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夕陽西下,屋頂的平臺上也染上了淡淡的金色,張義匍匐在這淡淡的金色裏,順手摘下碎石縫中一根頑強的野草,拿在手上觀察着風向。
突然他眼睛一凝,連忙調整瞄準鏡,只見視線中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一道身影。
張義聚神看去,只見這人穿着一身和服,踩着木屐,揹着手在院子裏面散步賞花。
但張義觀察了半天,雖然此人的相貌和王高科轉述的有些相像,但他的眼睛卻是完好的,張義也不能肯定此人一定是野村吉三郎。
這時,只見一名穿着少佐軍服的日軍端着一杯熱茶畢恭畢敬地走了上來,目標興致嫣然地摘下幾朵臘梅放入茶杯中,愜意地喝了一口。
看到這幅場景,張義先是皺了皺眉,他思忖了半天也沒有想明白,野村吉三郎不是去參加宴會了嗎?
這個傢伙又是誰?
他兄弟?
但見軍官畢恭畢敬的態度,此人的地位顯然同樣不低,張義思忖了片刻,冷笑一聲,蚊子再小也是肉,殺一個總比較沒有好。
再說了,機會轉瞬即逝,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時至不行,反受其殃。
天都晴了,看來老天都不希望鬼子繼續活下去。
沒有絲毫猶豫,張義立刻將手指輕放在扳機上,瞥了一眼野草,開始調整呼吸。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只有他和他的目標在。
張義調整着瞄準鏡的角度,輕微地移動身體,尋找最佳的射擊時機。
終於,只見視線中目標又喝了一口茶,將茶杯遞給軍官,從花枝旁走了出來,剛好進入最佳射擊範圍。
這一刻,張義的心微微加快,但眼神依舊堅定銳利,在瞬間,他扣動了扳機。
倏地,子彈如閃電般射出。
槍口噴出的火光在傍晚的晚霞中一閃而逝,隨即便是一聲沉悶的響聲。
如果有慢鏡頭的話——
只見子彈穿過空氣,一路飛馳,越過高牆,越過幾棵樹的樹梢和布有鐵絲網的院牆,然後飛入了靜園的內園。
彈頭越來越大,掠過那名鬼子少佐的頭頂,最後不偏不倚鑽入目標的腦門
見子彈準確擊中了目標,他的身體應聲倒下,張義沒有絲毫的猶豫,立刻收拾好狙擊槍,來到屋頂邊緣,扯過一根綁在排水管上的繩索,一躍而下,悄然消失在小巷中,彷彿從未出現過一樣。
第218章 嫁禍
當北山恆趕到現場的時候,眼見天皇特使野村吉三郎一動不動地倒在血泊中,額頭的彈洞格外刺眼。
他的耳朵和口鼻都有鮮血溢出,尤其是那隻假眼睛突兀地滾落到了血波中,看上去猙獰異常。
北山恆臉色鐵青,臉上青筋暴起,面色猙獰地環顧四周。
可此刻天已經黑了,除了蔥蔥郁郁的樹木陰影,什麼都看不見。
他一把扯過剛纔伺候野村吉三郎的滿頭大汗的少佐,厲聲問道:
“剛纔你在什麼地方?案發現場又在哪裏?”
“我給野村閣下敬茶.子彈子彈是從這個地方飛過來的”少佐戰戰兢兢指出一個方位。
“廢物。”北山恆啐了一口,望着遠處黑暗一片的屋頂,招呼便衣道:
“還在等什麼,立刻將哪裏包圍,仔細勘察現場,尋找目擊者。”
北山吩咐完,立刻帶人向哪裏趕去,此刻他不敢相像,一旦東京方面知道野村吉三郎被刺殺的消息,等待他的會什麼下場。
現在最關鍵的就是抓到兇手,爲自己換來一絲活命的機會。
一羣人到了現場,在白熾燈、手電、火把的照應下,將屋頂仔細的勘察了一遍。
線索也逐漸清晰起來。
屋頂明顯有人長時間爬過的痕跡(地面上的水漬分佈不均勻),還有菸絲的、模糊的足跡的痕跡。
順着排水管一路而下,可以明顯看見繩索捆綁過的痕跡.
從地面殘留的腳印看,兇手穿着一雙皮鞋,鞋子不小,說明兇手是個高個子。
但鞋印不深,估計兇手很瘦或者他訓練有素,爲了混淆視聽故意如此。
但特高課的便衣搜索了很久,一直沒有找到現場遺落的彈殼。
到現在都搞不清楚兇手到底用的是什麼型號的狙擊步槍
更關鍵的事,從案發現場到辦公室,北山一直都在想一個問題,兇手是如何知道真的野村吉三郎還待在靜園的?
莫非特高課高層真的出了內奸?
這個想法讓北山不寒而慄,他陰鷙的眸子從侍立面前的高木、灰野、溡叭松砩下舆^,抿了抿嘴,欲言又止,最後疲倦地揮手道:
“你們繼續勘察走訪.另外馬上將彈頭取出,做彈道監測和測試,有消息再稟告我。”
“哈衣。”
將三人打發出去,北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只覺得心跳加速,手心都冒出了絲絲冷汗,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眼眶都有些發紅
當然,他不是爲天皇特使野村吉三郎難過,他是爲了自己的前程,爲了自己的命摺�
這次上面一定會問責的,不知道土肥圓先生
想到這裏,他深呼吸了幾口氣,平復心緒,手指輕微顫抖着拿起了電話。
“喂,土肥閣下。”
電話那頭,傳來土肥圓陰冷的聲音:
“北山君,是爲了野村吉三郎的事情吧?”
北山默默舔了下嘴脣,苦澀一笑:
“您已經知道了?”
“呵呵,這件事情的臭味已經開始擴散,或許明天帝國的那些政客都會知道,你要做好接受調查的準備。”
北山無言以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再次傳來聲音:
“你晉升部長的任命肯定沒戲了不過你也不用緊張,先不要慌.我會給駐金陵的崗村司令官通電話.
野村吉三郎這個人雖然和我沒有深交,但我聽說此人自受傷後就性情大變”
頓了頓,土肥圓再次說道:
“你知道現在最要緊的是做什麼嗎?”
“緝拿兇手。”
“對,除此之外,還要封鎖消息,你要一口咬定野村是擅自脫離了你們的保衛我的意思伱懂?”
“哈衣,多謝前輩。”北山恆眼前一亮,不愧是稱爲狡詐猥瑣暗黑小能手的土肥圓君,高,確實是高,這麼一搞,他的直接責任瞬間變成了間接責任。
“好的,土肥前輩,卑職馬上去做。”
“對於兇手你有什麼想法嗎?”
北山恆將剛纔勘察的結果彙報了一遍,接着說道:
“直線距離800米,從當時的能見度和射擊的角度看,這個狙擊手是高手中的高手.雖然在案發前我們曾經逮捕了一名紅黨的刺客,但這樣的手法顯然不是紅黨能做到的。”
“800米.一槍斃命.”電話那頭的土肥圓喃喃自語。
“這樣的手法讓我想到了幾個月前發生在北平的刺殺案,很可能是軍統的手筆.好了,你馬上緝拿兇手,有消息隨時向我彙報。”
“哈衣。”北山恆掛點電話,握了握拳頭,又恢復了自信,立刻整理軍服走出了辦公室。
備用安全屋裏,猴子幾人正在監聽特高課軍官宿舍的電話。
這時敲門聲響起,錢小三和王高科立刻警覺地掏出了手槍,靠在門邊。
又是幾聲富有節奏的敲門聲,見是約定好的暗號,錢小三將門打開,外面果然是張義。
“科長,您怎麼這麼快回來了?”
不是說刺殺野村嗎?按照計劃,他們三人要分別在城內製造爆炸吸引日本憲兵和特高課的注意,側面掩護張義。
“任務完成,自然回來了。”張義自信一笑,摸了摸空癟的肚皮,拿過一個饅頭啃了兩口。
“野村死了?”幾人又激動又疑惑。
“怪不得剛纔特高課宿舍的電話響個不停呢,我們做了錄音,科長快聽聽這些鬼子都說什麼了”
“到底有沒有死,明天就知道了。”
“科長說死了,肯定死了,嘿,這麼大的喜事,還喫什麼饅頭,馬上要過年了,正好提前慶祝一下。”幾人喜笑顏開。
“慶祝是應該的,不過不是現在。”張義搖了搖頭。
“馬上找個地方給戴老闆發報,記得變換位置.一會趁着敵人還沒有回過神來,我們立刻撤離。”
“撤離?這.”猴子一指監聽電話的設備,問:
“科長,這個怎麼辦?”
“當然有用。”張義詭祕一笑,他準備來個一石二鳥之計。
雖然日本人不是傻子,但能讓他們內部混亂一陣,自己等人也可以從容撤離了。
他撕下一張紙包裹住電話聽筒,用另外一隻手在話筒上輕輕摩挲着,發出類似電流沙沙作響的聲音,然後撥出一個號碼。
高木心平坐在辦公室中聽着幾個手下的議論,若有所思。
從野村吉三郎腦中取出的彈頭還在檢測對比,但不管狙擊手用的是什麼型號的狙擊步槍,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可是殺手是如何知道真的野村沒有去參加宴會的呢?
這個問題他百思不得其解,莫非高層出了內奸?
會是誰呢?
想到自己上司北山恆那陰鷙懷疑看他們三個的眼神,高木心裏格外不舒服。
他高木對帝國忠心耿耿,怎麼會是內奸呢?
會不會是溡澳兀�
他和情報科科長灰野今天都在保衛天皇特使的現場,都有不在場證明…
唯有溡埃@個傢伙一直待在特高課,又掌握着電訊科這麼重要的部門,更重要的是聽說此人最近和妓院的中國妓女打得火熱,會不會是他透露了野村閣下的情報呢?
但想了想,高木又不自覺地搖了搖頭,溡吧僮羰呛蒙驙懭绱司蛻岩伤麑Υ笕毡镜蹏闹艺,是不是太荒謬了點?
這時,“鈴鈴鈴”,高木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莫西莫西。”他拿起電話。
“是高木先生嗎?”對方的聲音有些失真渺遠。
“我是,你是誰?”
“老朋友,按照約定3000美金已經存在你上海的銀行賬戶,期待以後再合作。”對方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莫西莫西?你.”
電話聽筒裏面傳來嘟嘟嘟的聲音,高木心平只覺得莫名其妙。
這時,一名屬下進來彙報:“科長,今天在劇院抓捕的嫌疑人沒有交代出任何有用的情報,現在如何處理?”
高木不假思索道:“全部拉出來通通槍斃,一個不留。”
“哈衣。”
打發手下出去,高木盯着電話看了一會,越想越不對勁,這個莫名其妙的電話,現在想想太蹊蹺了。
什麼三千美金,什麼存在上海的銀行賬戶,他什麼時候在上海有戶頭了?
莫非這三千美金和泄密有關?
“轟”這個想法一處,高木心平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頓時像要炸開一樣。
他在這裏懷疑灰野,其他人會不會也懷疑自己呢?
這是其他人的陷害還是抗日分子的嫁禍之計,亦或者是挑釁?
高木連忙拿起電話打給電訊科:
“喂,我是高木,馬上給我查下剛纔打給我的電話是從什麼地方撥打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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