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姓琅琊 第74章

作者:东周公子南

“現在,低頭。”女子聲音冷漠,彷彿九天之上的神祇對凡人發出命令。

這個女人有點恐怖。

即便以王揚強悍的心理素質,卻仍然感受到一股沉重的壓迫感。

這種壓迫對於王揚來說甚至比巴東王發怒時帶來的還要大。

因爲巴東王行爲再不着調,但自己畢竟頂着琅琊王氏的頭銜,巴東王就算殺心大起,也不能將自己隨手屠戮。

可在這個女人眼裏,自己假冒士族,本就是死罪一條。或生或死,都在她一念之間。

更可怕的是,她竟一連幾次看穿自己的心思!若是公平交手,王揚都不敢說自己一定能取勝,更何況現在處於完完全全的劣勢之中!

王揚低下頭,心中飛速籌思着對策。

女子的聲音再次響起:“我問,你答。昨日酒宴,巴東王都說了什麼?”

“沒說什麼,無非是些應酬的話。”

“應酬的話是什麼?”

“應酬的話很多。”

“學來聽聽。”

“我記不清了”

“如果你記不清,我要你何用?”

你特麼還真把自己當主人了?!

王揚怒從心中起,抬頭看向珠簾內的人影。

女子挑眉道:“憐三,教教他規矩。”

陰柔男子走到王揚身邊,溫聲說:“王公子,得罪。”

王揚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你要做什——啊!”

陰柔男子動作迅猛如電,修長慘白的手指如同鐵鉗一般,瞬間抓住王揚手腕,向後猛地一扭!

鑽心的疼痛如電流般傳遍全身!

王揚臉一下就白了,感覺連接手臂和肩膀的那根筋似乎馬上就要斷裂!

“放......放手!我記.....起來.....了!”王揚疼得冷汗直流,連聲音都不連貫了。

女子不問巴東王說了什麼,反而先問道:“知道規矩了?”

王揚咬牙道:“知......知道......”

“記起巴東王的話了?”

“記起了!每一句都記得!!先放手!!”

女子吩咐了一句。

陰柔男子鬆開王揚,依舊低眉順目,垂首退回原位。

“說說吧。”女子悠閒道。

只這麼一會兒的功夫,王揚便疼得滿頭是汗,感覺整條手臂都不是自己的了,他揉着胳膊,定了定神說道:

“王爺進來,第一句話說:‘哎呦,都到了!’第二句是:‘那個座位是誰,怎麼空着?’不對,我說錯了,第二句是‘諸位好久不見!’第三句纔是問座位怎麼空着,第四句是‘殷治中,聽說你得了葛洪的房中術祕籍,所以才納了第五房妾室,是不是真的......”

王揚學的盡是一些酒桌戲言,連一句正經的都沒有,偏生他還學得極詳細,一句接一句,廢話連篇,女子越聽越皺眉,等王揚學到第十二句,女子叱道:“夠了!”

王揚道:“還沒學完呢。”

“你倒是好記性。”

“過獎。”

“撿要緊的說。”

“席間閒話,哪有什麼要緊可言?”

“沒有嗎?巴東王抱怨說華山郡隸屬雍州。又說‘如果是以前,哪有雍、郢二州,只有荊州。’這句話也沒有嗎?”

知道這麼清楚還問......

“是有這兩句。”

“那你怎麼不說?”女子聲音一冷。

王揚認真回答道:“這兩句應該在六十五句開外,還沒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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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我知道有些同學想看主角氣呒由恚仄痫w,敵人碰到立馬喫虧,小弟上來迅速拜服。一路無腦快推固然容易寫,但有趣的維度卻會減少很多。小王家底太薄,身份致命,敵手不弱,荊州水深,這些都決定他向上的道路不會輕鬆。

可若在勁敵環伺之中,強弱懸殊之下,被人捏着致命把柄,卻仍能逆風翻盤,平地驚雷,那就是真英傑了!伏久者飛必高。今敵軍雖校f千合圍,然未必不能開出一條路來,且看小王破陣!

(至於虐主什麼的就更不可能了,沒那個愛好!不過遇到強大敵人會有,並且絕對會有!)

第128章 假玉雖難辨

女子笑了:“你真是好膽量,這種情形下還有心情逗趣。”

王揚抖了抖袖子:“樂天派,沒辦法。”

“憐三,陪王公子樂樂。”

“不用了!已經樂夠了!”

“樂夠了就接着說,還有什麼?”

“不如你直接說,想聽什麼?”

“我想聽什麼你不知道?”

“不知道。”

“憐三——”

憐三憐三,早晚讓你變癟三!

“想起來了!巴東王還責罵了典籤官!”

“說下去。”

王揚猜測,這女人早就知道巴東王在酒宴上說過的話,讓他複述一遍,不是爲了驗證真假,就是看他是否會說實話。

總不至於是爲了考驗自己的記憶力吧?

酒宴上那麼多人,巴東王這些話本來就無法保密。

再說王揚也沒有任何幫巴東王保密的想法。

所以他照實說了一遍。

“明日你要和巴東王郊外騎馬?”女子問。

“是。”

“你去了之後,把他說的話都記下來,回來一字不落地學給我聽。”

“我怎麼找你?”

“你來如意樓,自然有人帶你進來。”

女子又讓憐三交給王揚一張紙條。

王揚打開一看,上面是一個名叫王揖的身份信息。

王揚疑惑道:“這是......”

“怎麼?自己二叔都不認識了?”女子調侃道。

王揚一怔。

“你不是和人說過自己二叔是散騎侍郎嗎?現在有人在查這件事。”

王揚確實祭出過不存在的二叔,不過知道的人應該不多。除了那些戍卒之外,還有兩個人,一個是杜三爺,當時黑漢爲了震懾杜三爺說了散騎侍郎的事,還有一個就是焦正。莫非杜三爺正在暗處尋我的把柄?又或者是焦正送了錢之後,起了疑心?

“是誰在查?”王揚問。

“多的話你不要問。但你二叔是散騎侍郎的事已經傳開。你也真敢編,不過邭膺�不錯,確實有一個琅琊王氏在做散騎侍郎,他叫王揖。你把這張紙條背下來,以後如果有人問,你也不至於慌了手腳。”

王揚收起紙條。

“紙條不能帶走,當場記誦。”

王揚拿出紙條:“那我給誰?”

女子不悅道:“你沒聽到我的話嗎?我讓你現在就記誦!”

“已經記完了。”

女子一頓,有不信之意:“背來我聽。”

王揚背了一遍。

女子點頭道:“果然有點小聰明,雖然落了一個‘之’字。”

對,我是小聰明,你纔是大聰明,不跟你搶。

憐三上前收回紙條。

女子道:“那些見過你的阿曲戍卒,我自會安排他們閉嘴。至於孔長瑜那邊,他今天晚上就會接到尚書省那個小官的回信,只不過不是你看到的這一封。一會兒我會告訴你,你這支琅琊王氏三代以內的具體情況,你既有小聰明,今日便記熟。”

“你是鮮卑人嗎?”王揚試探問。

“會說鮮卑語就是鮮卑人嗎?那巧了,我還會說高麗語(即高句麗語),難道我是高麗人?以後我的事你不要問,專心把我讓你辦的事辦好。我用你辦事,自然保你身份不露。這算是我的一個找狻H蔗崮戕k事得力,還會有你的好處。你也不需對我有太大敵意,我也沒興趣一直用你,等此間事了,我就離開荊州,你可以繼續在這兒做你的假士族,有我的安排,只要你不到京城去,就不會有問題。”

對於女子的許諾,王揚一個字都不信。

......

王揚回到家時,已經到了晚上。

黑漢正在大門口,焦急四望,見到王揚趕緊迎了上去。

王揚以爲出事了,忙問道:“青珊、阿五回了來嗎?”

“回了,早回了。阿五正在院子裏,陳姑娘說出門買點東西。”

王揚鬆了口氣,又問:“那個嬌嬌找到了嗎?”

杜三爺這條線索斷了之後,王揚便派黑漢去湯渚村,查杜三爺手下那個彪漢說的叫“嬌嬌”的女人,希望獲取點有用的信息。

“找到了。湯渚村確實有這個人。但她幾天前因爲偷盜官物,已經被處死了。”

王揚一驚:“偷盜官物?她怎麼偷官物了?”

“據說是在縣衙幫工的時候,盜了五匹官幔。”

扯淡!!!

盜罪頂格纔是死刑,但盜官布五匹就是“棄市”,這點卡得好啊,不多不少正好五匹,那連手下託付的女人都沒放過,可真是滴水不漏。

“公子,還有......我打聽到,徐嬌嬌其實不是那個漢子的女人。徐家是村中大戶,那漢子曾經上門求過親,卻被趕出門外,還被當行呷枇艘环�......”

臥|槽......

王揚想過那漢子爲了不背鍋,故意牽扯出杜三爺的可能,但卻沒想到他連說出嬌嬌都是蓄衷O計!

回想起那漢子的憨傻模樣,心中生寒。

此人心智也算不凡了,但身份卑微,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還是死的悄無聲息。自己琅琊王氏的身份雖假,但只要一天不破,便是一層絕好的保護,只是這女人......

“對了公子,王大人家來人,邀您去做客,這是請帖。”

“王大人?”王揚疑惑地接過帖子。

黑漢道:“就是住在壽康巷丁家宅的那個王泰大人。”

王揚想起來了,自己第一次入城時便被薛隊主他們逼着去拜訪過,然後喫了閉門羹。他請我幹嘛?

王揚打開請帖,上面寫道:

“泰白:予自謝病以來,鎮日閉居,不省外事。適聞同宗傳名荊土,歡忭之情,豈可勝言?欲親往拜會,愧體不能支。臨坐目想,常覺失通問之禮,傷敦族之義。今春色將暮,青梅正好,故於陋舍薄具菲酌,仰冀俯臨,不勝幸荷!

另聞君詩藝非凡,附呈新作小詩一首,請君一哂!凡所不逮,乞一一指教,切懇切懇!

假玉雖難辨,其光本不溫。若教燒後驗,方信是真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