直静刻赜柊嗟纳傥緯洠痪糜謺x升爲甲室機要祕書,後來被派去北平區出任區書記、代理區長。
因此他和陳恭樹相熟,二人臭味相投,關係莫逆。
此人同樣是個膽大妄爲的傢伙,尤其是調回總部後,堂哥毛齊五已成了代理主任祕書,覺得自己“朝中有人”,更是肆無忌憚,對安排的職位大爲不滿。
戴春風一怒之下將其貶爲山城稽查處主任祕書。
此回他算是重新起復,因此對還在山城坐冷板凳的“恭樹兄”極爲同情,又有陳恭樹拜託,便將他老婆接到了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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