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210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半個小時後,錢小三帶着一行人匯合,果然是電訊科股長曹慶生一夥。

  讓張義意外的是,他們一羣人中竟然多了一個女人。

  “怎麼回事?”張義看着一身山民打扮,裹着頭巾穿着臃腫、一臉懼怕的女人問。

  曹慶生蓬頭垢面,臉上多了幾道被荊棘劃破的血口子,看上去異常狼狽,這會他已經從錢小三嘴中得知張義抓活了潛伏的日諜,正想着怎麼分一杯羹呢,臉上的倨傲早就不見了,悻悻一笑,解釋道:“張科長,我們在山腰等你的時候,發現了這個鬼鬼祟祟的婦女,她說是上山送飯,誰知道是不是日諜的同夥呢,正好交給你們審審。”

  “送飯?”張義看着一臉畏懼的婦女,讓人將她堵在嘴上的破布取下,和藹問:“你叫什麼名字?”

  被這麼多人圍着,女人早就被嚇破了膽,此刻再也繃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哭道:“老總,俺叫翠花,沒有大名,俺就是上山給俺家男人送飯,和小鬼子沒有關係.”

  “你男人是幹什麼的?”

  “打獵的。”

  “不對吧?打獵的要麼空手而歸,要麼設置陷阱,隔天去查看,要是在山裏待幾天,都會攜帶乾糧或者就地取材做飯,你男人又不是看山護林的,還需要你送飯?”張義盯着皮膚皸裂的女人,見她雖然一臉驚恐,戰戰兢兢,但說話的時候眼神飄忽,顯然在說謊,即便她不是日諜的同夥,也肯定隱瞞了什麼。

  “俺男人不會做飯。”女人被戳破謊言,雖然驚慌,卻連忙補充了一句。

  “這個理由不夠。”張義示意猴子將折磨的不成人形的日諜須天剛一帶了上來,“看到你吧?這就是日諜的下場,伱不想你男人和你都變成這個樣子吧?當然了,如果你們和日諜沒有關係,我保證你們的安全。”

  女人側頭去看,只見一個血肉模糊的傢伙跪在地上嗚嗚咧咧嗷嚎着,血腥味撲面而來,再也抑制不住控住,直接嘔吐起來。

  過了一會,她大口大口喘着氣,嘴脣顫抖着說:“俺說.”

  原來婦女名叫李翠花,就住在山下,他丈夫郭金子也確實是獵戶。

  一個月前,郭金子和同村的獵物李三平一起進山打獵,發現了一具屍體,兩人從屍體上翻出了上千元的法幣。

  這本來是一件驚天喜地的事情,兩人還沒有一次見過這麼多的錢,即便平分,即便法幣貶值,也夠他們兩家人闊綽一年。

  然而這個時候,郭金子卻是惡意徒生,爲了將全部的錢財獨吞,竟然將李三平殺死。

  然後郭金子處理了兩人的屍體,立刻攜錢財回到了家裏,和妻子密种幔⒖滔霂ё佩X財遠走高飛。

  但此刻到處都在打仗,他們也不知道去哪裏,又害怕全家消失後被李家人發現報案通緝,於是兩人合計後,郭金子再次回到了深山中潛藏,對外說外出打獵一直未歸。

  果然在李三平遲遲未歸之後,李家人終於找了過來。李翠花自然不會說實話,於是兩家人又是報警,又是組織鄰居村人上山搜尋。

  連着找了幾天,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大家都以爲他們被野獸喫了,事情也逐漸沉寂了。

  郭金子準備在山上再待一段時間,等事情徹底過去,然後帶着老婆去城裏生活,所以最近都是李翠花打着進山祭奠的藉口給他送喫的。

  卻不想今天撞到了電訊科股長曹慶生手裏。

  “科長,有沒有可能被郭金子摸屍的就是失蹤的日本間諜?”

  “很有可能。”張義點了點頭,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只要找到郭金子,就可以找到日諜的屍體和他的隨身物。

  “行了,將她帶下去,明天找到郭金子交警局處理。”

  張義說話讓人將繳獲的電臺等設備交給電訊科股長曹慶生處理,然後就轉身進了小木屋。

  一進去,一股陰冷的黴味撲面而來,屋內破舊潮溼,連木牆上都長出了蘑菇。

  大家只好將外衣脫下來鋪在茅草上,這樣睡着至少乾爽些。

  張義將手槍上膛後放在手邊,然後閉目養神開始接收今天的情報。

  【1、您今天見過日諜江頭哲文,獲得相關情報,江頭哲文40歲,日本特高課高級間諜,代號“老鷹”,32年潛伏在武漢,他在法租界新巴黎街19號有一處安全屋。】

  【2、您今天審訊過日諜江頭哲文,獲得相關情報,江頭哲文在巴黎銀行租有不記名保險櫃,鑰匙保存在 white house酒吧酒保小林幸司手中。】

  不記名保險櫃的特點就是不需要登記保險櫃存放者的具體身份信息,使用保險櫃時,通常只需要特定的鑰匙、密碼和約定的方式就可以打開。

  在社會動盪,政治不穩定、金融混亂的如今,很多人都會選擇這種方式存放貴重物品和文件資金等。

  張義估計江頭哲文所謂的筆記本應該就存放在保險櫃中。

  瀏覽完情報,張義聽着外邊偶爾傳來的窸窣樹葉聲,靜靜睡了過去。

  一夜無話。

  山裏的清晨,空氣清新,清透到讓人忘記初春十分的寒冷,這裏沒有城市的車馬喧囂,沒有人來人往,只有蟲鳴鳥叫,不緊不慢。

  但張義等人沒有時間來欣賞這一切,天剛亮,他們立刻收拾行裝向旁邊的靜安寺潛去。

  靜安寺隱藏在層巒疊嶂的深山之中,紅牆黃瓦在斑駁的光陰中若隱若現,彷彿和塵世相隔甚遠。

  寺廟的大門緊閉着,門上的銅環已被歲月磨得光滑,透過門縫,能瞥見寺內寧靜的庭院中,一尊古老的香爐升騰着嫋嫋青煙,給這處幽靜的地方增加了幾分神祕的氣息。

  這樣的地方本是得道高人雅士清修的地方,誰能想到竟然潛伏着日諜,在他虔盏耐獗硐拢恢[藏着怎樣的蛇蠍之心。

  “科長,我剛纔數了一下,露面的有六個和尚,不知道暗中還有沒有,暫時沒有發現須天剛一交待的了凡。”

  “繼續偵查,我們的援兵還有多久?”

  “半個小時,他們天一亮就出發了。”

  “好,等他們到了,立刻發起攻擊。”

  “是。”

  “砰”

  半個小時後,一聲槍響,千年古剎的寧靜被徹底打破,隨着山間的宿鳥嘩啦啦飛起一大片,戰鬥徹底打響。

  隨後便是密集的槍聲和呵斥聲叫罵聲。

  戰鬥開始的快,結束的也快。

  聽到“轟隆”一聲爆炸聲,等張義進去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

  猴子灰頭土臉的臉說道:“報告科長,一共擊斃6人,活捉3人.”

  “了凡呢?”

  “這老傢伙跑了,誰也不知道佛像下有機關,他藏進去後引爆了炸彈,我們的人正在找出口。”

  張義冷笑一聲,這深山老林的即便有機關暗道總不至於將山挖通吧?因此出口肯定就在附近。

  “分開找。”

  張義說着便帶人向後山趕去。

  到了後山,經過搜索,果然是荒草叢中發現了一座墓碑。

  墓碑旁邊的土看上去是剛砌上去的,稀稀鬆松的。

  張義蹲在旁邊仔細看了一會,地上有用野草清掃過的痕跡,他繞着附近轉了一圈,終於找到幾個湝的腳印。

  不用丈量,一看就是成人的腳印,上山祈福的香客一般不會來後山,不用說了凡肯定剛從這裏逃了出來。

  “來人,通知山下,將獵犬牽上來,要還是找不到,就放火燒山。”張義給搜索的便衣使個眼色,故意衝着密林大聲說道,他倒要看看這個了凡能不能沉得住氣。

  果然,不一會,一個頭發斑駁略有些駝背的老者哼着小曲從樹林裏面走了出來,他手裏挎着一個竹木籃子,裏面裝着榔頭和鑿子,一臉的神情自若。

  “你們是什麼人?”老者疑惑地打量了張義等人一圈,問道。

  “這話該我來問吧?”

  “你說什麼?”老者扯了扯耳朵,一邊走,一邊望着墓碑,沙啞着嗓子問:“你們也是來看墓碑的?這是了凡和尚讓我來刻的。”

  “止步,行了,別僞裝了,了凡。”張義冷眼看着他,“看來是你自己給自己挖的墳墓。”

  “嘿嘿。”見被拆穿僞裝,了凡慢慢地站直了身軀,他一把撕扯下頭髮和呼吸,露出了自己的本來面目。

  普通的長相配上光頭,看起來倒是慈眉善目,要是再披上袈裟,念上幾句阿彌陀佛,誰都要說一聲好禿驢。

  “我勸你最好束手就擒。”張義注視着此人,他的表情雖然波瀾不驚,但緊繃的身體和戒備的雙足已經做好了應對危機的準備。

  “嘿嘿,我是石川家的第三代,石川康義,祖上是偉大的特工之父石川五一大人,我們家世世代代爲天皇效力,還從沒有投降的記錄,今天即便要死,我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石川五一是甲午戰爭中最著名的日本間諜之一,高升號事件就是此人提供的情報。

  不過案發後,此人還沒有走出天津租界就被抓捕,最後被處決,想不到他的孫子又跑到中國幹起了間諜。

  “石川五一?沒聽說過,估計也是無名小卒。”張義嘲諷地笑笑,故意激怒他。

  “八嘎。”果然石川康義氣急敗壞,迅疾地從懷中拔出一把早就藏好的槍。

  但張義早有戒備,怎麼會讓他得逞。

  “砰”一槍,槍聲過後,只見石川康義拖着手腕摔倒在地上,張義身邊的便衣立刻衝上去將他控制。

  “科長,手雷。”撿起石川康義槍支的猴子,指着竹木籃子中幾顆手雷心有餘悸地說道,可以想見這廝要不是存了活命之心,直接引爆手雷,他們不死不要受傷。

  “八嘎,該死的支那人,殺了我吧,即便我死了,我們還有後人,大日本帝國”

  “閉嘴吧你。”張義一拳打在他的嘴上,從腰後拿出手銬,直接將他反銬了起來,說道:

  “後人?哼,你們日本間諜敢踏入中國一步,我們見一個滅一個。”

第246章 彙報

  “搜查有什麼收穫嗎?”

  “在石川康義的住處發現了不少錢財,啞巴的房間中找到了羅盤、無液氣壓計、空氣溼度計等測量設備,但沒有發現電臺.”

  “將死去的間諜屍體處理了,其他人全部帶回特務處,嚴刑拷問,他們隨身的東西一樣也不要漏.對所有房間再仔細搜查一遍,尤其看看有沒有暗道地窖一類的。”

  張義瞥了眼依舊一臉囂張的石川康義,面無表情地吩咐着。

  “是。”猴子恭敬應着轉身欲走,張義打了個響指示意他稍等。

  “走吧,一起去看看。”張義示意便衣押解石川康義走在最前面,一邊走,一邊觀察他的表情。

  石川康義冷笑一聲,眼中全是蔑視。

  張義不以爲然,問道:“石川,聽說日本兇殺案多,偵探比較出名,他們喜歡寫偵探類的小說和研究犯罪心理學,據說有些命案發生後,犯罪分子有50%的概率會在案發後24小時內回到現場查看,是不是真的?”

  石川康義冷哼了一聲,嘴角微微抽搐,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又強忍着,緊閉嘴脣,像是在保守最後的祕密。

  張義繼續道:“其實人藏東西的時候,心態和犯罪分子是一樣的,一邊爲自己的傑作得意,一邊又害怕別人發現破綻.

  你藏完東西有沒有這種心理?你覺得在你回去查看的時候有沒有目擊者?目擊者會不會將你供述出來呢?”

  石川的表情瞬間凝固了,不過很快他就覺察到張義的意圖,輕蔑一笑,再次恢復了波瀾不驚的樣子。

  再次回到寺院,沿着蜿蜒曲折的青石小徑前行,很快就來到了大殿前。

  張義並不進去,反而好奇打量着升騰着嫋嫋青煙的香爐,問:“藏在這裏?”

  他見石川不吭聲,又指着鍍金的佛祖塑身問:“在這裏?”

  眼看石川眼中的不屑意味越來越濃,張義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指着香爐旁邊的功德箱,道:“我猜是這裏。”

  靜安寺中的功德箱很大,木製外面刷着紅漆,開口朝上,表面僅有一個投幣口,常人難以輕易開啓。

  石川的嘴角不由抽搐了幾下。

  他實在想不通,自己剛纔看都沒看功德箱,爲何對方還是猜中了?

  “科長?”猴子先是一愣,隨即似乎明白了什麼,立刻上前將功德箱打開。

  “砰”隨着佈滿灰塵鐵鏽的鐵鎖脫落,一疊疊散發着香味、黴味的鈔票掉了一地。

  猴子敲了敲內壁,冷笑一聲,一拳下去將木板貫穿,裏面豁然露出一隻小箱子,裝着發報機、軍用照相機,還有一盒膠捲,幾張地圖和照片。

  “科長,您怎麼知道東西藏在這裏?”猴子顯然是個好捧哏,石川康義雖然滿臉的不甘和懊惱,但也豎起耳朵,明顯對這個答案很好奇。

  張義笑道:“這就是俗稱的燈下黑,有時候,我們會陷入一種思維定式或者習慣的‘盲區’,注意力往往會被特定的目標或者問題所吸引,對那些常見的、就在眼前的事物熟視無睹。”

  “原來如此,還是科長敏銳。”猴子一臉佩服,拿過一張照片聞了聞,道:“洗出來應該有兩天時間了。”

  照片上是漢口警備隊的一名女兵,穿着整齊的軍裝,套着一件軍大衣,腰間斜跨着一個駁殼槍套,而手槍則拿在她手上。

  她的身份並不高,但是眼神中卻充滿了一種正義的殺氣,略顯嬰兒肥的臉上不只有堅毅,還有一絲惆悵。

  從照片的角度和背景看,應該是偷拍的,張義問:“搜到顯影液沒有?”

  “沒有。”

  “這麼說,照片是別人送來的?”張義冷眼看着石川:“看來武漢城內還有你的同黨啊!”

  石川康義此刻已是一臉絕望,他冷笑一聲,嘴硬道:“大日本帝國人人可爲間,你們是抓不完的。”

  他瞥着照片上的女兵,嘲諷一笑:“見微知著,你們連女兵都派上了戰場,可見國力虛弱到了何等狀況,所以中日之戰大日本帝國必勝。”

  張義冷笑道:“戰端一開,地無分南北,人無分老幼,面對侵略者,有良心的中國人皆抱定犧牲一切之決心,女兵怎麼了?她在保衛自己的國家、家鄉,就值得敬佩

  我們可不像你們,將自己的姐妹送到前線去做慰安x,我聽說伱們日本女人不以爲恥,反以爲榮,石川君有家人嗎?你被捕後失去了利用價值,你覺得他們會不會也將你的家人送到前線去?”

  “八嘎。”石川再也繃不住了,惱羞成怒地咆哮着撲向張義,卻被押解的便衣直接踹翻在地上。

  回到特務處,張義還來不及彙報,就得到一個噩耗,在醫院接受治療的木村浩吉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