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張股長就三個人?真是輕車簡從啊。”
“所以此次公幹要你們地方上多多協助纔是。”
朱智甲笑道:“中,要人給人要錢給錢。”
“車就在旁邊,我們現在出發?”
“中。”張義也是入鄉隨俗了。
幾人邊走邊寒暄,很快就到了路邊兩輛高大的凱迪拉克旁,四名身穿黑色中山服的壯漢一臉陰鷙地守在旁邊。
‘卡迪拉克,這麼好的車?’張義心神震動。
戴春風雖然酷愛豪車,但因爲老頭子號召節儉,他也不敢大出風頭,日常用的都是別克、道奇。
沒想到到了地方上,別人一個行動隊用的都是凱迪拉克,果然,山高皇帝遠,我就是大爺。
河南先後被皖系、直系、西北軍、中央軍控制,中原大戰後,似乎沒有割據河南的大軍閥,這是因爲河南雖然是文化經濟及政治上擁有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可缺陷也很明顯,那就是地勢平坦,除了豫西,幾乎無險可守,但大軍閥沒有,小軍閥卻不斷。
連年的征戰導致河南民不聊生、千瘡百孔,大量的百姓不得不逃離這片戰亂之地選擇到外地稚�
河南財政向來是拆東牆補西牆,再加上黃泛區更是歷朝歷代都頭疼的問題,老百姓的日子可想而知。
此刻看着行動隊的架勢,他真的不知道是隆重歡迎呢還是給自己的下馬威。
張義想想便了然,他們自己治下出了日本間諜,自己沒有發現,被金陵的發現了,怎麼都是臉上無光。
這麼想着,他對這次開封之行不由憂慮起來。
日諜還沒有找到,自己人的掣肘似乎已經接踵而至。
汽車一路行駛,很快就到了招待所。
行動隊隊長金長赫帶着二三十個大小特務在門口迎接,聲勢驚人。
金長赫三十上下,長着一張三角眼,看人的時候明明在笑,卻給人一種陰森兇殘的感覺。
簡單寒暄過後,在金長赫的帶領下進入宴席。
只見華麗的圓桌上滿滿都是河南名菜。
“這是豫式黃河大鯉魚、由紅燒黃河大鯉魚、清蒸、糖醋”
“這是鯉魚培面.”
“這是拔廣肚”
“這是汴京烤鴨.”
腥朔仲e主坐下,先是一位總務科科長詳細介紹了各色菜品佳餚,腥诉@纔開餐。
金長赫給張義左邊安排了一位美女特工,一副學生模樣打扮。
長着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櫻桃小嘴,肌膚白皙,身材姣好,心思也是玲瓏的,在金長赫的暗示下頻頻向張義敬酒
張義只好裝作不勝酒力的樣子,去了幾次廁所。
酒過三旬,只聽金長赫道:
“劉站長外出公幹,他拜託我一定要招待好總部的兄弟。”
他一雙深邃的眸子盯着張義,意味深長道:
“總部發來密電,讓我們協助張老弟查間諜,可間諜姓甚名誰我們都不知道.”
“治下出了日本間諜.
雖然我等向來兢兢業業,無愧於心,但也心有慼慼,此事更是關乎開封站的顏面.張老弟有什麼線索可千萬不要藏着掖着”
“只要抓到了日本間諜,自然是大功一件,到時候黃金美元,少不了兄弟的好處”
“不過日本間諜向來奸詐狡猾,憑張老弟三人恐怕也是捉襟見肘,有心無力啊.
河南這個地方很麻煩.老弟你可千萬不要做沒能力負責的事。”
這是示好,也是警告和威脅。
張義心中冷笑連連,面上卻假裝聽不懂他的話外之音,附和道:
“是啊,日本間諜藏頭露尾,行蹤詭祕,確實不好找,兄弟我也是盲人摸象,無從下手,但職責在身”
頓了頓,他嘬了一個熱茶,沉吟道:
“兄弟我雖然掌握了一副畫像,但茫茫人海,卻哪裏找日諜的蹤跡,金兄是地頭蛇,能否幫我引薦下本地的警察局負責人。”
聽說有一副畫像,金長赫三角眼裏閃過一絲亮色。
但聽到要引薦警察局局長,他爲難道:
“此事雖說簡單,但.開封的警察局長可不買面我們特務處的面子.”
張義訝然:“還有這事?”
即便警察局局長不是特務處的人,但特務處對它有監督權和指導權,不說生殺予奪,只要特務處下達的命令,誰不是老老實實配合,不想此處
“對了,這位也姓張,說起來還是張老弟的本家,不過此人給省主席做過祕書,又是果黨委員,在委座那裏也是掛得上號的,根本不賣我們面子.
算了,一會你見到他就知道了.”
金長赫一副有苦難言的樣子,他是開封站行動隊隊長,還兼任警察局偵緝隊隊長,但對名義上的上司警察局長也是有苦說不出
半個小時後,張義見到了這位警察局張局長。
此人不是特務處的人,向來對特務處插手警察局的事很反感,但明面上又不敢得罪戴春風,表面對特務處的安排唯命是從,但事情卻是能拖就拖,從不辦理。
張義和金長赫進入辦公室,一進屋便能看見高大敞亮的拱形玻璃窗,白色紗簾半掩着,顯得幽靜私密。
紅木地板上鋪着一塊棕色羊毛地毯,深綠色厚窗簾,黑色皮質沙發,處處透着氣派,張局長穿着質地上乘的襯衣,戴着一副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靠在皮椅上發呆。
他四十歲出頭的樣子,中等身材,身體和神態絲毫看不出有半點軍人的味道,反而大腹便便,像個大奸商。
張義通報了姓名,他半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眼張義,懶洋洋問道:
“金陵來的?”
張義皺眉道:“是。”
“有啥公幹嗎?”
張局長說話的時候還是半眯着眼睛,嘴裏叼着一根粗壯的雪茄,既不抽,也不拿下來,似乎就是爲了裝X。
雪茄黏在他厚厚的嘴脣上,看上去有些滑稽。
這種傲慢的態度讓人極其反感,張義壓抑着火氣,心說你比戴春風還牛逼啊。
不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他畢恭畢敬道:
“特務處行動科來開封公幹,抓捕日本間諜,還望張局長能夠支持,派出巡警配合我們的工作。”
“日本間諜?”張局長嗤之以鼻,“我治下哪來的日本間諜,胡說八道。”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噴出厚重的煙氣,不耐煩道:
“即便要協助你,那也要看到特務處發給我的公文,懂嗎?”
“嘴上無毛,辦事不牢,懂不懂規矩,去去去,出去,我這還忙着呢。”
說着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張義心底冷笑,有你這樣的警察局長,開封的治安可想而知…
他心說,要是讓我查出來警察局裏面有日本間諜或者日本奸細,非要讓你這個老東西好看。
人說人生有兩種悲哀,一種是心灰意冷,一種是躊躇滿志。
此刻張義算是體會到了,躊躇滿志剛想大幹一場,卻到處都是攔路虎。
所以人啊,什麼時候都得靠自己。
……
第152章 跟蹤
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
此刻張義和手下正坐在開封街頭的一處麪館裏。
一碗熱氣騰騰的炒麪片被端到桌上,上面浮着一層紅油,看起來分外誘人。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挑起一大口,面片是手擀的,勁道有嚼勁,入口即化,讓人回味無窮。
喫完麪條,他到櫃檯遞出一張大額鈔票,老闆笑着接過,在手上搓了搓,噼裏啪啦打了幾下算盤,將錢收入櫃檯下的抽屜,然後遞過找零:
“您的錢,請收好。”
張義卻將錢推了過去,在老闆不解的眼神中道:
“打聽點事。”
看着憨厚老實的老闆突然臉色一變,警惕地看了看門口,又上下打量了幾眼張義,冷着臉道:
“你找錯人了。”
張義表情不變,又從懷裏拿出一張鈔票遞出去,壓低聲音說道:
“馬三爺,以前幹過綹子,斷眉,少一根手指,不會認錯的,我可是打聽了很多人才找到這裏的。”
馬三爺眉頭緊鎖,斷眉跳了又跳,他狠狠啐了一口,罵道:
“我都金盆洗手幾年了,那個龜兒子把我賣了”
說着他臉色陰沉下來,手緩緩滑向桌子下面。
張義輕輕撩起衣襟,露出槍套,冷聲道:
“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這裏都是我的人,你敢將刀拿出來,下一秒就會被打成篩子。”
馬三爺瞥了一眼此刻喫着面一個個面色陰鷙的便衣,訕訕一笑,挪了挪手,從桌下拿出一個菸斗,點燃火柴,吧唧吧唧吸了幾口,苦澀一笑,道:
“長官,一看伱就是喫公門這碗飯的,就別難爲小的了.我真的不做這門生意了。”
說着他將錢推了過來。
張義一把按住他粗糙乾燥的大手,笑道:
“好,我信你一回,你不喫這碗飯了,總知道誰還在喫這碗飯吧?我要消息靈通的。”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各有各的路數,他不信打探不出信息。
馬三爺皺眉想了想,道:
“有個春風照相館,老闆叫鄭三.
此人原來是孫殿英手下的排長,姓孫的跑了之後,上山做過綹子現在明面上開個破照相館,暗中還在從事情報營生。”
“多謝了。”張義拍了拍他的手,轉身離去。
馬三爺看着張義等人離開,眉頭蹙了又蹙,然後狠狠一咬牙,對收拾桌碗的婆娘道:
“快收拾東西,天黑了就走。”
“去哪?”
“廢話那麼多,逃命,去哪。”說着起身又是作揖又是賠笑,將幾個客人打發走,立刻掛出打烊的招牌。
春風照相館。
一陣“咔嚓”、“咔嚓”快門按動的聲音,張義挑起門簾,就見一個油頭白麪的中年人正給一對情侶拍照。
“妥了,三日後來拿照片。”
他一邊招呼情侶,一邊收拾拍照器材,看見張義,熱情道:
“先生裏面請”
話說到這裏,看見張義身後幾個壯實的大漢,突然臉色一沉,連忙讓夥計出去,沉聲道:
“幾位有何貴幹。”
張義扯過一把椅子大咧咧坐下,似笑非笑:
“鄭三爺,什麼時候改行了?”
中年人一愣,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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