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邋邋遢遢的星星
戈什哈不敢再耽誤,趕緊從懷中掏出黃綢包裹的聖旨,高舉過頭:
“皇上聖旨!”
嗯?!
蘇察阿禮與蒲鮮萬奴交換一個眼神,終於緩緩跪地。
當戈什哈展開聖旨宣讀時,蘇察阿禮的指甲已經深深掐進掌心,滲出絲絲血跡。
“命鑲藍旗即刻調頭,不再北撤撫順!必須繞開蘇瑾言所部,全軍直插渾河下游!務必截斷賈玌糧道,拖住敵軍,掩護盛京決戰!”
帳內瞬間死寂,彷彿聽到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荒謬!"蒲鮮萬奴突然暴起,指着地圖吼道:"我軍糧草將盡,如何穿越百里敵境?還需繞開緊追在我們後面的蘇瑾言......皇上這是要鑲藍旗兒郎活活餓死在路上嗎!"
戈什哈面色陰沉,蘇察阿禮可以吼我,但你蒲鮮萬奴算什麼東西!
更何況,我手上還拿着聖旨呢,若連你都敢如此壓我一籌,那我這聖旨豈不是白拿了!
"皇上已決意背水一戰。盛京十五歲以上男丁悉數徵調,正白旗全軍佈防渾河..."他忽然壓低聲音,將皇太極的所以佈置娓娓道來,"只要鑲藍旗能截斷賈玌糧道,待我軍主力與其決戰時..."
皇上......當真如此說?”
蘇察阿禮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戈什哈艱難地嚥了咽乾澀的喉嚨,“是!皇上親自下令,鑲藍旗必須穿入慶軍腹地,只要盛京決戰得勝,此戰首功必是貝勒爺您!”
蘇察阿禮猛地抬頭,冷笑一聲——這笑聲沙啞而破碎,像是喉嚨裏擠出的刀鋒。
這等情況,若是沒有歸順慶國,那真是怎麼死都不知道!
“好一句‘首功’!”他一腳踹翻了矮桌,酒水潑濺在地,酒香腥甜似血,“糧呢?!箭呢?!我鑲藍旗兩萬多人餓着肚子,拿什麼拖住賈玌十萬大軍?!”
戈什哈一時語塞。
可聖命在身,他只能咬着牙繼續:“皇上說,糧食的事可通過截斷慶軍的後勤獲取......只要熬過這一戰......”
“熬?”蘇察阿禮忽然大笑出聲,笑得幾乎彎下腰去,連淚水都滾落下來,“你知不知道前幾日哨探傳回什麼消息?!”
他的手掌重重拍在沙盤邊緣,震得木屑紛飛:
“賈玌的先鋒營已經開始橫掃渾河以南的所有城池!蘇瑾言的大軍距此僅有八十里!而你說‘熬’?!”
寂靜。
帳內甚至聽不到呼吸聲。
片刻後,萬般爲難的戈什哈想到了皇太極最後的囑託,緩緩說道:
“皇上還說了......”他舔了舔乾裂的嘴脣,“若有人敢違抗軍令......誅九族。”
“轟——!”
蘇察阿禮的刀已劈在了戈什哈身側的桌角上!
木屑四濺,戈什哈猛地一縮,卻見蘇察阿禮俯身盯着自己,眼中血絲猙獰,殺氣幾乎凝成實質。
“九族?”他一字一頓,笑得森寒,“你儘管回去告訴皇太極——‘鑲藍旗,領命’!”
戈什哈踉蹌着離開後,帳內氣氛怪異。。
黑暗中,蒲鮮萬奴低聲道:“貝勒爺,現在我們該如何,真要按皇太極的計策......”
蘇察阿禮冷冷打斷:“當然不。”
他轉向陰影深處:“來人!”
......
寅時初刻,賈玌的中軍大帳燈火通明。
賈玌展開的桑皮紙上還沾着羊脂火漆的餘溫。
"好個皇太極!"熊文龍一掌拍在沙盤邊緣,"都到這般田地了,還想玩圍魏救趙的把戲?"
毛志遠盯着沙盤上代表鑲藍旗的小旗:
"若蘇察阿禮真按皇太極所言行動,確實能對我軍後方造成威脅。"說到這,他忽然冷笑起來,"可惜這位鑲藍旗主,早就是我們的人了。"
"不過皇太極是瘋了嗎?這時候還敢出城野戰?"熊文龍接過密信,仔細打量,"他忘了西平堡之戰是怎麼輸的?!都督可是連努爾哈赤都留下來了啊!"
"不是瘋!"
賈玌指尖點着沙盤上的渾河北岸,
"他算準我們火炮笨重難移。若是守城戰,瀋陽只不過是另一個遼陽城,連遼陽城都守不住,怎麼守瀋陽!
可若在河灘野戰,正可發揮八旗兵機動力的優勢。"
"取筆墨來。"賈玌指尖輕叩案几,燭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動。
親兵立即呈上硃砂墨與狼毫筆。賈玌提筆蘸墨,筆鋒在桑皮紙上龍飛鳳舞:
「即刻清除異己,全權掌控鑲藍旗。不必理會皇太極旨意,但需派心腹回盛京覆命,佯稱遵旨。大軍繼續北撤撫順,截斷瀋陽通赫圖阿拉要道。待我軍令,即刻倒戈合圍。」
筆鋒一頓,賈玌似又想到鑲藍旗的處境,又添一行小字:
「糧草已備於三道溝,可遣心腹取之!」
寫罷,賈玌指尖一挑,羊皮捲起,滴蠟封緘,又從案下抽出一把漆黑的匕首,壓在信上。
“告訴蘇察阿禮——”他緩緩道,“刀與信同至,讓他......利索點。”
第390章 今夜宴飲,不必——着甲
午後的陽光透過帳簾縫隙,在蘇察阿禮手中的羊皮信箋上投下斑駁光痕。
他讀完最後一個字,指尖輕輕撫過那把漆黑的匕首——刃口泛着幽幽藍光,顯然是淬了劇毒。
"都督倒是體貼。"蘇察阿禮將匕首拋給蒲鮮萬奴,"連工具都備好了。"
蒲鮮萬奴接住匕首,舔了舔嘴脣:"貝勒爺打算該如何動手?畢竟軍中還有不少皇太極的死忠。"
蘇察阿禮沒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帳外,眯眼望着正在操練的鑲藍旗士卒。
“我已有計較。”蘇察阿禮冷笑一聲,“你可還記得,之前正黃旗的蘇克薩哈及其麾下兩百精銳,砍了王子騰的頭顱,至今都未得到慶功。”
蒲鮮萬奴點點頭頓時來了精神:“記得,這事兒軍中不少人都知道,貝勒爺這是要辦‘鴻門宴’嗎!”
“今晚,就以犒勞將士爲由,宴請蘇克薩哈等人,還有那戈什哈和他帶來的正白旗精銳。”蘇察阿禮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斬王子騰首級的功臣,豈能不賞?"
蒲鮮萬奴會意,立即補充道:
"末將明白,定會告訴蘇克薩哈與戈什哈!"
蘇察阿禮頷首,“既是慶功盛宴,當讓袑⑹啃度ブ丶祝p裝赴宴,方得暢快。傳我將令,今夜宴飲,不必——着甲!”
......
軍漢們三五成羣地席地而坐,卸去甲冑的士卒比往日更加放鬆。
十幾名正黃旗精銳走在最前,爲首的蘇克薩哈昂首闊步,更是顯得春風得意!
戈什哈走在後邊,身後帶着那十來名正白旗精銳,不似蘇克薩哈的桀驁不馴,他更顯得謹小慎微些!
“奇怪,既然是設慶功宴,爲何要遠離中軍大帳,不應該在營中暢飲嗎?”
戈什哈眯眼掃視四周。
——不對勁。
前頭的蘇克薩哈聽聞,頓時哈哈大笑起來,拍了拍戈什哈的肩膀。
“戈什哈,你也忒過多心了!偌大的鑲藍旗,此番卻是我正黃旗之人拿了首功,砍下王子騰那廝的頭顱,這能一樣嗎?
阿禮貝勒特意說了,此乃專爲我等舉辦的慶功宴,與旁人無干。
既然無關,尋個清淨之地又有何妨?你不必介懷,且放寬心,好好享受這慶功宴便是!”
戈什哈雖覺蘇克薩哈所言不無道理,但心中那股不安之感卻愈發濃烈。
他環顧四周,只見道路兩旁的營帳稀疏,巡邏的士卒也比往常少了許多,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戈什哈眉頭緊鎖:“可畢竟——”
“畢竟什麼?!”蘇克薩哈不耐煩地打斷,“王子騰的首級被我拿了,他們自然臉上無光!不在大帳設席這不是正常嗎?”
他再次拍了拍戈什哈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讓人踉蹌,“今日這局是專給咱們的!既與鑲藍旗無干,那在哪兒喝不是喝?!”
說罷,他坐下後猛地拎起一罈剛開封的美酒,塞進戈什哈懷裏:
“來!別愁眉苦臉的!今夜之後——”他壓低嗓音,獰笑着補上一句,“鑲藍旗那些軟腳蝦怕是更抬不起頭了!”
戈什哈抱着酒罈,指尖微僵。
蘇克薩哈環顧四周,上環視四周,眼中閃過一絲怒意,突然將酒碗重重砸在案几。
"砰!"
"怎麼?酒是有了,卻連一盤菜都沒見着?"
他猛地站起身,怒喝道:"人呢?!人都到齊了,爲何還不傳膳?!"
空蕩的宴場上回蕩着他的怒吼。
戈什哈注意到,那些侍酒的親兵不知何時已退到外圍,手腕上的紅布條在火把映照下格外刺眼。
"將軍恕罪!"一個伙頭軍連滾帶爬地跑來,額頭緊貼地面,"菜還在鍋裏熱着,就等諸位將軍到齊了能喫上一口好菜,小的這就端上來..."
"廢話!"蘇克薩哈一腳踹伙頭軍,怒罵,"連基本的賓主之禮都不懂,鑲藍旗就是這麼待客的嗎?!都給我傳上來!快!"
"是是是......"
那伙頭軍連連點頭,轉身小跑着退下,背影很快消失在暗處。
"這羣廢物!"蘇克薩哈罵罵咧咧地又坐回去,順手又灌了一大口酒,"連頓飯都擺不明白,難怪連軍功都要被我們正黃旗搶走!"
戈什哈卻猛地放下酒碗,臉色驟然變得凝重。
太安靜了。
那伙頭軍離去的方向,竟然連腳步聲都沒有。
"不對——"
他剛要起身,卻突然聽見——
"轟轟轟!"
隨着一陣震耳欲聾的腳步聲,四周驟然亮起無數火把!
數百名全副武裝的鑲藍旗士卒如潮水般湧出,將他們團團圍住。
強弓勁弩全都對準了這些未着甲冑的正黃旗和白旗將士。
蘇克薩哈面上的傲然瞬間消失了大半,踉蹌着就去摸腰間佩刀——
"嗖!"
一支利箭直接射穿了他的手掌,將他釘在了身後的桌子上!
"啊啊啊——"
蘇克薩哈的慘叫聲劃破夜空。
這時,大帳方向傳來一陣沉重的鎧甲摩擦聲。
蘇察阿禮一身鋥亮的鐵甲,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寒光,緩緩踱步而來。
"諸位不必驚慌。"他微笑着說,手扶腰間長刀,"今晚的'主菜'——就是諸位的人頭啊。"
不等他們再有反應,蘇察阿禮當即下令;
“放箭!”
"砰——"
一聲弓弦炸響,數以百支箭矢從四面八方呼嘯而來!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聲音不斷響起,正黃旗的人被射成了刺蝟。有人剛想躲到桌子底下,卻被第二波箭雨直接釘死在地上。
"有埋伏!列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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