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邋邋遢遢的星星
賈敬聞言頷首:"玌兒思慮得是,如今聖恩正隆,不必太過張揚,反倒惹人議論。"
賈梁氏也笑道:"那正好,咱們寧府的席面早就備得齊全,鳳丫頭那邊也都安排妥了。"
賈蓉鬆了口氣,眉眼間掩不住的迫切:"那孫兒先去瞧瞧可卿和孩子......"
賈敬擺了擺手:"去吧。"
賈蓉得了准許,再沒耽擱,轉身就往內院奔去,步伐匆匆,活像少年時逃了功課被先生追着跑的模樣。
賈梁氏看着他的背影,又是欣慰又是心疼:"這孩子......"
賈敬捋須一笑:"到底是當了父親的人了!"
......
賈蓉一路穿過垂花門、抄手遊廊,府裏的丫頭婆子們見他回來,紛紛行禮道喜,有些膽大的小丫頭還笑着逗趣:
"小蓉大爺可算回來了,大奶奶都快把門簾望穿啦!"
賈蓉顧不上回應,三步並作兩步趕到暖閣前,剛跨進院子,便聽見內室傳來嬰兒咿咿呀呀的哼唧聲,夾雜着秦可卿溫柔的逗弄:
"平安乖,爹爹馬上就回來了......"
他心跳驟然加快,伸手推開門。
暖閣裏,秦可卿正抱着襁褓輕輕搖晃,聽見動靜轉過頭來,一瞬間怔住,隨即眼眶泛紅:
"蓉......蓉郎......"
賈蓉大步上前,先是握住她的手,又低頭看向襁褓裏的小娃娃——粉團似的小臉,眉眼像極了秦可卿,正睜着黑亮的眼睛瞅着他,小手一揮一揮的,竟像是認得人一般。
"平安......"賈蓉聲音微微發顫,小心翼翼地撫了撫孩子的臉蛋,"爹爹回來了。"
秦可卿靠在他肩頭,淚珠滾落:"你可算平安回來了......"
賈蓉輕輕將妻兒擁入懷中,感受着這久違的溫暖。秦可卿的髮間幽香縈繞,嬰兒身上淡淡的奶香沁人心脾,這一切都讓他恍如隔世。
"這些日子,辛苦你了。"他低聲說道,手指輕撫過秦可卿略顯憔悴的面容。
秦可卿搖搖頭,眼中含淚卻帶着笑意:"比起你在戰場上出生入死,我這點辛苦算什麼?"
她將孩子往賈蓉懷裏送了送,"快抱抱平安,這孩子可機靈着呢,才滿月就會認人了。"
賈蓉小心翼翼地接過襁褓,那柔軟的小生命在他臂彎裏扭動了一下,突然咧開沒牙的小嘴,衝他"咯咯"笑了起來。
"他認得我!"賈蓉驚喜地看向秦可卿。
"可不是?"秦可卿溫柔地替他整理衣襟,"我日日拿着你的畫像給他看,告訴他這是爹爹。"
......
賈蓉與秦可卿正溫存細語間,忽聽得前院一陣喧天鼓樂,接着便是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劈劈啪啪響徹整條寧榮街。
“大爺!”瑞珠急匆匆地從外頭跑進來,紅着臉喘着氣道:“國公爺的儀仗已經到了街口!璉二爺打發人來催,請您速速去正門候駕呢!”
賈蓉聞言,戀戀不捨地將懷裏的小平安遞還給秦可卿,低頭在她額上輕吻了一下:“我得去迎國公爺了,待會兒飲宴上再細細與你說話。”
秦可卿溫柔點頭,攥了攥他的手:“你快去,別誤了大事。我叫寶珠備些醒酒湯,待會兒你回來喝。”
賈蓉這才大步流星地往外趕,剛轉過迴廊,就見賈薔已換了新裁的藏藍色箭袖,腰間玉帶熠熠生輝,正笑嘻嘻地等在外頭:
“蓉大哥,可算捨得出來了?”
賈蓉笑罵:“少渾說!還不快去迎人!”
兄弟二人一路疾行,剛到正院,就見賈敬已經立在中堂階上,身後站着賈赦、賈政兩房老爺。
府裏上下的人全都恭恭敬敬地列成兩排。
賈蓉、賈薔不敢怠慢,連忙站在隊伍前頭,與賈璉、賈琮等人一併靜候。
第415章 衣暹�鄉
入夜,寧榮街燈火通明,綿延數里的紅燈挥车谜麠l街如同白晝。
數十名家僕手持銅燈分立兩側。
賈府中門大開,連正堂的八扇雕花大門也盡數敞開,這等排場,便是當年老國公在世時也罕見。
而這一次,整個賈府上自老太太、兩府老爺、太太,下至丫鬟婆子、小廝雜役,全都擠在一處,翹首以盼。
"啪嗒——啪嗒——"
馬蹄聲從街尾傳來,由遠及近,整齊而沉穩。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街上湊熱鬧的老百姓都不敢出聲,只瞪大眼睛看着那隊鐵甲錚錚的禁軍緩緩駛近。
"來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所有人立刻繃緊了精神。
"肅靜!"
賈敬身爲寧府唯一的長輩,此前雖退居廟宇清修多年,但今日卻也換上了正三品榮祿大夫朝服,立於石階正中,神情肅穆,親自壓陣。
左右兩側,賈赦、賈政兩位老爺皆着迮垩a服,身後賈璉、賈寶玉等賈府子弟按長幼列隊而立。目光灼灼地看着那支愈發接近的儀仗。
女眷們則按禮候在內院垂花門內,只等儀仗到了再出來相見。
遠處馬蹄聲漸近,街坊百姓早已被衙役隔在兩側,卻仍踮腳張望。
——那是一支什麼樣的隊伍啊!
只見一隊逡掠H衛徐徐行來,皆是精挑細選的健卒,腰佩御賜雁翎刀。
親兵並未着甲,而是統一身着絳色箭衣,外罩軟緞比甲,既彰顯國公府威儀,又不至逾制僭越。
隊伍正中,二匹純黑駿馬駕着一輛朱輪華蓋車緩緩駛來。
車上遽〉痛梗斏w四角懸着青銅鈴鐺,風過時叮噹作響。車駕前後各有八名親衛持節隨行,一人高舉"敕造遼國公"的墨底金漆牌,一人持龍紋宮燈引路。
整支隊伍雖不過數十人,卻沉肅嚴整,顯是久經沙場的精銳之師。
"嘶……" 幾個小丫頭見狀,下意識地退後兩步。
"這纔是國公爺的排場啊!" 街邊一位老儒摸着鬍鬚感慨不已,"比當年的老寧國公還要威風!"
腥苏吹媚垦I衩裕钟腥碎L嘆一聲:
“生子當如賈天戈啊!想那賈家這一輩,出了賈天戈這等人物,實乃家門之幸,更是我朝之幸!”
旁邊一人忙不迭點頭稱是:
“誰說不是呢!年紀輕輕便立下這等不世之功,封了遼國公。
聽聞在戰場上那可是神勇無比,殺得敵軍聞風喪膽。如今這衣暹�鄉,瞧瞧這陣勢,真是風光無限吶!”
“可不是,想當年老國公們爲國立下赫赫戰功,沒想到賈家後輩中又出了如此傑出之人,延續這一門榮耀,實在令人欽佩。”
“四世三國公......”
——————
"恭迎國公爺——!"
賈府腥她R聲高呼,聲震雲霄。
車門緩緩推開,一隻手先探了出來——手指修長,指節分明,骨指勻稱卻隱隱可見練武之人的薄繭。
車門推開的那一刻,整條寧榮街彷彿驟然陷入凝滯;
一個身影從車內緩緩走出——
那人身着硃紅色國公蟒袍,玉帶纏腰,頭戴金絲累珠冠,冠頂上嵌着一枚夜明寶珠,襯得其人如神祇臨凡,光華逼人。
他微微抬眸,那雙眼睛銳利深邃,令人不敢直視。
賈玌——
賈府上下所有人,包括賈寶玉在內,全都愣住了......
賈玌立於車轅之上,周身硃紅蟒袍映着數百盞燈坏幕鸸猓瓜袷桥乓粚尤紵募t霞。
金絲冠上那顆夜明珠氤氳生輝,照得他眉目如畫又凜然不可犯——那張俊美的面容明明熟悉至極,卻因浸染了戰場殺伐之氣,平添三分攝人的凌厲。
——本就生得俊秀,時隔不過一年光景,今日一見,這位十七歲的少年國公竟比他們印象中的還要耀眼三分!
那股戰場磨練出來的殺伐之氣與他本就出械娜菝掺酆显谝黄穑剐纬闪艘环N令人窒息的鋒芒與貴氣。
"嘩啦——"
臺階兩側的丫鬟小廝們不約而同跪倒一片。
繡橘正捧着茶盤候着,乍見這賈玌這般氣勢,手上一抖,茶盞險些落地。
好在晴雯眼疾手快扶住,二人相視一眼,俱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喜之色——離府時還是個清俊少年,如今竟有了這般迫人的威勢!
沿街百姓更是騷動起來。幾個膽大的婦人踮着腳指指點點:
"這就是賈家那位小國公?天爺!這通身的氣派,真真是天神下凡吶!"
"聽說遼東一仗,單單就往那一站,就嚇壞了建奴!"茶樓上的老秀才眯着眼連連點頭,"瞧瞧那眼神,比刀子還利三分!"
......
"恭賀國公爺凱旋!"
賈敬率先俯身行禮。
賈玌疾步上前,在父親雙膝觸地前穩穩托住他的手臂:"父親不必如此。"
手指修長有力,指節處覆着薄繭,那是常年手握刀劍的痕跡。
賈敬抬頭看着比自己高出半頭的兒子,不由眼眶發熱:"好...好..."
後頭賈赦賈政領着行值茉缫研卸Y恭迎。
賈玌攙扶起父親賈敬後,目光掃過階前跪着的腥恕�
那目光如春風化雨,竟將先前的凜冽鋒芒盡數收斂,換作了溫和笑意。
"大老爺請起。"他上前兩步扶起跪在前排的賈赦,雙手託得極穩,竟讓這位素來倨傲的大老爺不由紅了眼眶,"您是老國公長子,何須行此大禮?"
賈赦手指微顫,握着侄兒的手竟捨不得放開:"好侄兒...好啊..."
他想起多年前那個被自己漠視的庶子賈琮,再看看眼前這位氣度沉穩的少年國公,心中既愧又喜。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賈玌笑意更深,輕輕拍了拍賈赦的手背,又轉向一旁的賈政,"二老爺辛苦了。"
這一聲"二老爺"喊得真情實意,賈政頓時心頭一熱。
向來方正的臉上難得露出欣慰笑容,但依舊端着身份行禮回應:"國公爺爲國征戰,光耀門楣,纔是真辛苦。"
第416章 衣暹�鄉2
賈玌視線一轉,從諸位叔父身上移開,落在了身後的一匈Z府子弟上。
賈璉站在最前頭,此時面色微紅,既激動又緊張,見賈玌望來,喉嚨微微滾動,終於開口道——
"......玌、國公爺......"
他望着眼前這位曾經被自己滿不在乎甚至輕視的堂弟,如今身着蟒袍玉帶,氣度不凡,心中百味雜陳。
賈玌眉毛一挑,隨即脣角勾了勾,帶着一絲促狹的笑意打斷他:
"嗯?怎麼,璉二哥這會兒倒是客氣起來了?"
這聲"璉二哥"一出口,賈璉渾身一震,竟覺得自己眼眶有些發熱——國公啊!
這可是新晉的遼國公!
賈玌卻依舊如從前那般喚他"璉二哥",這讓他既羞愧又感動。
旋即心中一暖,可隨即又是五味雜陳——賈玌如今功成名就,而他呢?
仍是榮國府的襲爵二爺,卻毫無建樹,甚至連府裏幾個小的都已顯露出不凡才學來。
心中正自黯然,卻忽覺肩膀一沉。
他抬頭望去,便見賈玌正看着他,臉上仍舊是那副淡笑,可眸光卻沉靜如淵。
賈玌手搭在他肩膀上,輕輕一壓,低頭附耳道:
"璉二哥的心思,我已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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