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221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長期身居高位、發號施命,甚至是殺人如麻,早就漠視生命,用戴老闆的話說,王陳二人越來越難以控制,他們的共同特點是:目無團體、不守家規,自由散漫膽大妄爲。

  34年初,此人和手下行動隊隊員去青樓快活,因爲一個姑娘和其他客人起了爭執,一怒之下,直接將這人殺死,本想將屍體裝到箱子裏面,用黃包車拉出去扔掉,結果事情敗露,這就是轟動一時的“屍箱案”。

  此事剛完,王天林賭博輸了錢,指示手下在天津意大利租界綁架了熱河省主席的孫女,勒索敲詐了五萬大洋而後分贓,輿論譁然,在全國引起轟動。

  常某人大怒,戴春風介入後,很快查出此事是王天林乾的,在戴老闆的求情下才免了死罪,一直關押在特務處監獄,36年12月才釋放。

  “我聽說王區長兼任華北忠義救國軍總指揮,手下還有抗日鋤奸團,這段時間先後暗殺天津商會會長王竹林、僞華北聯合銀行程某人等,據說漢奸都不敢出門,可見王前輩的赫赫威名。”張義假意恭維幾句,聽得王天林得意洋洋。

  “行了,你們就不要互相恭維了。”戴春風鼻孔哼了一聲,指着桌上一個搴械溃骸澳阈枰臇|西,天林兄給你找來了。”

  張義拿過盒子一看,裏面裝着一株藥草,有了樣本,就可以“按圖索驥”了。

  “太好了,謝謝王區長。”

  “這有啥,不過舉手之勞罷了。”王天林不以爲然地擺擺手,又問戴春風:“雨農兄,藏宜呢?”

  “被我打發回老家了。”

  王天林聞言嘆了口氣。

  戴藏宜自然是戴春風的兒子,早前在上海大同大學讀書,喫喝嫖賭樣樣不拉,因爲缺錢,直接騙了時任法租界情報組組長沈西山的300元溜之大吉,害的沈西山第二天給手下發經費沒有錢,只好跑到金陵雞鵝巷找他爹戴春風要錢。

  王天林在監獄期間,他的家屬都在金陵,託戴老闆照顧。

  他有兩個女兒,老大叫王亢子(又名蟬紅),小女兒王因子(蟬綠),本想和戴老闆做兒女親家,結果戴藏宜先後和老大老二談過朋友後說看不上.

  見兩人談起家事,張義立刻提出告辭。

  從特務處出來,張義立刻驅車找了一家中醫館,並沒有注意到身後有一雙神祕的眼睛正盯着他。

  坐堂的老中醫年逾古稀,銀絲如雪,整齊地梳向腦後,露出寬闊飽滿的額頭,上面是幾道深深的皺紋,卻更添了幾分從容和睿智。

  他看着張義搴兄械闹仓辏铄涞碾p眸明亮,侃侃而談:“這是三椏烏藥,樹皮和樹葉可入藥,可用於治療跌打損傷、淤血腫疼,瘡毒等症.”

  “老先生,這種東西哪裏可以採集到,武漢有嗎?”見老先生一眼道出根本,張義虛心請教。

  “怎麼沒有?這種東西華北、華中、西南都有,不過它喜歡陰溼肥沃的土地,一般集中在雜木林中我想想,木蘭山上就有。”

  “多謝老丈。”張義起身道謝,留些幾張鈔票就準備告辭了。

  哪想老中醫卻是將鈔票推了過來,瞪着眼睛道:“年輕人,毛毛躁躁,我要的錢幹嘛?你既然找藥,肯定是治病救人,我沒有看病抓藥,收什麼錢?”

  “聽着,三椏烏藥這種樹葉形奇特,先花後葉,花色金黃,新葉緋紅,秋葉或橙黃或橘紅,每個季節都不一樣.”

  “多謝老先生,感謝。”張義再次招母兄x,不僅爲老先生的博學多識,更敬重他的人品德性。

  告別老中醫,張義準備回到特務處就組織一批可靠的人手進山採藥,但掀開門簾的那刻,他立刻發現右手邊一道身影一閃而逝,掩身在巷子裏。

  ‘有人在跟蹤自己?’張義心神一凜,是誰?日本間諜?戴老闆的人?還是中統的?

  他從中藥店出來,並沒有急着上車,不動聲色地點了一根菸,一邊抽,一邊快速轉動大腦。

  作爲一個訓練有素的特工,長期的歷練和經歷,早讓他養成了一心二用、過目不忘的本領。

  剛纔他雖然在開車,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周圍的一切,實則眼神早就捕捉到了街上的每一個細節。

  從街邊店鋪招牌上的文字,到視線內路人不經意間露出的表情,從街道垃圾桶擺放的位置,到牆壁上一處細微的塗鴉,他的大腦就像一臺精密的機器,精準記錄了一切。

  剛纔他路過了一家咖啡店,服務員正在擺放杯具,門口的那個服務員穿了一雙紅襪子,過了十字路口,有個賣花的小女孩,籃子裏面是紅玫瑰和百合,小女孩手上有淤痕,可能長期捱揍,她不遠處蹲着一個抽菸的絡腮鬍子

  對了,絡腮鬍子差不多一米六的身高,消瘦,和剛纔那道一閃而逝的身影有點像,那麼此人爲什麼要跟蹤自己呢?

  是一個人,還是有其他的人也在暗中盯着他?

  單刀直入,直接將槍頂在對方的頭上,是破解這種迷局最有效的手段,但張義不準備這麼做,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誰在監視自己。

  這麼想着,他掐滅菸頭,徑直上了汽車,就像對跟蹤者渾然不覺一樣。

  汽車開出一段距離,看見一家書店,張義下了車,目不斜視地進入書店,隨意地逛起來。

  瞥見一本《西行遊記》張義直接掠過,雖然他很想看看,但考慮到自己正被人監視,還是不碰的好。

  因爲這書雖然被出版,在果黨這邊卻屬於禁書。

  這本暢銷書是美國作家斯諾寫的《紅星照耀中國》,37年在英國面世,今年在上海翻譯出版,但因爲時局環境的問題,書名被譯做《西行遊記》。

  這時張義瞥見一本《蝴蝶夢》,這是一本帶愛情、懸疑恐怖元素的小說,他隨便翻了翻,見那道身影換了一身衣服,同樣若無其事地走進了書店,他心底冷笑一聲,反手將書扣在書架上。

  然後他走到別的書架上,又拿起一本《如何贏得朋友和影響他人》的書,這書還有個名字叫《人性的弱點》,翻了翻,張義拿起這本書到櫃檯結賬,然後徑直離開,這一切都被身後的那雙眼睛真真切切地看在眼裏。

  張義離開之後,他馬上走上去拿起那本被反扣的書,記下名字,然後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第257章 滅口

  從書店出來,是一條相對繁華的商業街,張義依然走走停停地逛着,身後的人也不遠不近地跟着。

  瞥見前邊一個岔路口,張義趁男人和賣香菸的小廝討價不備,突然加快步伐拐了個彎。

  絡腮鬍子見張義消失,丟下一張鈔票,抓起香菸立刻跟了上來,可拐彎之後巷子裏早就沒了張義的身影。

  一個大活人在自己眼皮底下消失了,絡腮鬍子有些着急,下意識四下張望起來。

  忽地,他瞥了一眼左手邊的裁縫店,立刻走了進去。

  “掌櫃,剛纔有人進來嗎?”

  櫃檯後面的掌櫃四五十歲,戴着老花鏡,看了他一眼,搖頭:“沒注意。”

  絡腮鬍子凝神盯了他幾眼,突然瞥見櫃檯左側拉着簾子的內屋,冷笑一聲,直接走了過去。

  “唉,你”

  掌櫃話音剛落,簾子已經被絡腮鬍子掀起來了。

  內屋裏面,一個老闆娘模樣的女人正拿着皮尺給一個婦女量尺寸,看見不速之客,立刻呵斥:“出去!”

  絡腮鬍子不以爲意,兇狠地瞪了一眼,又狐疑地瞄了幾眼屋內,才悻悻離去。

  這時,張義才從櫃檯下鑽了出來,再次遞給掌櫃幾張鈔票,通過門簾縫隙觀察着跟蹤者。

  絡腮鬍子出了裁縫店,立刻奔向對面的店鋪,一會再次失望地出來,不甘心地大街上張望了一會,然後在一家雜貨鋪門口打起了電話。

  打完電話,他循着張義汽車停車的位置,躲在一根柱子後面,一邊抽菸,一邊繼續蹲守。

  見對方抱着“跑了和尚跑不了廟”的想法,張義不以爲意,看了一眼手錶,快速從裁縫店出來,繞路穿過兩條街,找到一個公用電話亭,撥出電話。

  “查一下如意雜貨鋪幾分鐘前打出那通電話的地址。”

  幾分鐘後,電話再次響起。

  “時光咖啡店?”張義思忖着,“派幾個人過去,摸清接電話的是誰,不,不要動他,先監視起來。”

  時光咖啡店。

  店內敞亮高大的玻璃窗上掛着雪白的鏤空窗紗,這種設計讓裏面的人可以看見馬路上的人,而外面的人只能隱約看到裏面,增添了幾分神祕的味道。

  靠窗相鄰的兩處位置上,兩個男人背對彼此坐着,全都西裝革履,戴着禮帽,一人輕鬆自在,一人卻略顯侷促。

  此刻對着牆的一人輕輕攪動着面前的咖啡,目光隨意在落在窗外的街道上,他趁着抬手端起咖啡杯的瞬間,用極低的聲音問:“如何?”

  他的話語簡短而清晰,聲音幾乎被店內輕柔的音樂所掩蓋。

  另一個侷促者三十出頭,膚色黝黑,他喝了一口咖啡,苦着臉嚥下去,小聲道:“我的線人剛剛來電話說人跟丟了,現在還守在原地,下一步怎麼辦?”

  男人簡單問了問經過,輕輕一笑:“意料之中。”

  侷促者略顯焦急,問:“他到底是什麼人?日本間諜?還是紅黨?”

  “你的問題太多了。”男人輕哼了一聲,手指在桌沿輕輕敲了幾下,從懷裏掏出一疊鈔票快速遞過去,說道:

  “打草驚蛇的目的到了,接下來由我接手至於你那個線人,最好讓他消失。”

  “這這個人我用的得心應手他口風很嚴.”

  “實話告訴你,我讓你盯的是特務處的人,明白?你不怕他到時候出賣你,就留着。”

  “.是。”男人苦澀一笑,低聲道:“鄭老弟,你這不是害我嗎?我就是個小警察,現在攪入伱們兩統的爭鬥中,要是出了事,你有中統照着,我呢?軍統能放過我嗎?”

  “你明白就好,只有死人不會說話。”被叫做鄭老弟的男人拿起報紙翻了翻,眼角餘光瞥着周圍的動靜,見沒有人注視這邊,他繼續說道:“我走之後,你待一會再走。”

  “是。”警察一臉苦相,只覺得手中的咖啡更苦了,官大一級壓死人,他連中統的外圍人員都算不上,這位爺找上來給自己一個盯梢的任務,本以爲手到擒來,現在卻有苦難言,錢好賺,但也要有命花啊!

  這邊鄭姓男人放下報紙,剛要起身,突然就見窗外的馬路上多了一輛汽車,兩個便衣下車後直接走向咖啡店的方向,還有兩人,一個走向賣報的小販,一個走向賣煙的小童。

  男人心神一凜,來者不善,從幾人的走路姿勢、步伐一邊判斷他們的身份,一邊想着對策。

  他冷眸瞥了一眼渾然未覺的便衣警察,低聲說道:“咖啡加點奶,味道不錯,我會給你點一杯的,另外這裏的點心不錯,可以給家裏小孩帶點。”

  說着他起身壓了壓頭上的禮帽向着吧檯方向走去。

  這時,兩名便衣從正門進來,瞥了一眼咖啡店內的客人,徑直走向櫃檯。

  一人從懷裏兜裏掏出一張證件晃了晃,指着電話問櫃檯的服務生。

  服務生畏懼地看了便衣一眼,眼神看向坐在窗邊喝咖啡的穿着西裝的那名便衣警察。

  兩個便衣點了點頭,對視一眼,點了兩杯咖啡,不動聲色地坐在了便衣警察不遠處。

  這一切被在吧檯另一側拉着服務生說話的鄭姓男人盡收眼底。

  “我的,另外幫八號桌的客人再來一杯咖啡和一份點心,咖啡記得加奶。”男人從兜裏掏出一張美鈔塞入服務生手中。

  “先生,給多了。”

  “剩下的是你的小費。”男人毫不在意地擺擺手,轉身走向廁所的方向。

  當服務生端着咖啡從吧檯後面出來的時候,男人恰好擦身而過,他微微一笑,問:“現在幾點了?”

  服務生一愣,下意識轉頭向吧檯那裏懸掛的掛鐘看去,男人餘光瞥着周圍,不動聲色地一枚藥片放入咖啡杯中。

  “馬上六點。”

  “謝謝。”男人一壓禮帽,目不斜視地從正門走了出去。

  他看都不看大街上看似閒逛,實則眼光時不時瞟向咖啡店的便衣,直接鑽進了對面的電話亭。

  此刻咖啡店中,服務生剛送完咖啡,回到吧檯處,正揹着手等待下一位客人的招呼,突然前臺的電話響了,另一個服務生接起電話。

  “小陳,找你的。”

  叫小陳的服務生疑惑地上前拿起電話,電話那頭響起一個陰冷聲音:“陳久明,家住滿春街水塔巷,父xxx,母xxx不用我再說了吧?”

  小陳不明所以,驚恐地問:“你是誰?你想幹什麼?”

  “剛拿了我的小費,這麼快就忘了?呵呵,想幹什麼,一會你就知道了。”

  “什麼意思?喂?”小陳憤怒地吼了一聲,但電話已經被掛斷了。

  同事和靠近的顧客皺眉看着失態的小陳,只見他慌忙摸着口袋,身份證件早就不見了。

  見他如此摸樣,同事剛想問出什麼事了,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服務生抬眼看去,只見坐在窗戶邊穿西裝的客人忽地站了起來,他臉色煞白,呼吸急促,身體不由自主地抽搐着,發出痛苦的呻吟聲,然後四肢痙攣,撲通一聲栽倒在地上。

  “死人了!”隨着一聲尖叫,咖啡店瞬間亂成一片。

  兩個便衣霍地站起來撲過去,只見西裝男以詭異的姿勢躺在地上,嘴角泛着白沫和一絲黑血。

  死者臉色蒼白,嘴脣失去血色呈青紫色,是常見的氰化鉀中毒,便衣看了一眼桌上的咖啡,立刻將目光投向服務生小陳。

  直到此刻小陳才明白男人說的“一會就知道了”到底是什麼意思,一瞬間,他的臉色變得煞白,渾身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咖啡店外面,看着驚慌失措往外奔走的客人,打完電話的徐姓男子冷笑一聲,從容不迫地匯入人流,消失不見。

  “對不起,科長,我們見他一個人喝咖啡,以爲他在等接頭人,沒想到現場還藏有第三人。”兩個監視警察的便衣一臉慚愧。

  張義不置可否,蹲下身體檢查了死者的身體,問:“死者的身份查清了嗎?”

  便衣遞過來一本證件,說道:“這是從他身上搜到的,死者叫鄭寶勝,是武漢警察局刑偵處的警察。”

  “除了上咖啡的服務生,還有什麼人接觸過他嗎?”

  便衣搖頭道:“沒有,第二杯咖啡是一個叫陳久明的服務生端上來的,此人已經被嚇傻了,什麼都問不出來。”

  “他應該不是兇手,但此人在事發前接到過一個電話,當時表現的很奇怪,我們剛纔審訊他,他一口咬定是打錯了,但我們問了電話局,電話是從對面的公用電話亭打來的,而且他的同事說,電話那頭找的就是陳久明,所以他明顯在撒謊,科長,要不要用刑?”

  “現場還有其他目擊者嗎?氰化鉀既然是投在咖啡中,兇手很有可能早就離開了現場,那個打電話的人很可能就是兇手。”

  “鄭寶勝猝死,當時的場面很亂,我們掏槍也壓制不住,後來還是外面的兄弟鳴槍才攔住,有人回憶在鄭寶勝背側之前還坐了一人,但他一直側着身子,沒人看清他的長相.但我們進來的時候,此人已經不見了.後來我們在吧檯問詢,有個男人同樣背對我們和服務生陳久明說話,身形和其他顧客描述的一致.現在看來只有陳久明見過兇手的真面目。”

  “將他帶上來。”張義皺着眉頭,從目前的線索分析,兇手纔是躲在幕後的人,但此人發現便衣通過電話追蹤到這裏後,果斷對清楚自己底細的鄭寶勝下手,手段之狠厲讓人不寒而慄。

  “我什麼都不知道.”陳久明被便衣推搡上來,渾身顫抖,嘴脣哆嗦着,話都說不利索。

  “那個人長什麼樣子你還記得嗎?”張義緊緊盯着他慌亂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