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265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李士君此刻確實看起來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但見楊榮如此輕視,張義心說或許用不了多久軍統就會認識到此人的狡猾、警惕和狠毒,他接口說道:

  “我們不能小瞧了七十六號,尤其是李士君這個人,他能在紅黨和中統中間左右逢源,心機手腕不可小視.”

  沉默半響的何商友打斷張義的話,嗤笑說:

  “什麼不可小視,難道他還能比王填海更難對付?等着看吧,一會恭樹老弟的捷報就到了。”

  張義心底嗤笑,還捷報呢,怕是噩耗吧!

  今天一早河內站站長方炳西發來電報,說陳恭樹原本計劃三天後採取行動,但因今日突發狀況,遂採取跟蹤追擊,伺機實施制裁。

  午後再次傳來鎩羽而歸併決定當晚提前動手的消息。

  局本部的人都不在河內,無法判斷現場到底發生了什麼,此刻只能靜等消息。

  牆上的掛鐘一分分過去,直到拂曉時分,代理副主任祕書毛齊五才一臉沉重地拿着電報走了進來。

  “如何?”

  戴春風看見他的表情,心裏已有了不好預感,但還是一臉期待地問出了聲。

  毛齊五苦澀一笑,將電報遞了過去。

  “到底出什麼.”

  戴春風一把扯過電報,只是掃了一眼,就怒目圓睜,暴跳如雷。

  他一把將電文撕得粉碎,猶自不解氣,一腳將椅子踹翻在地,叉着腰咆哮:

  “廢物,一圈飯桶,我算是看透了,這個陳恭樹就是個草包,帶領一班人馬偵查了兩個月,竟然不知道汪逆住在那個房間,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在戴春風看來,此事前後籌備了兩個月,他親自赴河內幾次,聯絡各方面關係建立情報網絡,調集各路專業人才,費勁周折咚臀淦鳎瑺戧惞鋭撛煲磺袟l件,結果這廝送來這麼一個結果。

  簡直是奇恥大辱!

  除張義之外的其他幾人,聽到這個消息,全都目瞪口呆,都殺進汪逆家裏去了,竟然能殺錯人?

  張義心下冷笑,“卒懦者一人,將懦則一軍皆綏”,陳恭樹這廝在他看來,除了喫喝嫖賭膽大包天外,一無是處。

  他看着戴春風,沉吟道:

  “局座,狙擊失敗,汪逆必然加快和日寇媾和之計劃。

  爲今之計,不如趁他膽戰心驚之際,一不做二不休,再次發動襲擊屬下願意帶人去一趟河內。”

  戴春風看着他微微點頭,他是相信張義的勇氣和忠心的。

  但行動已經失敗不說,政治上的後患更加難以預料。

  而且汪填海此人本就是殺手刺客出身,經歷這場刺殺,必然加強防範,本地當局和法國人也不會袖手旁觀,大勢已去,再想行動難之又難。

  他沉默了一會,看向毛齊五,道:

  “立刻給河內行動組發回電,啓動備用方案,讓譚天塹、曹師昂採取行動。”

  這二人的女朋友都是法國人,而且曹師昂女朋友是記者身份,可以通過法國當局打通關係藉着採訪汪填海的機會,再行偵查。

  “馬上安排飛機,我去一趟香江,讓王魯翹到香江向我彙報詳情。”

  “是。”

  毛齊五躬身領命,卻沒有立刻離開,戴春風不耐煩地問道:

  “還有什麼事?”

  毛齊五張口結舌,吞吞吐吐說:

  “.上海區區長趙理彪發來電報說,有消息說李士君的76號祕密逮捕了王天林,隨後又將他釋放。

  消息傳的沸沸揚揚,他懷疑王天林已投靠了日僞,不然如何能完好無損的從敵人那裏出來當然這也可能是李士君的挑撥離間之計.”

  “你說什麼?”

  戴春風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這段時間軍統的頭等大事便是制裁汪填海,他根本沒時間關心王天林的事。

  這廝公然挑戰自己的威信,違法家法,當時在氣頭上將他一擼到底,也不過是爲了冷他一段時間,讓他好好反思,待有合適的位置再啓用而已,卻想不到王天林這麼沒有耐心。

  “我不是讓他迴天津嗎?他爲何還逗留在上海?”

  “局座,我已經向天津站發去電報覈實,王天林一直沒有到崗.所以趙區長所說或是事實。”

  “什麼事實?

  趙理彪和天林兄因爲區長的位置已生間隙,他的話不能全信

  再說了,即便他對我心有怨言,但舊情尚在,不至於脫離軍統去投靠日僞,這裏面肯定有誤會。”

  戴春風又怒又悔,這個王天林都奔六的年紀了,怎麼就沒有一點耐心呢?

  當年他因爲“屍箱案”都下獄了,出獄後還不是照樣東山再起、走馬上任了。

  屋漏偏逢下連雨夜,戴春風神色更加陰沉,他叉着手不停地在地上踱着步子。

  時間過了很久,他才倏地停下來。

  陰鷙的目光從張義等幾人面面相覷的臉上劃過,最後定格在張義臉上,嘆氣說:

  “消息千頭萬緒,誰也說不清楚但我相信天林兄即便心有怨言,也不會投靠日僞去做漢奸,這樣.”

  “趙理彪和他有間隙,我不是很放心你和王天林見過,馬上攜我的親筆書信去上海見一趟他,勸說他迴歸軍統。”

  頓了頓,戴春風重重嘆息,沉默了一會,又說道:

  “如果傳言屬實,他確實出入76號,又不願意迴歸,我希望他即便加入日僞,也能爲軍統效力。”

  這是想要讓王天林明面上加入76號,去做雙面間諜,繼續爲軍統服務。

  “是,局座。”張義領命,又猶豫着問:

  “如果他”

  戴春風沉默了,繼續在辦公室來回兜圈子,久久地不發一句話。

  王天林被一擼到底後,並沒有返回天津,而是繼續逗留在上海。

  這一切上海區的趙理彪等人一無所知,他的行蹤唯有一人掌握,這個人便是陳明楚。

  趙理彪當上上海區區長後,立刻將被王天林貶到外勤的區書記鄭修元迎了回去,恢復了他的職務。

  這樣一來,被王天林提拔起來的陳明楚只好憋屈的重新回去當他的助理書記。

  惱羞成怒之下,陳明楚已然決定投靠剛剛掛牌成立的李士君的特工總部。

  想要入夥,自然要奉上投名狀,李士君和丁默村這兩個中統叛徒,最先拉攏的幾乎是清一色的中統分子,所以他們最想要打擊的就是軍統上海區。

  而發生了陳籙被刺之事,日本人惱怒異常,李士君爲表忠心,正千方百計地搜尋軍統特工。

  這個時候給76號送禮,莫過於拉攏一位軍統“高官”下水來得暢快。

  陳明楚立刻將王天林的行蹤向李士羣和盤托出。

  李士君大喜,立刻派出76號的特務跟蹤。

  經過幾天的跟蹤,他們發現王天林每隔三天都要去金陵路的一家茶樓喝茶,每次都坐在窗口的位置,似乎在等着和什麼人接頭。

  習慣即是規律。

  掌握了規律,李士羣立刻在茶樓附近佈下天羅地網。

  所以當一襲西裝佩戴大紅領帶的王天林毫不設防、大搖大擺地從茶樓出來的時候,幾個身材魁梧的便衣立刻將他圍了起來。

  王天林愣了愣,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輛黑色轎車倏地停在他的面前。

  便衣槍口抵住他的後背,他只好老老實實配合上車。

  汽車一路疾馳,最終進入了滬西極司菲爾路76號,迎接他的是李士君和丁默村。

  李士君西裝革履,一張圓臉,看上去儒雅瀟灑。

  丁默村身材短小,骨瘦如柴,就像大煙鬼一樣,一張三角眼,雙眼陰沉,給人一種陰險冷酷之感。

  “天林兄,久仰了。”

  ……

第300章 勸說

  滬西極司菲爾路北76號,與東臨的74號、馬路對面的75號都是當年外國人向滿清的上海道臺衙門購買土地修建的花園洋房,門牌爲公共租界的藍底白字門牌。

  上海淪陷前,這裏是安徽省主席陳某元的私人住宅,有一座洋樓、一座新式洋房和一座很大的花園。

  此刻這裏已經改造成了特工總部的辦公場所。

  二樓的招待室裏,丁默村笑着說:

  “天林兄,好久不見啊!”

  確實是好久不見了,特務處時期,丁默村便兼任軍統三處的處長,王天林怎麼會不認識他呢。

  本着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思,王天林淡淡笑道:

  “丁處長不是在昆明避難嗎?怎麼也到上海來了。”

  丁默村心說還不是你的好兄弟戴春風這個小癟三搞鬼,才讓他淪落到了如今地步。

  不過爲了表示自己不是遭常某人遺棄的喪家之犬,他裝模作樣的說道:

  “我這次來上海是奉立夫大哥之命而來的。

  老兄你一直在前線,可能不知道,抗戰到了如今局面,大片國土淪陷,有智之士無不憂心忡忡,仗不能再這麼打下去了。

  紅黨要堅持抗戰到底,明擺着是要搞垮黨國,唯恐天下不亂。

  爲了民族和國家的未來,立夫讓我來上海探探路,等時機成熟,他也要過來的,也就是我拿天林兄當自己人,才坦言相告。”

  丁默村這套鬼話還是初來上海時忽悠cc系汪漫雲和李士君的話,汪漫雲又不好去山城找陳某人覈實,也只能半信半疑。

  但李士君壓根不信,他對自己這位上司的心理研究的明明白白,知道他想做漢奸,又拉不下面子,故意藏頭露尾,虛虛實實。

  他乾淨利落地掏出一疊鈔票和一把手槍,直接說道:

  “不就是果黨不要你了嗎?

  這種亂世,我們自己能不能打天下?

  再說了,喫飯要緊,沽名釣譽的有什麼用?我反正已經和日本人掛鉤,決定當漢奸了,你自己看着辦吧。”

  說着他一指桌上的鈔票和手槍:

  “怎麼樣?你要是幹,就收下鈔票,還是我的上級,我一切聽你的。

  要是不幹,你拿起槍打死我,免得我這個漢奸丟了你的面子。”

  丁默村被李士君這套直接無恥的話說得愣住了,他雲遮霧罩的不就是想把“漢奸”這兩個狗屎爛臭的字眼遮掩過去,再羞羞答答借坡下驢,不想李士君這廝一上來就直接扒了他的底褲。

  丁默村惱羞異常。

  但轉念一想,當初二人一起辦《社會新聞》(造謠公司),不就是“志同道合”嘛。

  大家知根知底,既然有心落水,再扭捏作態不免有些掩耳盜鈴,於是會心一笑答應下來。

  兩人合計一番,又找到了當初一夥合夥辦雜誌的唐慧民。

  如此,丁任特工總部主任,李和唐任副主任,實際大權卻掌握在李士君手中。

  正所謂“薰蕕不共器,梟鸞不比翼”,這三個臭味相投的禍害再次走到了一起。

  先是李士君和丁默村出面,從上海特別市黨部吸收了一批無恥惡棍。

  然後李士羣找到早幾年拜師的青幫老頭子季某清,從他那裏接收了一批幫會流氓。

  接着又從社會上網羅了一批惡霸、地皮流氓、失意政客、軍人、三教九流加盟。

  但這些人都是小嘍囉,烏合之小�

  丁是中學校長出身,唐是記者編輯出身,李士君卻是蘇聯特工學校畢業的,他認爲想要創出局面,靠這些烏合之惺遣恍械模仨氁幸慌薪y軍統的行動高手入夥,才能提高特工質量,在以後和果黨的對抗中才不落於下風。

  於是李士君首先盯上了自己的老上級徐增恩在上海佈置的潛伏特工。

  他找來丁默村一番合計,將目光鎖定在中統上海區副區長蘇成德身上。

  此人以前做過金陵總部行動股股長,和李士君、丁默村是老熟人,相互知根知底。

  果然,有唐慧民這個還在中統上海區做情報員的內應協助,李士君、丁默村很快就找到了蘇成德。

  一通威逼利誘,蘇成德很快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