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180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灰色西裝男失望地搖了搖頭,嘴裏嘟囔了句什麼,面無表情地一揮手:

  “帶回憲兵隊,嚴刑拷問。”

  “哈衣。”

  便衣衝上去將婦女和投降的中年人拖走。

  這時灰色西裝男陰鷙的眸子掃視過每一個驚魂未定、排隊焦急等候檢查的路人,他們面色惶恐,竊竊私語,在西裝男的掃視下,每個人膽怯恭順地低下了頭。

  西裝男滿意地笑了笑,對着剛纔檢查的兩名憲兵打了一個響指,示意他們過去。

  兩人聳拉着頭,連忙微微躬身小跑了過去。

  “啪啪”

  兩個巴掌猝不及防打了過去,西裝男嚵ㄍ劾矊扇撕浅饬藥拙洌呸D身離開。

  張義站在接受檢查的人羣中間,彎着腰低着頭。

  他穿着一件髒兮兮的棉衣,頭戴氈帽,手上提着一個陳舊的擦鞋箱,從裏面散發出絲絲鞋油的味道。

  而他提着的鞋箱上有醒目的“東亞共榮”幾個大字,讓排在他前後的戰戰兢兢的羣幸膊幻獗梢摹�

  張義揉了揉被帽子壓的亂哄哄的頭髮,藉着眼角的餘光望着西裝男離去的背影,腦海中迅速閃現特務處掌握的特高課所有人員的資料。

  他料定此人一定是金陵特高課的北山恆手下所謂的雙傑之一,不是特務科科長高木心平,就是情報科科長灰野敬二。

  無論是誰,都是一個可怕的對手。

  張義隨着隊伍緩緩向前移動,瞥了一眼地上中年人的屍體,不知他是紅黨的人還是黨務調查處的,只能默默嘆息一聲。

  等輪到他的時候,兩名日本憲兵上前,兩人持着刺刀戒備地站在他左右,一旦檢查出什麼違禁品,他們會毫不猶豫的出手。

  憲兵讓他抬起胳膊,仔細摸過他的咯吱窩、腰間和腿部,反反覆覆兩遍。

  顯然經過剛纔的事,日本憲兵檢查的更仔細了。

  見他確實沒有攜帶什麼違禁品,憲兵的刺刀指向地上的箱子。

  不待日本憲兵開口,張義趕緊蹲下,麻利地打開鞋箱。

  裏面的東西一目瞭然,鞋油、膠皮、摺疊小板凳、擦鞋布、銼刀等工具,一個髒兮兮的棉手套,一個破舊的水壺,一個冰冷的窩頭

  要說最有價值的東西,就是半盒“老刀”牌香菸。

  “還有沒有東西?”日本憲兵盯着張義問。

  “沒有了,太君。”

  張義髒兮兮的臉上湧出討好的笑,連忙滿臉堆笑地將半盒老刀香菸遞給了這名日本憲兵。

  憲兵倨傲地接過香菸放進自己的口袋,呵斥道:

  “你的什麼名字,良民證。”

  張義連忙將準備好的證件遞了過去,憲兵接過來瞄了一眼,輕蔑一笑,隨即拋給了他。

  ‘張阿五,哼,真是個愚蠢的名字,不過還是個懂事的支那人。’

  張義手忙腳亂地去接證件,卻不小心掉到了地上,日本憲兵眼中的輕蔑意味更足,不屑地揮了揮手。

  張義就這樣通過了檢查,進了金陵的城門。

  扛着擦鞋箱的張義一路躲避檢查,走走停停,終於來到一家破舊旅社的後院。

  他警惕地看了看周圍,敲響了大門。

  幾聲富有節奏的敲門聲過後,猴子警惕地將門打開,張義閃身而入。

  這裏是早前準備好的一處安全屋,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

  “錢小三呢?”

  “出去打探情報了。”

  “有錢新銘的消息嗎?”

  猴子懊惱地搖了搖頭。

  他和錢小三比張義提前一天進入金陵,但日本憲兵不僅在路口設置了崗哨,還時不時挨家挨戶進行搜查,想要潛伏都不易,更別說打探情報。

  敵人內部不用說,只能在咖啡館、酒吧、舞廳這種地方偷聽一些日本浪人或者漢奸的談話,從中獲得一點有用的情報。

  張義也不氣餒,將擦鞋箱子打開,扣開底座,從裏面取出一部冰棍大小的電臺。

  這是特務處電訊科科長魏大明發明的玩意,張義晚一天進來就是爲了這東西。

  帶着電臺進來確實有點冒失,但電臺就是特工的“千里眼”和“順風耳”,離了它,遇到什麼情況都無法和組織取得聯繫,立刻會變成聾子和瞎子。

  此刻張義坐在桌前,測試了一下電臺信號,立刻給武漢的戴春風發了第一份密電,彙報了平安。

  剛放下耳機,敲門聲再次響起。

  不一會兒,滿頭大汗的錢小三走了進來,他端起一碗涼茶一飲而盡。

  “沒有打聽到錢新銘的消息,不過我看到了尚振聲。”

  尚振聲是原金陵潛伏區副區長,因爲錢新銘的出賣而被捕。

  “在什麼地方?”

  “日本憲兵司令部他身邊除了憲兵,還有特高課的人,戒備森嚴,很難靠近。”

  “還有什麼情報?”

  錢小三想了想,道:“我聽幾個浪人和漢奸談話,倒是有個八卦新聞。”

  “少賣關子,快說。”

  “一週前,金陵發生了一場車禍,當事雙方都是日本人.”

  錢小三娓娓道來。

  原來這場車禍的當事人之一是日本駐金陵領事館的二等祕書水野丈一,他剛來到金陵的妻子和兒子被汽車撞死。

  肇事者是個醉酒的日本海軍陸戰隊的少尉。

  本以爲此人會受到處罰,然而此人僅僅是被關押了一週就被釋放,官復原職。

  水野丈一無處申冤,在少尉被釋放的當天用手槍詆在自己下顎,屈辱地準備自殺,後來被同事發現,救了下來。

  很顯然肇事的日本海軍少尉是個有背景的。

  水野丈一這樣的遭遇和選擇,在等級森嚴的日軍內部倒是很常見的。

  上級軍官高高在上,底層軍人卻過得並不如意。

  張義對他的遭遇沒有半點同情,他想的是能否策反此人。

  想要在金陵鋤奸和潛伏,就要織一張密密麻麻的情報網絡,並且延伸到敵人內部,或許這個水野丈一是個不錯的選擇。

  畢竟中國人裏有漢奸,日本人也一樣。

第211章 策反

  夜晚的金陵,潮溼,寒冷。

  大街上人跡罕至。

  日本人爲了將抗日分子全部抓捕或者驅趕出去,在市區的很多街道拉起了鐵絲網,劃出了軍事管制區。

  白天,他們會對每一個過路的行人進行盤查,發現可疑分子即刻逮捕。

  晚上,天一黑,立刻施行宵禁,所以除了一些日本浪人和漢奸出來活動外,外面人跡罕至。

  宵禁的施行反倒使得日本僑民聚居區呈現出異樣的繁華。

  一到晚上,許多酒家、舞廳、妓院和賭場門庭若市,生意爆火,到處充斥着尋歡作樂者的喧囂。

  此刻一隊日本憲兵正在大街上巡邏,突然身後不遠處的垃圾箱突然“砰”一聲發生了爆炸。

  旁邊一顆拳頭粗的樹木直接被攔腰斬斷,兩名憲兵直接被炸出幾米遠。

  現場黑煙滾滾,日本憲兵急的哇哇大叫,但搜索了很久,依然沒有找到投擲炸彈的人。

  緊接着,市區的另外兩處街道也相繼發出了小規模的爆炸事件。

  幾分鐘後,電話蜂擁打入特高課和憲兵隊,一時間,全城的大量的警力和特工奔赴三處現場。

  做完這一切的張義,帶着猴子和錢小三喬裝打扮後大搖大擺地來到了憲兵隊附近,找了一處空樓房,再次安裝了炸彈。

  他們先是從樓上的窗口故意扔出一枚手榴彈,引誘日本人憲兵上鉤,自己則躲在另一處默默觀察動靜。

  果然,手榴彈的爆炸聲再次引來了一隊日本憲兵,他們迅速展開軍事隊列將那棟樓包圍。

  幾個日本兵觀察了半天,在一個小隊長的指揮下,他們邁着羅圈腿上前剛將大門踹開,門後的炸彈就渾然炸響了,當場炸死幾人。

  這次日本憲兵也學鬼了,根本不進去,而是架起機槍對着門內就是一通掃射後,然後衝了進去。

  這時,埋在地上的炸彈又響了,渾然的爆炸聲中,日本憲兵死傷慘重。

  趁着混亂,張義三人悄然潛入了日僑區。

  水野丈一此刻正坐在一家日料店內喝酒。

  這家日料店的招牌菜是壽司和生魚片,店內座位寬敞舒適,餐具一塵不染,穿着和服畫着歌姬裝的服務人員禮貌周到,讓人感受到無微不至的關乎。

  一間間隔開的日式房間裏面傳出淫詞浪笑聲,走廊裏幾個醉醺醺的日本軍官攬着姑娘肆無忌憚地大笑着。

  水野丈一對這一切恍若未聞,一直催促陪着他的一個穿着和服乾癟消瘦的老太太給他倒酒。

  他這幾天流連忘返於飯店酒肆,喝最烈的燒酒,然後醉醺醺的回家,躺在牀上感受頭疼欲裂的感覺,才感覺自己是活着的。

  終於結束了今天的買醉,水野搖搖晃晃地從店內出來,剛走出一段路程,突然心裏一驚,他發現自己被跟蹤了。

  跟蹤者不緊不慢地尾隨在他身後,好像故意讓他發現似的。

  雖然對方只有一人,還是讓水野心中一個激靈,酒意瞬間清醒了幾分,他連忙快速繞進了一條巷子。

  但跟蹤者似乎有些肆無忌憚,繼續不緊不慢地跟着他。

  當水野握着着上膛的南部手槍突然從他身後殺出來時,跟蹤者臉上沒有絲毫的詫異之色,反而掛着一絲淡淡的嘲諷。

  還不待水野說話,巷道前後再次閃現出兩人,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機會,直接下了他的槍,冷冰的槍口頂上他的額頭。

  水野丈一大喫一驚,身體變得僵直,面色凝重,死死盯着面前之人。

  此人看上去三十歲左右,一襲黑色風衣,頭上戴着禮帽,嘴脣上留着仁丹鬍子,表情冷峻,看上去有幾分日本人的氣質。

  水野慘笑一聲,黯然道:“我都這樣了,你們還想趕盡殺絕嗎?”

  “水野君誤會了,久仰大名,我們不是來殺你的,而是想和你合作。”仁丹鬍子開口說的卻是中文。

  “合作?”水野臉色驟變,他下意識警惕地看了看周圍,用流利的中文問道:

  “伱們是中國特工?”

  “不錯,我希望和水野君交個朋友。”

  “我們不是朋友,也不會成爲朋友的。”

  水野冷笑一聲,恢復了日本人的倨傲,瞥了一眼黑暗中,不屑道:

  “信不信只要我大喊一聲,帝國的衛兵就會趕到這裏,殺死你們三個。”

  “剛纔的爆炸水野君沒聽到?他們現在忙着抓人呢,根本顧不上這裏…再說了,要死也是你先死。”仁丹鬍子面不改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即便我們成不了朋友,也可以做一次交易嘛。”

  “我不怕死,生命對我早就沒有了意義但我不會背叛自己的祖國。”

  “是嗎?就像你失去生命的妻兒那樣?他們的生命也沒有意義嗎?殺害她們的兇手還在逍遙,水野君是不想復仇還是根本沒有殺人的勇氣?”仁丹鬍子的話越來越快,越來越重,一句接着一句地問。

  水野丈一被他一連串的問題問的幾乎喘不過氣來。

  “我並沒有想讓你背叛你的祖國,不過是一場交易罷了,你幫我搞到原金陵區區長錢新銘的消息,我幫你擊殺那位殺死你妻兒的肇事者,從此我們不再見面,很划算,不是嗎?”

  這句話讓水野丈一沉默了,他遲疑了一會,緊緊盯着張義問:

  “你到底是什麼人?我怎麼相信你能做到。”

  “張義,你應該聽說過我。”仁丹鬍子淡然道。

  這個名字落在水野的耳中如同擂鼓,作爲大使館的二等祕書,他對這個上了特高課必殺名單、讓領事官須磨咬牙切齒恨之入骨的人可謂印象深刻。

  根據帝國的情報顯示此人升任副科長後隨特務處轉移到了武漢,卻不想竟然就潛伏在金陵城,潛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