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張副處長太謙虛了,我一定配合好行動處的工作。”
“該是我們配合你們纔是,情報處可是我們軍統局第一處,您說呢,楊處長?”
楊榮呵呵一笑,不接這個話頭,打量着項廷元,意味深長地問道:
“項科長,聽說你是主動到諜參科的,怎麼沒去二處呢?”
這也是張義想問的。
“出了明碼電報這事,我提供的情報大打折扣,雖然戴先生沒有怪罪,但我和何處長有點不愉快,怎麼好再去二處呢?”
“是嗎?你不會是想調查誰冒名發的電報吧?
如果是因爲這件事,倒也在清理之中,嫌疑人是杜成友,但他畢竟是我的下屬,嚴格說起來我也難辭其咎,如果你需要調查真相,我很樂意配合的。”
“想不到我這點有小心思被楊處長一眼就看穿了。”
項廷元訕訕一笑,說道:“我這個人雖然喜歡自由,追求個性,但偏偏是個固執的,被人暗中算計,自然要查明真相.這也是戴老闆的意思。”
“這麼說杜成友沒有嫌疑了?”
“實不相瞞,我來長沙的途中見過杜成友一面,他雖然知曉情報,有泄密的嫌疑,但他根本不懂發報,怎麼傳遞情報?所以那個人一定不是他。”
張義好奇問:“這麼肯定?萬一他有同夥呢。”
“不會,同夥犯罪,必然有共同的利益訴求。
我看過一本心理學的書,說物質利益是捆綁不同個體之間利益訴求的最好紐帶。
可這不是小偷小摸,向紅黨傳遞情報是要殺頭的,一般不會有人爲了錢幹這種事,情報肯定是從其他途徑泄露了。”
張義思索着項廷元的分析,越來越覺得此人不簡單,不動聲色道:
“那就只能是二處存在泄密了。”
“誰知道呢?”
項廷元眼神轉動了一下:“我覺得這個人應該不是紅黨,或許他只是同情紅黨,不然這解釋不通明碼發報的問題。
如果是紅黨,只需要將情報傳遞給他的上級就好了,何必多此一舉呢。”
“同情紅黨的?”
楊榮略微驚訝:“圖什麼呢?給自己留後路?難道他想有一天投奔紅黨,這件事可以成爲他替紅黨做過事的敲門磚?”
張義嗤笑道:“無憑無據的,別人會相信嗎?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要去陝北喫土豆?”
“紅黨紀律嚴密,一般人根本受不了。”
項廷元一臉認可,沉默了一會,又道:
“還有一件事可以佐證我的猜測,就在那人發完電報不久,又有新的神祕電臺出現了,電訊處雖然沒有破譯密碼,但它呼叫的頻率卻是寶塔山的。”
“原來如此。”楊榮思忖着點了點頭。
“有理有據,現在看來在我們軍統局還潛伏着共黨的人。”
頓了頓,他一臉狐疑,小聲說:
“不會是那個‘美人魚’又出來興風作浪了吧?不是鄭呼和嗎?”
“誰?”項廷元自然不知道這個代號和名字。
“沒什麼。”楊榮搖了搖頭,又問:
“有懷疑對象了嗎?”
“剛有點頭緒。”
項廷元一臉神祕地笑了,見不遠處毛齊五在向他招手,歉意地笑着離開了。
“終於來了一個肯動腦子有能力做事的人。”
楊榮似乎對項廷元的觀感大爲改觀,誇獎了一句,看着張義說:
“想想看,要是身邊潛伏着這麼一個人,你能睡的安穩嗎?”
張義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餘光瞥着一臉謙恭和毛齊五說着什麼的項廷元,心說來者不善啊!
……
第289章 情報
項廷元剛離開,一個情報處的偵查員匆匆走了過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張義輕笑:“我要不迴避一下?”
“不用。”
楊榮搖了搖頭,看向偵查員:“小劉,什麼事?”
偵查員小劉一臉曖昧地說:“今天有個打扮洋氣的小姐進了汪副總裁家,到現在還沒有出來。”
楊榮愣了愣,問:“查清身份了嗎?”
“她戴着墨鏡,沒人看清她的正臉.我們突擊審問了拉她的黃包車車伕,車伕是在半路拉的她,同樣什麼都不清楚。”
不知相貌,不知上車地點,找不到她的住址,身份神祕。
楊榮還在思考,偵查員小劉又小聲說:
“據黃包車伕說這女人皮膚白皙、香氣襲人,會不會是?”
“什麼?”
“嘿嘿,會不會是汪副總裁從外面找的窯姐或是書寓裏面的姑娘?畢竟夫人不在.”
楊榮瞪了他一眼:“那畢竟是副總裁,說話注意分寸。”
偵查員見他語氣並不嚴厲,猥瑣笑道:
“都說家花沒有野花香,那麼大的人物,恰好老婆不在”
“行了,你懂什麼。”
楊榮打斷他的話,“不要在背後議論長官,汪先生早年就提出過六不主義,別人或許有這個雅好,他不會,再說了,陳夫人向來”
這話沒有什麼說服力,楊榮自己都不信。
汪某人追隨孫先生,卻力勸孫讓位袁大頭,爲標榜自己,提出“六不主義”,即不做官、不做議員、不嫖、不賭、不納妾、不吸鴉片。
隨後他和陳某君舉辦了結婚儀式,一起赴法國留學,中間雖幾度返國,卻超然於政治之外。
但時過境遷,汪某人如今早就身居高位,他說過的這些話又如何能信呢?
當然了,長官的話也不是句句都是真的,有些話只不過爲了讓你相信罷了。
汪某人身居高位、風度翩翩,他身邊的女人自然趨之若鶩。
不過有陳夫人這個又醜又黑又有錢又彪悍潑辣的悍婦看守,一般的女人還真的不敢招惹,但現在她不在,誰能保證汪總裁會不會偷腥呢?
但楊榮知道自己的身份,長官的隱私還是知道的越少越好,他皺眉道:
“這件事不得議論還有什麼事?”
偵查員想了想說:“這個女人進去後大概十幾分鍾,低調俱樂部的其他幾人齊齊登門拜訪。”
“我知道了,繼續監視,有情況隨時彙報。”打發走偵查員,楊榮看着張義問:
“張副處長,你怎麼看這件事?”
“還是先弄清女人的身份再說吧”張義思忖着說,他指了指不遠處笑意盈盈的項廷元:
“項科長工作熱情這麼高,正好交給他處理嘛。”
“嗯,說的也是。”楊榮點了點頭。
慶功宴一直到夜裏十點多才結束。
項廷元回到自己剛得到的陰暗冷清的洋房後,立刻打了一通電話。
接電話的,正是二處黨政情報處的何處長,顯然二人的關係根本不像他自述的那樣。
項廷元說:“這個冒名我的人,暫時無從查起,不過情報肯定是你們那裏泄露的
何處長,我沒有其他意思.
另外,我聽說電訊處當天是最早收到這份情報的,隨後又出現了呼叫紅黨的可疑電臺,所以這件事情電訊處同樣脫不了關係.
我初來乍到,對電訊處不熟,還望何處長幫我打聽一下,當晚哪些人曾接觸過那份情報。
如果電訊處有內鬼,他還掌握電臺,說不定是條大魚.
何處長,你我也算有過合作了,你瞭解我的爲人,只要找出這個人我一定交給你們二處.當然了,這不光是爲你,也是爲了我自己在軍統的前途。”
夜幕徽窒拢L沙這座古老的城市被戰爭的陰霾緊緊包裹着。
街頭的路燈早已熄滅,只有零星的火光在黑夜搖曳。
謠言帶來的恐慌雖有所緩解,但巡邏的士兵還是神色緊張,腳步在寂靜的夜裏顯的格外沉重。
張義端着熱茶站在窗口,回味着今天項廷元說過的那些話,越發覺得這個人不可小視。
發報的事情他雖然做的天衣無縫,但對方提起的新出現的可疑電臺卻讓他心生警惕。
只要是做過的事情就有痕跡可尋,一臺被掌握呼叫頻率記錄在冊的電臺只要繼續發報,那它距離暴露就不遠了。
他只希望那位同志再小心一點,更小心一點,危險永遠沒有過去,永遠是剛剛開始,而所有大的錯誤,都是由小錯誤開始的。
【今日情報已刷新】
【1、您今天見過小劉,獲得相關情報--日諜阿香今天奉影佐禎昭之命見過汪填海,讓其赴上海談判。
阿香,本名沈碧玉,原忠義救國軍成員,叛變後加入特高課。】
女漢奸?
張義搖了搖頭,心說汪某人這隻神鳥看來要做鳥人了啊。
一旦走出這步,不說三十年英明掃地,還將永遠被釘在歷史的屈辱柱上。
他想起楊榮說的“六不”之說,冷笑一聲,大人物說的話都是有意味的。
汪某人嘴裏這麼說,但留學期間多次往返,顯然是觀察政治氣候,再細細思索他後來的一些列操作,都說明這個人是有政治智慧的。
但此刻和日本人媾和,將和平的希望寄託在日本人的施捨上,無異是綿羊將活着的希望寄託於餓狼有沒有善心上,簡直幼稚至極、愚不可及、可笑至極!
可見,這麼多年,汪某人的政治智慧非但沒有進步,反而退步了不少,急功近利、目光短湣�
難道他看不出隨着武漢會戰的結束,從戰略上說,日本人已經失敗了嗎?
在經歷了最初的順風順水之後,他們已經陷入苦戰,被拖入了持久戰的深淵。
由於擴張過快,他們根本來不及對佔領區實施有效的控制。
隨着戰線過度延伸,兵力明顯不足的同時,卻無法從佔領區獲得足夠的補給。
而此前的幾場大戰已將這個彈丸小國這些年積攢的戰爭資源消耗大半,僅僅依靠自己本土的經濟支持,他們短期之內已經沒有實力對中國發動全局性的大規模進攻。
日本此刻急需的便是在其控制區恢復秩序,實現正常生產,以達到以戰養戰的目的。
所以,他們急需扶持一些傀儡漢奸政府,幫助他們恢復社會秩序。
但“中華民國臨時政府”,這個日本人扶持起來的華北政務委員會漢奸政府的頭面人物都是北洋時期的小人物,號召力太差了。
那些有號召力的,比如曹某人、段某人、吳某人都是寧死也不做漢奸的。
說來搞笑,當年果黨北伐要徹底打倒消滅的北洋軍閥頭目,居然沒有一個人當漢奸,而汪填海這個果黨的二號人物現在要去當漢奸了。
剛被日本人看中的唐紹義被軍統的趙理彪幹掉,日本人正缺一個有影響力、號召力的漢奸時,汪副總裁主動送上了門。
想想都可笑。
【2、您今天見過戴春風,獲得相關情報——紅黨官員因貪污腐化畏罪潛逃,已投奔張某人。】
張義心神一凜。
此刻在戴春風的住處,毛齊五、二處處長何商友和張某人坐在一起。
張某人侃侃而談。
戴春風聽說實際只是個團級幹部時,神情逐漸不耐,他曾對張某人嘔心瀝血搞出的“來歸”人員那一套極爲讚賞。
但這麼長時間過去了,前來投奔的除了張某人曾經的心腹,其他人不是貪污受賄畏罪潛逃的就是在那邊混不下去的,這和戴老闆的期望相去甚遠。
對他失望之餘,不免冷言冷語,進行諷刺挖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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