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邋邋遢遢的星星
望着跪地的常翰飛,嘴脣顫抖許久,最終竟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嘶啞的慘笑。
"我......我......我太想當皇帝了我——!"
第471章 金陵甄家
金陵·甄府——
夜幕沉沉,秦淮河上飄着淡淡的霧氣,畫舫絲竹聲漸歇,而這座昔日繁華的江南重鎮,此刻卻徽衷谝黄幾H的靜謐之中。
霧氣悄然攀上朱漆廊柱,甄府正院那兩扇釘着鎏金銅釘的硃紅大門緊緊閉合。
甄應嘉獨坐書房內,鎏金香爐裏沉水香燃了大半,青煙在昏暗的燭光裏嫋嫋浮動。
他的同胞兄弟甄應靖輕手輕腳推門進來,低聲道:"大兄,京城來的密信,蓋着義忠親王的私印。"
說着將一封火漆猩紅的信函遞上前。
甄應嘉的指尖在紫檀木案几上輕輕一頓,抬眸瞥了眼那封信,卻不接,只淡淡道:
"這些年,京城遞過來的'好意',哪個不是先喂蜜糖,再喂砒霜?"
甄應靖一驚:"大兄的意思是......"
"燒了。"
"這......"甄應靖捏着信函的手一抖,"畢竟那親王與咱們此前還是......"
“慎言,此事休要再提,”話未說完便被甄應嘉打斷,他嘴角扯出個冷笑:"義忠親王如今自身難保,這等燙手山芋也敢往江南扔?更何,別說是他了,就是咱們......"
甄應嘉話未說全,但甄應靖也明白兄長的意思!
這些年,甄家憑藉甄老太妃的關係與皇家的淵源,深受太上皇信賴,光是接駕太上皇下江南就有四次,算上此次便是五次,權勢不可謂不重。
然而,派系之爭殘酷,太上皇失勢放權,作爲其舊部的甄家,面臨的處境岌岌可危。
更何況,甄應嘉身爲應天巡撫,樹大招風。
皇帝此次南下,除了祭祖,明顯帶着清除異己、整頓江南的目的。
像甄家這種曾忠於太上皇的勢力,首當其衝會被清算,就算僥倖逃過一劫,地位也必定一落千丈。
皇帝此次還帶領兩營京師營兵馬精銳以及三千虎賁軍南下,意圖再明顯不過。
甄家此刻如風中殘燭,稍有不慎便會覆滅。
想到這裏,甄應靖不由輕聲一嘆。
他們身爲太上皇一脈,多年來爲太上皇效命,因甄家如今在江南的深厚根基與龐大勢力,依舊受到太上皇的忌憚。
那襄陽伯徐成不就是太上皇派來江南應天府·中軍都督府坐鎮,監視他們這些江南勢力的嗎!
更何況,他們此前就與那義忠親王不清不楚的!
當初,他們原以爲慶帝大勢已去,終有一日會因太上皇不喜而被扳倒,所以在揚州鹽稅一案中,甄家或多或少都參與其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影子。
以慶帝如今的手段和實力,不可能查不清楚這件事。
這無疑是懸在甄家頭頂的一把利劍,也是他們現在如此爲難的關鍵所在。
不過......甄應靖想起這件事情也不禁有些恨得牙癢癢!
那位拿錢不辦事、軟硬不喫的襄陽伯——徐成!
派系不同、立場相異?
那也無妨——
可唯獨徐成——
——拿了銀子不辦事,臨到頭來還裝一副正直無私的姿態,彷彿自己從未沾染過半分!
比着那些明着、陰着敵對的人更可恨!
見自家兄長面色陰沉,甄應瑞只得將信件湊近火燭。
正要點燃時,卻見甄應嘉忽地伸手:"慢着。"
手上一頓,甄應靖抬眼望向兄長。
只見甄應嘉神色陰沉地盯着那火漆猩紅的信封,半晌,竟抬手接過,手指輕輕在火漆印上摩挲着那"義忠親王私章"幾個篆字,眼神忽明忽暗。
他忽然從案几暗格取出一柄銀刀,小心翼翼地沿着封口處劃開——
"大兄?!"甄應靖一驚。
甄應嘉並不理會弟弟的驚疑,只是緩慢拆開信箋,鋪展開來,當目光落在紙面上時,眼神驟然一凝——
“呈甄公:
今上南下祭,實纸希褦M旨,以 “貪賑銀”“勾鹽梟” 罪拿甄家。上欲借公頭懾江南諸家。”
甄應嘉看到信上的內容,雖神情有些許變化,但多年的官場沉浮讓他迅速穩住心神。
而後,還不待他有所反應,甄應靖已從桌上端來一壺清水。
甄應嘉會意,接過甄應靖手中的清水,將那張字條平放在桌子上,而後緩緩把水淋在字條之上。
瞬間,字條上原本空白的另一面顯示出了另外的字:
......
"嘶——!這......"
甄應嘉面色瞬間被嚇得蒼白,渾身發涼,額頭上更是止不住的冒出冷汗!
甄應靖只見兄長面色陡變,不由得探頭去看信上內容。
甄應靖探頭一看,頓時如遭雷擊,整個人猛地倒退兩步,撞翻了身後的青花瓷瓶。
"啊!這......這......"
他抬起顫抖的手,指着信紙上的內容,聲音都變了調:"義忠親王竟敢......竟敢......"
信紙上赫然寫着——
"江南諸公:今上昏聵,太上失勢,天賜良機,正當其時!本王已聯絡京營諸將,不日將舉兵清君側!望諸公速速起兵響應,共襄大業!"
落款處,赫然蓋着義忠親王的私印!
甄應嘉死死瞪着桌上的信紙,眼中驚駭交織:"瘋了......他真是瘋了!"
甄應靖聲音發顫:"大兄,這......這是帜姘。∥覀內魮胶瓦M去,一旦失敗,甄家滿門......"
第 472章 帝王駕臨
"冷靜!"
甄應嘉突然低喝一聲,猛地甩頭,彷彿要把那些驚恐的念頭全都甩出去。
他的手指死死扣着桌子,呼吸卻逐漸沉穩下來,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甄應嘉緩緩抬頭,盯着甄應靖,聲音冷靜得可怕:
"你確定......這信的確是義忠親王送來的?"
"莫不是有人假借他的名義,設局引我們入甕?"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字字句句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陛下手段狠絕......有沒有可能,這根本就是他自己故意放出來的餌,就等着我們——"
甄應嘉話未說完,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引蛇出洞——就等着我們蠢蠢欲動,然後一網打盡!
甄應靖的額頭滲出冷汗,喉嚨滾了滾,勉強穩住心神。
他閉上眼,逼迫自己回想所有細節——
"大兄,那送信之人,確實是親王府的陳策!"
"他走的是舊日私密水道,避開官船,在江寧碼頭下的船,隨後直接找上咱們家暗中交好的管事趙七,再由趙七親自送到我手上!"
"而且——"
甄應靖眼神一凝,快步走到桌邊,手指在信封背面輕輕一蹭——
"這火漆印下的暗記未變,仍是咱們當年約定的‘金烏噬尾’,一般人模仿不來!"
甄應嘉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個細微的痕跡,緩緩點頭,但神色卻更加陰沉。
"若真是如此......"
他深吸一口氣,低聲冷笑——
"義忠親王不是在拉攏我們......"
"——他是在逼我們上船!"
皇帝要滅甄家,義忠親王要造反,他們無論站在哪一邊,都是死路!
——不,準確來說,站在皇帝那邊,甄家必死無疑;站在義忠那邊,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可即便如此,也是一場豪賭!
最要命的是...真實性還有待考究——慶帝是不是真的要趕盡殺絕!
甄應靖的手指微微發顫,咬牙道:"大兄,我們......怎麼辦?"
甄應嘉沉默良久,忽然轉身走到燭臺前,將那封信慢慢湊近火焰——
"先讓義忠親王......動一動。"
"他動得越大,我們才能看見......"
他盯着逐漸燃燒的信紙,眼神冰冷如刀——
"——陛下,到底有沒有設局!"
甄應嘉死死盯着桌上那燙手山芋般的密信,眼神卻愈發恍惚。
臉上浮現出一絲荒誕的苦笑——這事說來當真可笑,造反這種誅九族的勾當,講究的不正是一個"密"字?
事以密成——
可這位義忠親王倒好,竟如此明目張膽地將憑據送到他手上。
"大兄..."甄應靖捏着汗溼的袖口,聲音發緊,"義忠親王這般堂而皇之地送信來,難不成是喫準了我們會跟着他造反?這也太..."
他嚥了口唾沫,沒敢說出後面的話。
"太荒唐!?"甄應嘉冷冷接道,“這也是我心中懷疑信件來自誰的原因!”
甄應嘉將桌上的信挫爛,再揉成一團,燭火的火光映在他眼底,如深淵裏的鬼火閃爍。
他盯着手上稀爛的紙頁,忽地輕輕一嘆:“既如此,這位王爺倒真是給咱們出了個難題。”
甄應靖手指微微痙攣,低聲道:“兄長,此事要不要……”
“得抹乾淨。”甄應嘉語聲淡淡,目光卻冷得似刀,“今夜,趙七暴斃,死因......”
他略一沉吟,脣角勾起一絲冷意,“便說是突發心疾。去歲大夫署不是報他氣血淤滯?如今恰好應驗。”
甄應靖心頭一顫。
二十年的親信,竟這般輕易定了生死……
可甄應嘉忽又抬眸看他,輕笑了一聲:
“死,也得死得體面些。賜他一副上好的棺材,就說......”他輕輕撫了撫桌上的燭臺,“他這些年辛苦,也該歇了。”
——賜一副好棺,算全了主僕之名。
可死人,終究是再開不得口的。
甄應靖後背發涼,卻也只能低低應聲:“是。”
甄應嘉微微閉目,手指輕輕叩擊案几,緩緩道:“至於那廂的動作,咱們先不動,只叫人盯着。若義忠真敢舉兵,咱們再‘權衡’也不遲。”
他睜開眼,笑得極輕:“局勢未明時,不妨先摸清陛下接下來對我等的動作,當個局外人。”
——觀棋者,不入局,唯有如此,才能活着等到終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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