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你說他“居心叵測”呢,還是說他“光明磊落,一腔忠铡保�
果然人性纔是這世上最複雜最難以把握的。
“如鯁在喉、如芒刺背、如坐鍼氈!”張義感慨着起身,走到廖華身前,拉着他的手說道:
“辛苦了,廖少校,黨國就需要你這樣一腔忠心,敢於直言的人,要不是聽你說,我還不知道特訓班中有這樣的事。”
他思忖了一會,嚴肅道:“這樣,你馬上回去寫一份詳細的報告上來,我能力範圍之內的,馬上處理,我解決不了的,會立刻上報戴老闆,相信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待。”
“謝謝特派員爲我做主。”廖華又敬了一禮,斜眼看着於樂醒,道:“有特派員您這話我就安心了,說到底大家都是爲了特訓班。”
於樂醒半天沒有吭聲,此刻冷哼一聲,瞪着廖華:
“誰不是爲了特訓班好,但你代表不了特訓班,去吧,回去寫你的報告,要事情真像你所說的一樣,我今晚就去孫先生、常先生畫像前請罪,並向戴先生去電,請求辭去副主任一職。”
“哼,我等着。”廖華撂下一句狠話,轉身離去。
張義看着氣得渾身發抖的於樂醒,一時無語,本以爲特訓班存在派系鬥爭,這也正常,畢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但鬥爭已經上升到如此地步,還是讓張義大跌眼鏡。
想到這裏,張義立刻有了置身事外的想法,他是特派員,可不是疲於應付的“消防隊員”,恰到好處地宏觀置評可以,但要巧妙地避開具體的你我是非。
第274章 有點心得
“處長,今天所有的報紙。”
臨時辦公室中,張義正在查閱臨澧培訓班的學生資料,猴子拿着一疊報紙走了進來。
張義接過來翻了幾眼,幾乎所有的報紙上都在譴責日本人的暴行,唯有“申報”對柏裏特的死有一則豆腐塊大的報道,寥寥幾十個字,說的也是不明不白。
猴子冷笑道:“聽說英國大使館叫囂的很兇,收斂了屍體,立刻送醫院做了特別檢查,但沒有任何發現,最終只能以心臟病結案。”
“這就叫自作自受!”張義冷哼一聲,錢小三給柏裏特注入的液體並非毒藥,只是一種誘發心臟病的藥劑-——柏裏特心臟病發作,接過清潔工掉包後遞過來的藥品,自然不會緩解症狀,反而越發呼吸困難,最終因爲心臟衰竭而死。
英國人檢查不出任何結果,即便他們心知肚明,沒有證據,也只能啞巴喫黃連,對外隻字不提,無聲無息地結案。
猴子還想說什麼,這時候敲門聲響起,廖華來了。
“特派員,這是我的報告。”
“廖少校辛苦了,坐。”
張義指了指椅子,開始翻閱報告,報告上還是廖華列舉的那幾項,不過內容更加詳實。
看了一會,他收起報告,望向廖華。
都說一個人在不同的位置,所表現出的智慧、能量、水平是完全不一樣的。
廖華這個反紅先鋒在政治教官這個職位上無疑是合格的,他的所作所爲無疑是揣測戴老闆的心思來做,但官場上講究的是中庸,他如此上跳下竄,弄得劍拔弩張,就不怕惹起信�
如果能將對手徹底打死也就罷了,既然打不死,與其留下一個生死仇敵,倒不如做個好人,送份人情。
有道是救病治人、點到爲止,在捅破窗戶紙令其主動退卻的同時,卻又放過他一條生路,不說留下一個人情,拿捏住了把柄,以後也永遠有利用價值。
不過這話犯不着對廖華說,他如何下場張義不關心,敲了敲桌子,問:
“學生傳閱‘新華日報‘的事你們是怎麼處理的?”
“我們注意到這個問題後,先是找這些學員個別談話,各隊的政治教員會把他們的名字彙集起來,暗中考察他們的言行。
這之後,所有郵寄到學校的信件,我們都會提前檢查,凡是發現進步信件書籍一律扣押。
但學生很快就發現了這個問題,他們開始通過外面的商店和居民代轉信件,雖然我們明令禁止,但有些不法商販和刁民爲了私利,還是會鋌而走險。”
說到這裏,廖華得意一笑:
“後來我們找到臨澧最大的一家百貨店老闆賈大雄,威逼利誘後,他答應合作。
他面上以代轉書信藉以拉攏生意,暗中都是先將信件送我們檢查後再轉給學生,如此所有有異常的學生都被我們記錄在案。”
培訓班的學生在訓練期間是有薪資待遇的,每月是12月,但在學校的食堂喫飯最多用去三四元,還有八九元的零用錢,雖然法幣貶值,但在一個縣城,幾塊錢足夠一家人生活一個月了,學生拿錢酬謝,居民不鋌而走險纔怪。
“這些違規的學生你們都是怎麼處理的?”
“都是關禁閉,於副主任說都是嬌滴滴的女生,不好處理.”
“不好處理是吧?”張義嚴肅道:
“戴老闆對此已有指示,所有學員提前填寫表格,集體宣誓,辦理加入軍統的手續,另外,那些由其他特工臨時介紹參加特訓班的職員,也要辦理好手續。”
廖華大喜:“太好了,這樣一來,先在他們脖子上套上枷鎖,只要他們加入軍統,以後再幹了什麼,就可以用軍法家規予以制裁了。”
“你明白就好。”張義面無表情,繼續問:“這個姓金的教官在教學中致人死亡是怎麼回事?”
“死去的學生叫嚴偉,平時就調皮搗蛋,對教官很不服氣,在上擒拿課時故意爲難金教官,金民傑也不慣着他,直接下了死手,嚴偉受了內傷,沒幾天就死去了.
對這種草菅人命的做法,我雖大加申斥,但所有教官都不以爲然,他們說爲了維護威信,就必須給調皮搗蛋的學生以厲害.”
爲了威信,不惜用學生的性命做籌碼,聽着讓人毛骨悚然,但在這個年頭的軍校卻習以爲常。
張義抽出金民傑的履歷表,看了幾眼,好奇問:“這個人是朝鮮人?他是怎麼進入特訓班的?”
廖華思忖道:“這個人曾在上海的松江班工作過,據說是行動的一把好手,受於副主任邀請,繼續擔任教官。”
頓了頓,他補充道:“今晚爲特派員舉行的歡迎會上,就有此人的表演。”
“是嗎?那我倒要好好見識一下。”
相對錶演,他更對這個叫金民傑的朝鮮人感興趣。
金民傑,原名樸明傑,資料顯示此人全家死在日本人的槍口下,唯他一人僥倖活了下來。
逃到東北後,先是跟着東北的朝鮮流亡政府打游擊,36年到上海稚瑱C緣巧合下進入淞滬會戰期間特務處在上海的松江培訓班,再進入臨澧特訓班。
履歷雖然詳實,看起來天衣無縫,但在張義看來,他在東北之前的履歷怎麼都充滿迷霧。
按照他履歷上所寫,樸家滅門那年他只有十二歲,一個十二歲的少年,是如何逃脫日本人的追捕的?能活下來,難道就因爲改了一個名字?
或許真是僥倖,但對張義來說,一個做情報的,就是要尋找細節和邏輯關係中的必然性,去進行推理分析,再說了,這個世界上哪來那麼多巧合和僥倖?
晚上的聚餐會,別開生面。
先是由教官和學生派代表向張義敬酒,然後便是表演特工技術。
第一個上臺的是行動隊的學生李能。
此人脫去衣服,赤着上身,在腹部放了一塊上百斤的大石板,卻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然後由同伴拿起鐵錘猛砸石板,只聽“砰砰”幾聲,石板應聲而碎,李能卻是毫髮無損,他得意洋洋地又連翻幾個跟斗,惹得掌聲一片。
接下來幾個京劇節目後,又有一人跳上高臺,他“啪”地敬了一禮,環顧左右,道:“金民傑,獻醜了。”
金民傑一米六左右的身高,約莫三十上下,身形矯健靈活,雖然是個羅圈腿,但走路步伐輕盈無聲,顯然是個練家子。
說着他往臺下一指,讓一個十七八歲面相稚嫩的小勤務兵上臺。
勤務兵戰戰兢兢上臺,還不待他反應過來,金民傑出手如閃電,隻手鎖住勤務兵的喉嚨,不過幾秒,只見他手一鬆,勤務兵直挺挺倒了下去。
人羣一片譁然。
有學生連忙上臺檢查,試過鼻息,確認勤務兵沒死,才鬆了口氣,連忙掐試人中,但勤務兵人事不知,就是不醒。
“讓我來!”金民傑得意洋洋,推開學員,一把將勤務兵從地上提了起來,然後在他背上重重拍了一巴掌,勤務兵瞬間活了過來。
這一驚一乍之下,可謂調動了氣氛,惹得現場人羣大聲喝彩,紛紛送上掌聲。
於樂醒湊過來說道:“還不錯吧?”
“確實讓人大開眼界。”張義隨口說着,餘光卻在留意金民傑的一舉一動。
“已經過了十二點,是不是可以結束了?一會我們還準備了夜宵。”於樂醒剛說了一句,一名大特務突然起身說道:
“張副處長以特派員的身份光臨,臨澧特訓班蓬蓽生輝,不知可否有幸見識下特派員的風采?”
這一提議立刻引得大家一致贊同,掌聲雷鳴般響起。
於樂醒瞪了一眼此人,眼見其他教官、幹部冷眼旁觀,學生一個個起簦坡曧懥藬捣昼姡珡埩x卻沒有絲毫動作,竟然閉上了眼睛,氣氛逐漸尷尬,只好低聲說道:
“雲義,要不隨意敷衍一下.射擊或者拳腳功夫都行。”
“呵呵。”張義睜眼笑了,剛纔他可不是在猶豫,而是在接收情報。
閉目養神間,幾條情報已然躍入他的腦海。
【1、您今天見過廖華,獲得相關情報-——廖華,原名周文敏,代號“風笛”,臨澧特訓班紅黨支部組織、書、記,36年假叛變打入特務處,奉命進入臨澧特訓班.】
這條情報讓張義目瞪口呆。
他本以爲這個廖華是個鐵桿的叛徒,是戴老闆反紅的一把尖刀,實在想不到
一個打入敵人內部的臥底,除了要有堅定的信仰、使命感外,需要不斷地適合和僞裝,在高度的緊張和警惕中,面對威脅、誘惑,很容易陷入自我懷疑和掙扎,孤獨、疏離感
張義記得有人說過,長期潛伏最好的辦法,就是儘可能地得罪身邊的每一個人,千人嫌萬人厭,最不引人注目。
一個沒有朋友的人,是最不容易露出破綻的。
想到這裏,張義微微一笑,這樣一想,廖華的一切行爲就合情合理了。
【2、您今天聽廖華談起過賈大雄,獲得相關情報——賈大雄原名小谷昭久,日本特高課高級間諜,代號黑魚。】
嗯?百貨店老闆賈大雄?
【3、您剛纔見到過金民傑,獲得相關情報-——樸明傑,朝鮮人,12歲被小谷昭久收養,日本名小谷三郎,18歲進入中野特工學校學習,21歲打入朝鮮游擊隊,28歲前往上海,奉命打入特務處培訓班,代號黑刃。】
回味着腦海中的情報,張義笑了,他雖是特派員,但一來臨澧培訓班就處決了兩名教官,殺雞儆猴,礙於身份和戴老闆的命令,別人當面不會說什麼,但此刻不知道多少人等着自己出醜呢。
他張義是什麼人?豈有退縮敷衍一說,再說了,他昨天還訓話要求所有學員銳利向前、赴湯蹈火呢,此刻自己又怎能猶豫退縮?
而且此刻,張義的心態又和之前截然不同。
給了於樂醒一個稍安的眼神,張義整理軍服,闊步走上高臺,環顧左右道:
“我雖是長官,但也是江浙培訓班出身,風采什麼的沒有,不過也略通拳腳,一個人表演,花拳繡腿不過譁腥櫋_@樣吧,我找一人對練一二,用實戰做示範,不足之處還請大家多多指點。”
說着他一指金民傑,道:
“金教官,你既然是教官代表,肯定是其中出類拔萃之人,可願和我交手?”
金民傑有些意外,但還是欣然應邀,敬了一禮,道:“特派員,請教.”
“從現在開始,沒有什麼特派員和教官,只有對手。”張義打斷他的話,走到舞臺中央。
“還是點到爲止的好.”金民傑說着,但見張義一臉嚴肅,不由凜然,全神貫注地戒備起來。
兩人相對而立,氣氛凝重起來。
見張義立在原地一動不動,金民傑猶豫了一會,率先發難。
他雙拳緊握,身形一閃,倏地奔向張義,左拳橫擋戒備,右拳直取張義胸口。
張義輕蔑一笑,卻是不慌不忙,側身一閃,巧妙地避開這凌厲一擊。
緊接着,他左腿微屈,右腳用力一蹬,整個人高高躍起,在空中一個旋身,右腿如鞭,劈向金民傑的頭部。
金民傑臉色一變,連忙雙臂交叉於頭頂,硬生生去擋住這一腳。
然而纔剛接觸,金民傑臉色再次一變,這一腳力氣之大,出乎他的意料,咬牙退後幾步才堪堪接住。
但張義卻是“得理不饒人”,才一落地,立刻疾步向金民傑攻去。
眼見拳頭迎面而來,金民傑連忙伸手隔擋,但張義卻突然變化攻擊。
他左手猛地抓住金民傑的手腕,右手迅速下滑,直搗金民傑肚肋。
猝不及防之下,被張義一擊而中,金民傑喫痛慘叫,連忙掙開束縛,向後退了幾步。
“特派員,這次我不再留手了。”金民傑眼神凌厲,說話間猛地撲了上來。
張義自然不會給他機會,再次猛地揮拳主動出擊,金民傑抬手抵擋,他以爲張義會再次進攻他的底盤,卻不想張義這拳直接砸在他的胸口。
金民傑悶哼一聲,踉蹌後退。
張義不給他絲毫的喘息機會,緊接着左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出擊,再次擊中金民傑的腹部。
金民傑痛苦地彎下腰,還未站直,張義的第三拳已渾然而至。
這一拳結結實實打在金民傑的下巴上,巨大的衝擊力直接讓金民傑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再也無力起身。
整個過程張義出手如閃電,看的一袑W員目瞪口呆。
眼看張義摩拳擦掌繼續走向金民傑,有教官連忙起身勸阻道:
“特派員,手下留情。”
“金民傑,還不認輸?”
金民傑狼狽地趴在地上,渾身痠痛,內心更是惱恨不已,他承認自己小看了張義,但生死之戰,鹿死誰手猶可未知,哼,要不要害怕暴露了身份,他使出最精通的相撲和柔道,翻手之間就可將張義制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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