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很多時候他都覺得自己是一箇中國人,一樣的膚色,說着同樣的漢語,在這座城市安家立業,生兒育女。
可他知道自己不是,他肩負着使命,埋藏着祕密。
煙氣繚繞中,馮四海想着剛纔收到的情報,他只知道這個叫老鷹的是日本陸軍省情報一處“鷹機關”的機關長小野昭的代號,可是小野昭到底長什麼樣子,他根本沒有見過。
可既然收到了此人的傳信,說明他已經到達了金陵,說不定此刻就在什麼地方窺視着他。
馮四海下意識看了一眼窗外,對面的旅店窗簾拉的嚴絲合縫,根本看不到人。
將心底的雜念揮去,馮四海想着情報上的要求。
探查金陵第一監獄,肯定是爲了營救之前被捕的松本二郎。
松本二郎作爲陸軍情報大佐,長期潛伏在金陵、滬海、臨安、武漢等地蒐集情報,他的被捕可謂震動日本高層。
爲了營救他,日本方面立刻從皇室派出一位男爵來到金陵,第一時間就找到了親日派頭目汪填海。
汪填海知道此事常某人已經做了決斷,不想參與其中,便將事情推給了司法院,司法院長卻連男爵的面都沒有見。
日方喫了閉門羹,只好通過外交手段施壓,但還不待他們行動,金陵法院已經審理了此案,而且松本二郎堅決否認自己日本人的身份,讓日本人喫了啞巴虧。
馮四海猜測既然小野昭親自到了金陵,肯定是爲了營救松本二郎,此人貴爲大佐,身上不僅掌握了許多戰略情報,更關乎日本軍方的顏面。
但金陵第一監獄看守森嚴,自己從哪裏去搞到內部結構圖呢.
馮四海還在思索,就見一個夥計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道:“老闆,不好了”
“啪啪”
給夥計兩個耳光,馮四海呵斥道:“我說過了,任何人都不許直接進我辦公室,不知道敲門?”
然後冷聲問:“什麼不好了?”
夥計被打了兩個耳光,紅着眼圈不敢反駁,捂着臉支吾道:“客人.客人在餐裏喫出了蒼蠅,叫嚷着要賠償呢,說”
“說什麼?”
“說,不給500大洋,就將我們的店砸了。”
“哼,豈有此理,這不是敲詐勒索嗎?通知警局沒有?馬上給馮副局長打電話,幾個流氓無賴也敢敲詐到我馮某人頭上。”
“打了…不是.不是流氓,他們有槍。”夥計比劃了一個手勢。
馮四海一聽這話,眼中精光一閃,公然帶槍的,肯定是官方勢力了,就是不知道哪方勢力又敲到了自己頭上。
“前面帶路。”
到了一樓大廳,就見幾個黑衣大漢或站或坐,一副氣勢洶洶的樣子。
桌子上還放着一把黑漆漆的勃朗寧,周圍的食客早就嚇得遠遠散開,噤若寒蟬。
馮四海扶了扶眼鏡,臉上堆起笑意,看着正中的那位一臉蠻狠的大漢,躬身道:
“不知幾位長官是哪個衙門的,得罪了,讓幾位用餐不開心,實在抱歉。
這樣,今天的賬算馮某人的,一會走的時候再帶上100大洋的茶水費,算是馮某人的一點心意,以後逢年過節都有禮物送上,幾位意下如何?”
不想他這話剛說完就見中間的大漢冷笑一聲,一個巴掌將他掀翻在地,罵道:
“爺爺差你那幾個錢?哼。”
說着對幾個手下道:“我看這廝長得像通緝的紅黨,拒捕不說,還準備賄賂我等,先抓回去審審再說。”
幾個手下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上來塞住馮四海的嘴巴,將他架了出去。
劉魁滿意地笑笑,對周圍的人喊道:“抓紅黨,除了酒樓的員工,其他人都散了。”
這話一出,圍觀的人羣嘩啦一聲全部做鳥獸散去,誰想和紅黨沾染上關係啊。
剛想帶幾人去搜查馮四海的辦公室,就見一輛警車風馳電掣地到了酒樓門前。
馮四海看到此人似乎看到了救星,可惜嘴巴被堵上,只能“嗚嗚嗚”亂叫着胡亂踢腳。
爲首的警察整理着自己的衣帽,指着馮四海,呵斥道:
“這是怎麼回事?你們是幹什麼的?光天化日的膽敢綁架?”
然而這些人只是冷眼瞥了他一眼,對他的話置若罔聞,完全當成了空氣。
警察看這架勢勃然大怒,剛想拔槍,就見身後一隻手槍頂在了他頭上。
不知什麼時候又一羣黑衣大漢到了酒樓。
馮文遠馮局長額頭汗水瞬間就下來了,顫聲問:
“幾位好漢,什麼來路,兄弟我是金陵xx分局的馮文遠啊。”
馮文遠大大小小也算個人物,平時不說作威作福,只要張張嘴,哪個商家不主動送上禮物,不想今天遇到比他更狠剛囂張的。
“什麼來路?”楊文軒冷笑一聲,從兜中摸出一個黑色證件,問:“這個認識吧?”
“特務處”三個字在馮文遠腦中炸響,對這些掌握殺人執照臭名昭著的傢伙他一向都是敬而遠之的,不想今天倒黴就遇到了。
知道踢到鐵板了,馮局長怨恨地瞪了一眼馮四海,眼珠子一轉,突然堆起笑臉道:
“誤會了,長長官,一家人,大水衝了龍王廟”
他話還沒有說完,從店內出來的劉魁指着馮局長說道:
“組長,我看此人肥頭大耳,大腹便便,肯定和紅黨馮四海脫不了關係,要不要帶回去調查下。”
楊文軒也是眼前一亮,他這段時間正好囊中羞澀呢,正好摟草打兔子順帶了,要怪就怪馮文遠倒黴和馮四海沾染上了關係。
“抓起來。”楊文軒點了點頭,兩個便衣撲上去下了馮局長的槍,直接將他拖走。
幾個跟班警察看這架勢,一時間摸不着頭腦,但看着這羣殺氣騰騰的傢伙,愣是不敢吱聲,眼睜睜看着自己局長被帶走了。
“有什麼收穫嗎?”楊文軒問。
“屬下打着搜查紅黨嫌疑人的口號將他逮捕,正準備開始搜查呢。”
“很好,馬上將酒樓給我封鎖起來,記住了,挖地三尺,不放過任何一寸地方,給我仔細搜查,要是能搜到電臺密碼本就是大功一件。”
“是,組長放心。”
劉魁對此充滿信心,似乎距離自己升官發財已經不遠了。
……
第18章 審訊
審訊室。
馮四海被蒙着眼睛帶進審訊室,等取掉眼罩,逐漸適應光線,才發現自己被固定在一張椅子上。
他稍微活動身體,努力觀察四周,很快就弄清楚了自己的處境,這是一間幽閉的審訊室。
他的前面只有一張桌椅,桌子上是一盞藍色的檯燈,四周空曠,只有粉白的牆體在光線下泛着灰光。
此刻他已經從巨大的驚恐中冷靜下來,混沌的腦子快速咿D,回想着今天發生的事情。
他是接到“老鷹”的情報,然後被夥計通知,然後遇到了幾個蠻狠的客人,被以紅黨嫌疑人的身份帶到了這裏。
但馮四海知道他不是紅黨嫌疑人,自己和紅黨有屁的關係。
這些人到底是什麼人?
能讓金陵分局的馮文遠懼怕,並對他有生殺予奪的存在.除非是.
特務處。
這幾個字在馮四海腦中炸響。
一時之間讓他心神劇震。
他知道這是中國的反間諜機構。
可是他們是如何發現自己的人?
是什麼時候對自己開始觀察、跟蹤,以至於決定突然下手。
是自己什麼地方露出了蛛絲馬跡?
還是?
忽然,馮四海想到了一個最壞的可能,他是接到“老鷹”的情報才被捕的,有沒有可能特務處就是跟着傳遞情報的人找上門的?
這麼說,“老鷹”從進入金陵開始就在特務處的監視中?
這麼想着,馮四海渾身不寒而慄,豆大的汗珠瞬間從額頭落了下來。
但馮四海畢竟是潛伏十多年的老間諜,接受過嚴格的審問和反審問培訓,立刻裝作平靜地將汗水擦去。
他知道外面說不定有人正在觀察着他的一舉一動,只要他露出絲毫驚慌,馬上就會迎來暴風驟雨般的轟炸盤問,甚至是嚴刑逼供。
此刻的他需要讓自己冷靜下來,只要他內心不亂,誰也不能從他這裏問出任何東西。
審訊室另一面牆上,有一塊巨大的玻璃牆,行動科副科長王新亨饒有興趣的注視着馮四海。
他從劉祕書手中接過茶杯,輕吁了一口氣,品嚐了一口香茗,看着楊文軒說道:
“這個人就是林有才,不對,那個小山一郎供出的上線馮四海?”
見楊文軒點頭,他又道:“查清這個人的過往履歷了嗎?”
“正在覈實。”
王新亨點了點頭道:“要快,此人是個高手,適應能力很強,到了陌生的環境,迅速就剋制了內心的恐懼,估計已經找到了應對審訊的辦法,這種人是死硬分子,說不定到最後什麼都不會說。”
他嘴角泛起一絲冷笑,然後看着楊文軒問:“你準備怎麼對付他?”
“這肯定是先盤問實在不行就讓他和林有才對質,再不行就只能大刑伺候了。”楊文軒沉吟道。
可他說出的不過是常見的審訊方式,並沒有讓王新亨滿意,他轉頭從劉祕書身上掠過,目光落在沉默觀察的張義身上。
問:“張義你覺得呢?”
張義一直在審視、旁觀着馮四海的一舉一動,此刻聽到科長詢問,連忙回過神來,挺了挺胸,道:
“報告科長,屬下暫時沒有想到好的審訊方式。”
王新亨彌勒佛一樣的臉上和煦地笑笑,擺手道:
“不用這麼正式,呵呵,年輕人不要謙虛嘛,我可是聽說從林有才的抓捕到馮四海的暴露都是你的功勞。”
聽到這話張義心裏暗罵老陰璧,伱丫的可不要給我戴高帽子,你讓楊文軒楊組長怎麼想。
“科長讚譽愧不敢當,屬下不過是恰逢其時,瞎貓碰到死耗子罷了,這一切都是在楊組長的帶領下取得的成績,當然了,也離不開科長您的英明指導和呋I帷幄.”
“呵呵,有點意思”,王新亨深深地看了一眼張義,擺擺手道:
“居功不自傲好啊,這可是個難得的品質,不像有些人”
這話說到最後王新亨如同變色龍一樣,一張老臉再次冷了下來。
他起身活動了下手腕道:“好久沒有審訊犯人了,我親自去會會他。”
然後揮手止住剛想說話的楊文軒,鄭重道:“你們就在這裏觀察,一旦他有了不一樣的舉動立刻打斷我。”
“是。”
“咯吱”
審訊室的門開了。
馮四海平靜地抬頭看着走進視線的男人,面相普通,臉上掛着淡淡的笑意,穿着灰色的中山裝,似乎和他接觸過的官員並沒有什麼區別。
但仔細觀察,此人慈眉善眼的外表下,身上卻有一股凜然之氣,是上位者發號施令已久的一種氣質。
這樣的人平時養尊處優,但殺起人來亦是毫不眨眼的存在。
他的身份最少比那位帶自己回來的楊組長高,科長?
心裏這麼想着,馮四海並沒有什麼動作,依舊是一副放鬆的姿態。
王新亨淡淡地打量了馮四海一眼,對着身後揮揮手,一名衛兵端着一杯水走了進來。
王新亨接過水在對面坐下,將水擱置在桌子上。
“我是特務處行動科副科長王新亨,馮先生,我想你已經知道自己在哪裏了吧。”
“特務處?
當然,你們的人不明不白就將我帶了進來,說我是什麼紅黨嫌疑人,此非可笑?”
馮四海此刻已經完全恢復了冷靜,眼神神色平靜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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