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158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這長官”

  “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

  張義盯着他,捕捉着他臉上一絲一毫的神情變化。

  這個記者,舉止言行的確像個記者,可他的身體語言似乎泄露了什麼…

  剛纔他離開的時候,分明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嘴角微微下垂,臉部肌肉放鬆,而自己喊住他的那一刻,他的身體微微僵硬,他在害怕什麼?

  尤其在看到獵狗的時候,他鬆開的拳頭又握緊了起來.

  張義隱約覺得,這個記者的身份有蹊蹺,即便他沒有參與刺殺,他一定知道些什麼。

  然而獵狗剛到了他身邊,突然轟隆一聲,電影院裏面傳來一聲巨響,是爆炸聲。

  所人有驚恐地扭頭去看,這時只見一對排隊檢查的青年夫妻趁着巡警扭頭的功夫,他們突然衝上去拔出巡警腰間的駁殼槍,砰砰砰對着人羣連開幾槍…

  在一片混亂中,他們倏地穿過人羣,一把扯下警車上抽菸的司機,點火發動汽車,瘋狂地駕車逃竄。

  張義臉色驟變,他沒有想到,今天的刺客還有後招,見獵狗對着記者的照相機狂吠不止,他冷笑一聲,一把扯住鄭遠揚的後頸,一腳將他踹在地上,幾個便衣撲上來將他按倒。

  “留一隊人繼續檢查.

  馬上打電話讓警察和憲兵將附近五公里的街道封鎖,以扇形展開搜查…

  另外給科裏打電話支援,其他人和我一起追。”

  張義丟下被控制的鄭遠揚,有條不紊地下達命令,立刻帶人駕車追了上去。

  半個小時後,在巡警、便衣、憲兵的圍追堵截下,成功將殺手二人堵在了惠安裏的一處住宅。

  張義到的時候,戶籍警和保長已經合力將附近的住戶全部驅逐了出來。

  一棟破舊的閣樓已經被巡警、憲兵和便衣圍的水泄不通,無數只槍口對準了二樓那個窗簾飄動的窗口…

  但並沒有人敢於靠近,因爲剛纔的幾次突破已經被對方乾淨利落地幹掉了兩個巡警和一名便衣,沾滿污血的屍體提醒着腥耍w樓裏面是兩個窮兇極惡且槍法精準的特工。

  “裏面住的是什麼人?”張義默不作聲地注視着閣樓,問一旁戰戰兢兢一臉惶恐的保長。

  “這個.是一個暗娼,還有一個三歲的男孩。”

  保長話音剛落,一名巡長上前道:

  “長官,以屬下之見,直接丟兩顆手雷進去,管他什麼日本特工,通通都要炸死。”

  “那對母子呢?”

  “那隻能怪他們命不好,死了給點撫卹金就好了。”

  巡長一副不以爲然的口吻,似乎這對母子在他們眼中根本就不是人一樣。

  雖說亂世人命如草芥,但一個巡長說出這話還是讓張義心寒。

  這就像是解救綁架的人質,爲了抓捕綁匪,直接將人質和綁匪一起幹掉,如果你不這麼做,有人還會說你婦人之仁…

  說這話的人是多麼的冷血,如果被綁的是自己的家人親人呢?

  即便是螻蟻也有選擇活命的機會吧?

  對張義來說,這個時代、這個世界比你想象的要複雜太多,說它荒誕都不爲過,但你不能因爲別人荒誕,你也荒誕,他不比別人高尚但也不比別人更卑鄙。

  人不能因爲世界之荒誕就改變內心的標準。

  張義冷哼一聲,道:“衝裏面喊話,讓他們將人質放出來,我們可以放他們走。”

  張義的話讓腥硕笺蹲×耍磸埩x一副不容置疑的態度,大家無奈地嘆了口氣,衝閣樓喊起話來。

  “裏面的人聽着,馬上將人質放了,我們張股長可以放你們走”

  回應這話的是長久的沉默。

  過了幾分鐘,只見窗口的窗簾一陣晃動,先是探出一個蓬頭垢面的長髮女人,一隻手槍頂在她的太陽穴上,她動都不敢動,嚇的眼淚流的滿臉都是,身子不停在哆嗦着。

  隨即響起一個陰沉沙啞的聲音:

  “支那人,我可以答應你們的要求,先放這個女人離開

  不過我需要先看到你們的找猓R上準備一輛加滿油的汽車,另外車上需要100公斤的烈性炸藥.”

  張義拿起望遠鏡注視着男人,尋找着最佳射擊點。

  但這人十分狡猾,身子縮在女人身後,持槍的手也隱蔽在暗處,根本沒有射擊角度,他不由皺了皺眉,沉吟片刻道:

  “答應他。”

  便衣再次喊話後,裏面響起囂張的笑聲:

  “支那人,識時務者爲俊傑,你們的選擇是正確的。”

  張義冷哼一聲,沒有接話,他吩咐手下去準備車輛,然後觀察着周圍的建築,目光落在遠處突兀的電線杆上,心裏有了主意。

  他立刻叫來猴子耳語幾句。

  後者心領神會,轉身離去。

  緊張焦灼的氣氛中,圍觀這裏的羣性絹碓蕉啵踔撩襟w記者都到了。

  這個時候,一陣汽笛聲響起,是特務處準備的汽車到了。

  在殺手的要求下,汽車被停在了閣樓的下面。

  片刻後,一陣凌亂的腳步聲響起,只見一個蓬頭垢面的女人踉蹌着走了出來,她在臺階上摔了一跤,頹然地癱坐在地上,雙眼失神,淚流滿面,嘴裏喃喃自語:

  “寶兒,我的寶兒”

  她哭的撕心裂肺,極其悲傷,有大膽的鄰居立刻上前將她攙扶了起來,迅速脫離危險圈。

  然而就在這時,只見蓬頭垢面的女人突然從後腰拔出了一把手槍,槍口對準了張義。

  “砰”,電光石火間,槍聲響起,這一刻,時間好像凝固了一樣。

  子彈擊中了張義,女人污濁的臉上剛浮現出一絲得意,就見張義抬手對她射出一槍。

  槍聲響起的片刻,在“股長”驚詫的呼叫聲中,一卸虝喊l矇的便衣已經清醒過來,對着女人連連扣動扳機。

  這個女人顯然不是暗娼,而是日本女間諜僞裝出來的。

  “砰砰砰砰”

  女人身中幾槍,血水浸透了衣襟,她一臉不甘地倒了下去,眼睛還直愣愣地看着張義,似乎在詫異她射出的那槍爲什麼沒有效果。

  “惠子!!!”

  窗戶處的男殺手抓着一個汪汪大哭的男孩,大喊一聲,對着包圍圈憤恨開出幾槍。

  張義等的就是這個時刻,他揮了揮手,遠處埋伏的便衣瞬間扣動步槍扳機,砰一聲,子彈擊中殺手的手腕,血水四濺,他瞬間縮了回去。

  就在這時,一個爬上電線杆的便衣拿出一個飛爪繩索,利落地甩出勾在閣樓頂上,便衣順着繩索滑動而下,倏地破窗進入閣樓中。

  隨即閣樓門口響起轟隆一聲破門聲,接着是兩聲槍聲和尖銳的尖叫聲。

  片刻後,幾名便衣押解着一個滿臉猙獰,手腕和肩膀中槍的男人走了出來。

第189章 監視

  人質解救成功,殺手被押解上車,張義和一斜阋略谛鷩痰娜肆t聚攏過來之前就悄然消失了。

  特工的工作就像地下的暗流,靜謐、曲折、湍急,卻充滿了兇險,張義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洶湧澎湃,但這樣的工作卻不能顯露半分,尤其是暴露在媒體和大械拿媲啊�

  行動科辦公室。

  張義喝下一杯香茗,才長長呼出一口濁氣。

  王新亨臉色凝重,他問道:“確定都是日本人?”

  張義點頭道:“是。”

  “日本人這是有預值膱髲桶 !蓖跣潞嗾Z氣沉重,問道:

  “聽說你中了一槍,有沒有事?”

  張義從懷裏掏出三等雲麾勳章,指着勳章中心的彈孔,心有餘悸道:

  “幸虧有它,不然今天真要殉職了。”

  雲麾勳章是國民政府陸海空勳章之一,因勳章中心刻有云麾而得名。

  35年起開始頒行,共分爲九等,一到三等爲大授,四五等爲領授,六七八九爲襟授,其等級在同等寶鼎勳章之下,在忠勤勳章之上。

  此勳章以前是純銀製作而成,後面開始偷工減料,用鋼和銅製作。

  張義不知道自己需不需要謝謝勳章製作的部門,讓自己只受了輕傷。

  “我們的人有傷亡嗎?”

  “一開始猝不及防,死了幾個弟兄,三個當場死了,還有一個重傷,正在搶救。”張義嘆了口氣道:

  “後面只有一人死亡,一人受傷。”

  “日本人狗急跳牆啊。”王新亨冷笑一聲,然後有些意外道:

  “兇手爲什麼會乘坐行政院牌照的汽車?他們又是怎麼知道你的行車路線的?”

  這個問題張義也想知道答案。

  只聽王新亨繼續說道:“往上看是屁股,左右全是耳目,走到哪裏都是如此.

  淞滬會戰正激烈呢,有些人已經在宣揚投降論調.可笑的是,還有文人墨客替黃浚這個狗漢奸喊冤,說他品性多麼高潔,只是一時走上了歧途,當真可笑。”

  他沉吟了一會說道:“諜參股這次折損了人手,行動隊這邊先補一部分,至於其他的”

  頓了頓,他又道:“老闆在上海組建別動隊,聽說許多隊員是知識青年,甚至不少是大專學生,人才難得啊。

  如果這些人不能一展其所長,那就是浪費人才。

  所以老闆準備在上海舉辦一期訓練班,名字據說都起好了,軍事委員會蘇浙行動委員會青浦特種技術訓練班和松江特訓班。”

  張義點了點頭,特務處開辦培訓班是特務人才擴張的伊始。

  (軍統鼎盛時期,戴老闆手下擁有18萬便衣特工,7萬武裝游擊隊、2萬別動軍、1.5萬忠義救國軍,東南沿海有4萬有組織的海盜,加起來共計32萬實際或潛在人員,均屬於他指揮,平均每天有4萬人24小時給他工作,這還是直屬)

  青浦班和松江班嚴格來說不算特務處正式的培訓班,因爲戴老闆先斬後奏,軍委會辦公廳不認,連印章都沒有,只能私下刻了一個條戳。

  這個班訓練內容全部是偵查、行動、爆破,訓練時間原定三個月,後因爲戰事縮爲一個月,訓練的基本是死士。

  “潛伏”中的餘則成就是這個班出來的,所以戴老闆才說青浦班的都是勇士。

  這兩個班級各招學員408名,但在後來撤往武漢的途中,因爲遭遇日軍飛機轟炸和襲擊,損失慘重,松江班倖存者不足50人,青訓班只剩下300人左右。

  後來在這兩個班級的基礎上建立了臨澧班。

  由於戴老闆對這個班的畢業生特別喜歡,很多人被親自選拔得到重用,他們又有吳景中、沈西山這樣的教官老師爲靠山,迅速成爲特務處的骨幹分子,擔任重要職位,和一欣咸貏辗滞タ範帲妒怯辛恕胺清ⅲǘY)勿視,非澧(禮)勿用”。

  當然這是後話了。

  見張義點頭,王新亨起身從辦公桌抽屜裏面拿出一張照片遞了過來,說道:

  “這是潛伏在東京的內線讓人帶回來的照片,吳冰。”

  張義接過,只見泛黃的照片上是一個十八九歲左右的少女,留着短髮,穿着乾淨的校服,看上去有些英氣,但眼神陰鷙,透着幾分高傲和冷漠。

  照片和南造雲子提供的還是有很大差別。

  張義不知道她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又是用什麼樣的外貌示人,但既然知道了她的地址,只要按圖索驥就可以了。

  夏日的茶攤上,老闆爲了避暑,用篷布搭了一個頂棚,頂棚下面放着幾張破舊的桌子,幾個小凳子零散地圍繞在旁邊。

  鬍子花白的老闆,或者說大爺,赤着瘦骨嶙峋的上身,只穿着一條犢鼻褲,一邊拿蒲扇扇着風,一邊吧唧吧唧抽着水煙,不時翻動一下身旁小爐上的咕咕咕冒着熱氣的茶壺。

  張義帶着猴子、錢小三幾人坐在一張桌子上喝着茶沫煮開的茶水,他們都是一副苦力的打扮。

  猴子喝了口茶,低聲說道:“股長,按照你的吩咐,從發現她的那刻我們就一直在盯着她。”

  “有什麼動靜嗎?”

  “她從黃包車上下來,直接回了家,一直沒有出來。”

  張義點了點頭,目光瞥向背街小巷的一處小院。

  根據房東和巡警提供的消息,小院裏面住着一位嫵媚動人的太太,自稱是從上海逃難過來的某富翁的遺棄之妾。

  經過房東和巡警對照畫像和照片辨認,此女正是吳冰。

  這個理由倒是說的通,戰爭伊始,最先跑路的都是有錢有權的,飛機火車輪渡轎車,或國外、香江,或內地,然後便是數百萬流離失所的居民,奔走而逃,人人都在尋找活下來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