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邋邋遢遢的星星
只因我心裏明白,自己並非孤苦伶仃、無依無靠,身旁有你們真心相伴,便是有了可倚仗的親人,能爲我撐腰做主!”
“常言說得好,‘爹死隨便埋,娘死等舅來’,更何況如今這世道,女子本就地位卑微,一旦出嫁,便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恰似那潑出去的水,再難收回。
往後日子過得好壞,全憑邭猓磱夷芊裰伍T面。就瞧賈府里老爺與太太以往對我的態度,我又怎能不心生憂懼!”
站在一旁的司棋與繡橘,聽聞自家姑娘這一番肺腑之言,亦是感觸頗深。
司棋眼眶泛紅,緊咬下脣,強忍着不讓淚水落下,雙手不自覺攥緊拳頭,心中滿是對姑娘往昔遭際的憤懣與不平。
往昔在這府裏,眼見小姐處處被腥死渎浜鲆暎頎懷诀撸瑓s也只能暗自焦急。
主僕二人又何嘗不羨慕那些能在主子跟前得臉、日子過得順遂風光的丫鬟們。
別的丫鬟,跟了受寵的主子,喫香喝辣不說,時不時還能得些賞賜,主子出門亦能跟着開開眼界。
而她們,跟了性子和順綿軟的迎春,在這偌大的賈府之中,常常被人遺忘在角落。
有時司棋真想替姑娘爭上一爭,可每次瞧見迎春那波瀾不驚的面容,到了嘴邊的話便又生生嚥了回去。
迎春還總是教導她們,莫要與人起爭執,平平淡淡纔是生活真諦。
如今見侯爺與琮三爺對自家小姐這般用心,二人只覺心中長久以來的委屈與憤懣,總算有了些許寬慰。
繡橘輕輕扯了扯司棋的衣角,悄聲說道:“姐姐,雖說咱們先前的日子比不上旁人,可只要小姐往後能過得舒心如意,咱們往後也算有了盼頭。”
司棋微微頷首,目光篤定地望向迎春。
這邊賈璉站在一旁,聽着迎春這番話語,又看着賈玌與賈琮兄弟情深之態,只覺渾身不自在。
下意識伸手摸了摸鼻子,眼神遊移不定,彷彿這屋內唯有自己是個外人一般。
這般異樣之感,今日已非首次。
就在一個時辰之前,聽聞賈蓉自軍營歸來,賈璉滿心歡喜,忙不迭前往東府尋他,心想許久未見,正好一道去尋那花酒之樂、聽那小曲兒悠揚,重溫往日的逍遙快活。
可等賈璉興致勃勃趕到東府,迎接他的卻是意料之外的——疏離。
說是疏離,似乎尚不足以形容,那分明是一種陌生之感。
而賈蓉拒絕的緣由,竟是隻想在府中好生陪伴侄兒媳婦秦可卿。
賈璉當場呆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中滿是難以置信。
“鐵汁,你往日可不是這般啊!”
他暗自思忖,難道就只爲了侄兒媳婦這身份,便其甘願捨棄那些風流快活,整日守在府裏不成?
更讓賈璉意想不到的是,賈蓉給他的答覆竟是:
“二叔,侄兒從前行事荒唐,不知珍惜。如今方纔明白,身邊之人彌足珍貴,實在不想再辜負可卿了。”
賈璉尚未從賈蓉這態度的陡然轉變中回過神來,便神情恍惚地返回榮國府。
剛一踏入府門,便聽聞賈琮爲了迎春的婚事竟敢頂撞老爺,甚至不惜以自裁相逼!
“莫不是我走錯家門了?”
賈璉站在賈琮這滿是溫情卻又透着幾分怪異氛圍的院子裏,眼神中盡是迷茫與困惑,嘴脣微微顫抖,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語。
此時賈玌定了定心神,轉頭看向賈琮,略微猶豫後說道:
“還有一事要告知你,大老爺託我跟你說,希望你這段時日能留在府中。”
這話一出口,原本沉浸在方纔溫馨氛圍中的迎春,頓時驚得一顫,忙不迭說道:
“這……這是爲何?老爺他……莫不是要對三弟不利?”
說罷,一臉憂色地看向賈琮,心中又添幾分不安。
一旁原本默不作聲的賈璉,聽聞賈玌此言,倒是眼睛滴溜溜一轉,眼神變得頗爲複雜。
賈琮卻神色坦然,毫無懼意,目光堅毅地看向賈玌道:
“有玌二哥在,我信得過二哥的決斷。二哥既讓我留下,我留下便是!”
賈玌見賈琮對自己這般信賴,不禁開懷大笑,擺了擺手道:
“你們都無須驚慌。大老爺讓你留下,是打算這段時日悉心教導你軍務方面的各類事務,還有兵法韜略等等。”
此言一出,迎春不禁面露驚色,強行忍住了即將出口的質疑。
賈琮亦有些怔愣,卻並不避諱,直視賈玌,目光中帶着一絲疑惑,坦率說道:“玌二哥,並非我信不過您,只是老爺他……”
賈玌見狀,先是微微一笑,而後神色凝重地說道:“琮兄弟,我明白你心中存疑。大老爺這些年的所作所爲,確實難以叫人全然信服。
但你可知,他往昔曾做過太子伴讀。那時的大老爺,才情出校┞剰娮R,對於軍務兵法更是有着過人的見解,還曾輔佐太子處理過不少軍中要事。
雖說如今不比以往,可到底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腹中還是有些真學問的。”
賈玌稍作停頓,目光論吹赝刨Z琮,接着說道:
“再者,我這段時日事務繁雜,諸多事宜纏身,實在抽不出功夫對你們一一悉心指點。思來想去,留你在府中由大老爺教導,乃是眼下最好的安排。
大老爺既是你的父親,又有過那般經歷,想來定能傳授給你許多實用的本事。
你若能靜下心來,摒棄雜念,專心學習,日後必定有所成就。”
賈琮仔細聽進了賈玌的話,低頭沉思半晌,琢磨出賈玌話中深意,那句“事務繁雜”讓他心中似有所悟。
思索已定,賈琮抬頭,目光炯炯看向賈玌,言辭恭謹懇切:
“玌二哥既有這般安排,那我便安心留在府中,謹遵老爺吩咐。在此我向二哥保證,決然不會荒廢了武藝修習!”
第220章 王熙鳳的期許
賈璉神情恍惚地回到房中,但見王熙鳳正坐在妝臺前,手中執着一把象牙梳兒,正輕輕梳理着那已然散開的烏髮。
屋內燭火搖曳不定,光影映照之下,王熙鳳眉眼生情,恰似畫中之人,只是那眼中透着的精明靈動卻是藏不住的。
瞧見賈璉這般模樣,不禁微微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帶着戲謔的笑意,輕啓朱脣道:
“喲,這是怎麼個說法?二爺怎的一副失了魂兒的樣子?可是遇見什麼稀罕事兒了?”
說着,便放下手中梳子,緩緩轉過身來,眼中帶着幾分打趣,語氣看似輕快,內裏卻暗藏試探:
“莫不是學了那琮哥兒的樣兒,衝撞了老爺?亦或是被他那副‘以死相逼’的架勢給唬住了?”
賈璉聽了這話,勉強牽動嘴角,擠出一絲苦笑,卻並未即刻搭話。
只見他慢步走到桌旁,隨手提起茶壺,倒了一盞涼茶,仰頭一飲而盡,似是想借這茶水壓一壓心中的煩亂。
可那涼茶已然涼透,苦澀之味在舌尖瀰漫開來,卻終究壓不住他滿心的紛擾。
王熙鳳見他這般,心中愈發好奇,當下起身款步走到他身旁,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話語中帶着幾分揶揄道:
“二爺這副模樣,倒像是被什麼天大的事兒給驚着了。難不成是外頭哪處的風流債尋到府上來了?”
賈璉只是默默搖了搖頭,興致闌珊,依舊不發一言。
徑直走到牀邊,褪去外衣,重重地躺了上去,雙手交疊枕於腦後,目光呆滯地望着牀頂那精美的雕花,仿若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王熙鳳見狀,着實喫了一驚。這些時日府裏發生的事兒着實不少,可瞧賈璉此刻這般沉悶寡言,竟似換了個人一般,這不禁讓她心中有些慌亂起來。
急忙快步走到牀邊,在牀沿上坐下,伸手輕輕推了推賈璉,焦急道:
“我說二爺,你這到底是怎麼了?今兒個怎的成了個悶葫蘆?你倒是說句話呀!究竟出了何事?可別在這兒悶着,真真兒要急死我了!”
賈璉依舊直直地望着牀頂,過了好半晌,才緩緩開口道:
“鳳丫頭,你說這世上之人,怎的變得這般快?”
王熙鳳微微一愣,沒料到賈璉一開口竟是這般沒頭沒腦的話,還以爲他說的是今夜賈琮衝撞老爺一事,當下微微皺眉,追問道:
“二爺,你這話從何說起?莫不是被今日三弟之事擾得心煩意亂?”
賈璉輕嘆一聲道:
“不只是三弟,還有蓉哥兒。
今日我去東府,見着蓉哥兒,他......他竟推拒了外頭的應酬,說是要留在府裏陪着可卿。你說說,這......這可像他平日的做派?”
王熙鳳聽了,先是一怔,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喲,這蓉哥兒莫不是轉了性兒?往日裏他可是最愛往那熱鬧處跑的,如今怎的成了個顧家的好男兒了?”
王熙鳳素知這侄兒的性子,只當是賈蓉在軍營中許久未歸,如今回來便想着與可卿多些相處,享受夫妻間的樂趣,倒也不算什麼稀奇事兒。
賈璉皺了皺眉,語氣中透着幾分疑惑道:
“可不是嘛!我問他緣故,他竟說從前荒唐,如今方知珍惜,不願再負了可卿。你聽聽,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我怎的覺着這般怪異?”
王熙鳳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抬手輕輕拍了拍賈璉的胸口,笑道:
“二爺,莫不是你心生羨慕或是嫉妒了?難不成你也起了心思,想學那蓉哥兒做個顧家的好男人?”
賈璉轉過頭來,看向王熙鳳,苦笑着說道:
“你倒是看得通透。我今兒個啊,只覺好似突然不認得這府裏的人了,心裏頭亂糟糟的。
況且老爺還說,要留三弟在府裏,教導軍務兵法之類的事兒。你瞧瞧,這一個個的都變了模樣,好似唯有我還同從前一般,這......”
王熙鳳聽了賈璉這番言語,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暗自回想着賈玌當上族長之後,府裏的種種情形......可不就是嘛,以往那些只知喫喝玩樂的賈家小輩們,如今都被安排了事務。
往日裏鬥雞走狗的,現今埋頭苦讀;遊手好閒之輩,也投身軍營歷練,進步飛速,整個人煥然一新。
便是老爺賈赦,也不復從前那般整日只念着納妾,一門心思貪圖享樂,如今也收斂了許多。
想到此處,王熙鳳輕啓朱脣道:
“二爺,你呀,就是心思過重。這府裏腥擞写俗兓�不是因如今有了主心骨。”
賈璉若有所思地望着王熙鳳,等着她繼續往下說。
王熙鳳緩緩站起身來,蓮步輕移至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幽幽嘆道:
“你且仔細想想,玌兄弟如今得了侯爺之位,那身份地位何等尊崇。
自他掌事之後,又不忘提攜宗族後輩,如今但凡有些能耐的,都得了差事。
腥俗匀欢加辛烁淖儭D愕购茫�在這兒長吁短嘆,莫不是覺着自己被落下了?”
言罷,王熙鳳轉過身來,走至賈璉身旁坐下,神色凝重,語重心長地說道:
“二爺,你也別整日只念着外頭那些玩樂之事了。如今這形勢,你也該收收心性,好好爲自己的前程謩澲劃。
依我看,你不妨尋個時機,去找玌兄弟敘敘舊,套套近乎,說不定往後也能有個上進的機會呢!”
王熙鳳這段時間也是心急如焚,她如今也算看清了賈玌的爲人,所作所爲皆是爲了宗族興旺,不論嫡庶,一視同仁。
何嘗不盼着賈璉能借着與賈玌的這層關係,在仕途上更進一步,可眼見自家二爺依舊如往常一般無動於衷,心中不免焦急萬分。
賈璉聽了王熙鳳這一番話,心中並未像往常那樣流露出厭煩或是不耐之色。依舊呆呆地望着牀頂,似是陷入了更深的思索之中。
王熙鳳見他這般模樣,心中着實着急,卻又毫無辦法,只能微微嘆了口氣。
“鳳丫頭,你所言極是,在理得很!”
第221章 年前
就在這時,賈璉突然開口道。
賈璉這突如其來的應和,倒叫王熙鳳着實喫了一驚,眼中不禁閃過一絲驚喜之色。
原以爲賈璉又要似往常一般隨意敷衍過去,萬沒想到他竟實實在在地認了自己說得在理。
王熙鳳見賈璉總算是有了觸動,心中暗暗歡喜,當下忙不迭趁熱打鐵,接着說道:
“二爺能這般想,那可真是再好不過了。
依我看吶,你明兒個就抽空去找玌兄弟,好生與他敘談敘談,把咱們心裏的意思都表一表,也顯得咱們有這份心意。”
賈璉聽聞此言,當下坐起身來,伸手握住王熙鳳的手,順勢輕輕將她攬入懷中,
目光滿是柔和地凝視着王熙鳳,而後抬手輕輕拂去她嘴角邊沾着的一點胭脂,那動作輕柔無比,盡顯溫柔之意:
“鳳丫頭莫急,莫要着急。
我心裏頭可有自己的算計。
你瞧瞧你呀,爲了咱們這個家,又爲了我,事事都殫精竭慮,操碎了心。
今兒個又爲我思量了這許多,我若是還像從前那般渾渾噩噩不懂事,那可真真兒是辜負了你這片拳拳苦心了。”
王熙鳳雙頰瞬間泛起紅暈,半倚在賈璉懷中,抬起眼眸嗔怪地瞥了他一眼,可眼中那歡喜之意卻是怎麼也掩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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