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周公子南
④關於“貴族不喫豬肉”的謠言在93章的尾註中會有解釋。
第92章 算身家
深夜,郡學客房中仍亮着燈火,王揚正提筆計算身家,周圍擺着錢簍錢箱。
陳青珊雙腿併攏,枕臀而坐,仔細地擦拭着飛刀。清冷的眉眼在燭火的映襯下沒有增添一絲溫暖柔和,反而顯出一種別樣的冷媚意味。
冷媚冷媚,愈冷愈媚。
不過王揚並沒有注意到這些,他正專心致志地做着“穿越以來王氏集團第一次財務報表”。
論學贏的十萬錢分給郡學五萬,這是王揚早就想好的。
不說他本就欠了劉昭一萬六千兩百錢,單說今晚的酒宴,還有他這幾天在郡學用人用車,喫飯住宿,就沒花過錢。
劉昭是赤站樱辉谝膺@些用度,但王揚不能白佔人便宜,爲了避免劉昭拒絕,王揚想了三種說辭,費了好一番周折才勉強讓劉昭收下。
三十把扇子被搶購一空,十把黑柄扇十萬,二十把原木色柄扇十六萬,扣除給店主的十分之一的分成,本來應該剩二十三萬四千錢。但王揚事先沒想到的是,還要交市稅!
本來士族是可以免稅的。但士族免的是“口稅”(人頭稅)、“戶調”(實物稅)、田租、關稅以及雜稅,市稅是不能免的。
所謂“市稅”就是市場中的交易稅,滿一萬錢的大額交易,每一萬要抽稅四百,其中賣者出三百,買者出一百。
所以王揚只好交了市稅七千八百錢,然後便剩下二十二萬六千兩百錢。
《尚書百問》三百份,扣去送人的三份和自己留下的一份,剩下兩百九十六份全部賣出。每份賣一千錢。
價沒有像扇子那樣定得虛高是有考量的。
因爲這書的字數實在不算多,謄抄起來也不難,幾人合看亦屬常事,定高價怕是要滯銷,而一旦滯銷,等那些“盜版”書商一出抄本,那這些書就更難賣了。
所以王揚只是就着熱度,把價稍微抬了一點,得錢二十九萬。
意外收穫是與成德書坊交接這件事是由謝星涵辦的,也不知道是怎麼操作的,她直接交給王揚二十九萬整,並沒有扣除市稅的部分。也就王揚小省了一筆支出。
以上是收入。
開支則是王揚準備製作一萬柄摺扇,由謝家的船叩骄┏琴u。
這一萬柄扇可不是一個小數目,王揚讓扇店老闆做代理,由他整合扇坊與制扇工,王揚也不管他如何跟那些人談,反正每扇給他三十錢,也就是用三十萬錢的本錢把一萬柄扇子造出來。
三十萬錢的買賣,這中間可操作空間就大了。你老闆居中聯絡,可以壓價可以掙油水,但前提是必須保證扇子質量不能變。
而王揚也不放心直接就把三十萬交給老闆然後當甩手掌櫃,所以他就讓黑漢負責這件事,全程跟進,一來可以防止老闆耍花招,比如爲了降低成本造劣質扇,二來是要看看黑漢的辦事能力,行的話可以重用,不行的話也是一個鍛鍊。
另一項小開支則是論學之前,欠成衣店的七千八百錢。還有欠小胖的兩千。
收入減去開支,王揚手中可用的錢還剩下二十五萬六千四百錢,這就可以買房了。
倒不是他在郡學住得不舒服,只是那兒畢竟不是自己家,平時不管是起居還是喫飯,都不好太隨便。劉昭待他再好,住得也不自在。
再說還要讓黑漢在城中跑摺扇的買賣,家裏還有小阿五,讓他們繼續住八營村實在太遠。不僅是照顧阿五不方便,有事也不好和自己聯絡。
更何況那個破茅屋也確實太過簡陋了,以王揚和黑漢父女倆的交情,再加上兩人馬上就要成爲他的部曲,於情於理,都得給他們安排一個合適的住處。
王揚和謝星涵喫完飯,便去看房子。
他最開始的想法就是買一個小院,夠住就行。可問題是他對外的身份畢竟是琅琊王氏,如果和黑漢他們混住在同一重院落,那便是“貴庶雜處”,不僅會被非議,更重要的是還可能被懷疑身份。
可他又沒有那麼多預算像大戶人家那樣買那種幾進幾齣的院落,以致於他看了一圈之後,都想幹脆就買個小一點的房子給黑漢、阿五住就算了,自己還是住郡學。
最終他在西北老城的“好井巷”挑中了一處老宅院。這處宅院的優點就是“假二進二出”。
四面房屋圍成一院,這叫“一進一出”。
四面房屋共有兩重,兩院相連,這叫“兩進兩出”。
王揚看中的這房子卻是空有兩院,但卻沒有那麼多房間。
第一重院東、西、北三面都是院牆,只在正南街門那側,有兩間臨街不加隔斷的大通房,可做門房之用,類似於四合院的倒座房。一般給下人居住。所以裏面的牀也是通鋪。
院中有馬廄車棚,還有一棵大槐樹。
正北院牆處有空門,連接後院。
後院正北是主廳,外加兩個打通的寬敞主屋,可作書房、臥室;東西兩個廂房;東北角房設竈廚,西南角房爲廁所。
王揚睡主屋,阿五算書童,陳青珊是護衛,跟王揚住內院都說得過去。至於黑漢就只能住外院的大通鋪了。
因爲是“假兩進兩出”,再上宅齡不新,所以價格不高,並且有講價的餘地,談來談去,最後講定十五萬,不過成交條件是王揚必須把百分之四的交易稅(當時又名“輸估”)給包了。
所以王揚還要多出四千八。
減去買房的十五萬四千八,王揚手中的現錢便只剩下十萬一千六百錢了。
王揚算完賬揉了揉眼睛,養了會兒神,突然問道:“青珊,如果有人要請你做護衛,佣金要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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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南朝房價幾萬到幾百萬都有,當然,千萬以上的記載也能找到。王揚買的宅子雖然撿了個小漏,但在士大夫裏仍算是中等偏得很下了。士族住的一般的都要四五十萬。比如南齊時梁州刺史崔慶緒的兒子崔慰祖“賣宅四十五萬”(《南齊書·崔慰祖傳》)劉宋時蔡廓爲豫章太守,爲兄蔡軌起宅,蔡軌“送錢五十萬以補宅直”。(《宋書·蔡興宗傳》)
王揚現在還沒被京城的房價打擊到,更別提還沒買別墅(是的,那時貴族圈很流行別墅莊園),等王揚進京後就知道什麼是“居大不易”了。
第93章 喬遷
“誰要請?”陳青珊對着燭火查看飛刀刀刃。
“如果,假設有人要請......”
“我不做護衛。”
“......”王揚被噎了一下,問道:“你不做護衛靠什麼生活?”
陳青珊低頭,將擦好的飛刀放進連成長串的飛刀囊中:“我有錢。”
王揚一愣:“你有多少錢?”
陳青珊頓時神色警惕:“你幹嘛?”
“我的意思就是......除非特別有錢,否則還要賺錢啊!”王揚想忽悠陳青珊給他做長期護衛。
陳青珊取出另一把飛刀擦了起來:“我不想賺錢,我想查清真相。”
“那你查清真相之後呢?”
“沒想過。”
王揚趁機道:“要不你就跟着我吧。”
陳青珊擦飛刀的動作突然停止,偏頭看向王揚。
王揚不知道爲什麼突然有些緊張,馬上補充道:“跟着我做護衛。”
陳青珊看了看王揚,收回目光,繼續擦拭刀刃:“我不做護衛。”
王揚不死心:“什麼條件都可以談,你可以把佣金定高些。可以先做一陣試試看,要是實在不喜歡再——”
陳青珊冷冷地打斷王揚的話:“你什麼時候去問焦正?”
“時機就快來了,你放心,這件事我記得。”
“好。”陳青珊站起身。
“別走啊!再談談!做護衛送房子怎麼樣?”
陳青珊徑直出門。
王揚不由得嘆道:“人才不好留啊!”
......
第二日,王揚搬家。
新宅裏,腥诉M進出出地搬東西,清掃整理,忙成一團。
搬家的事他只告訴了關係比較近的五個人,每人都送了禮。
劉昭的禮最重,送的是文房四寶和各種傢俱。
他本來是最不願王揚搬家的,甚至提出只要王揚留下來,他就把自己住的主室讓給王揚,自己去客舍住!
王揚和劉昭好一陣解釋,說明自己搬家絕對不是因爲在這兒住得不好,並保證每三天至少來郡學一次,和劉昭對談學問,劉昭這才勉強放行。
謝星涵送了一座六扇的木胎彩畫圍屏,上繪道德君子的勸誡典故,第一幅畫的是孔子見南子;第二幅是柳下惠坐懷不亂;第三幅是紂王、妲己亡國;第四幅是秋胡戲妻;第五幅:周幽王烽火戲諸侯;第六幅:齊莊公逾牆中箭。
王揚越看越覺不對,這怎麼六個典故都是誡色誨淫啊?!但也不能給人退回去,只好哭笑不得地收下,擺在臥室的角落裏。
庾於陵送的禮物則實惠得多,是成套的酒器食具。
至於樂小胖則送了十大壇“江陵春”,這是荊州有名的好酒,堆在廚房,佔了好大一塊地方。
宗測的禮物最“別出心裁”。他送了王揚一卷手抄的《離騷》。晉人王恭雲:“名士不必須奇才,但使常得無事,痛飲酒,熟讀《離騷》,便可稱名士。”
按宗測的說法,王老弟搬出郡學,不用再花時間和劉學究討論俗學,這就叫“常無事”。
至於酒嘛,喬遷之喜,肯定有人送酒,所以王老弟也不會缺。
唯有這《離騷》不會有人送。
故而他宗測就借花獻佛,“以有奇氣之楚辭,送有奇才之名士”。
除此五人之外,還有一個意外送禮的人,就是庾於陵的兄長庾黔婁,他從庾於陵那兒聽說王揚遷居,特地送了二十匹絹。當時一匹絹均價三百錢,二十匹絹也要六千錢了。
因爲搬家太忙,所以王揚讓大家不必到場,等過幾日再做宴答謝。劉昭、庾於陵等人也爲了免除王揚招待,只派了叨Y品的下人幫忙抬呤帐啊�
偏生樂小胖是個直戇的,親自帶人送了酒來,又讓王揚帶着參觀了一下屋宅,看到廚房裏沒備什麼食材,說道:“早知道我給你送頭豬來。”
王揚笑道:“大豬不用了,喫不了,小豬行,然後就可以試試‘三口一頭豬’。”
樂龐詫異道:“再小的豬也不可能三口吃完啊!”
“這句話不是事實,而是說來搞笑的,是‘梗’。”
“什麼是搞笑?什麼是梗?”
......
“你買家妓了嗎?”
“我一正人君子,買什麼家妓?”
樂龐疑惑地看着王揚,呆了呆,眼中閃過一道亮光,恍然道:“哦!這是搞笑!是梗!”
王揚:(╬▔^▔)
“這不是搞笑!!不是梗!!”
......
“兄弟,你這屋太空,得弄點字畫啊擺件啊什麼的。”樂龐環顧主廳。
“不用了吧。”
“怎麼不用?你堂堂琅琊王氏,沒擺件容易被人小覷了。再說你這兒連憑几、隱囊都沒有,怎麼能坐得舒服?”
憑几和隱囊都是當時流行的小型傢俱。前者一般形制爲下三足,上面呈圓弧形,可以後靠、置肘、斜倚;後者則多爲橢圓形細軟靠墊,有點類似於今天的靠枕。
因爲南北朝時尚未發明帶靠背的椅凳,所以坐的時候沒有支撐,容易疲憊,這時候憑几和隱囊就顯得尤爲重要了。
王揚被樂龐拉着去採購,見陳青珊在佈置房間,便沒叫她,只是出門前和黑漢說了一聲自己要出去一會兒,讓他先盯着。
夕陽西下,黑漢在落日的餘暉中邊搬東西邊大聲答應着,整個人幹勁十足,比以前多了不知道多少活力。他知道,他一家的命叨紡拇颂幐淖兞恕km然脫兵籍的事還要兩天後才能出結果,但既然公子說能辦,那就一定沒問題!
樂家牛車上,樂龐給王揚數着需要買的物件,想了想又道:“對了,還得買幾個侍婢。”
王揚跟樂龐也不藏着掖着,苦笑道:“我手頭不寬裕,還買僕婢?一個侍婢怎麼着也得一兩萬吧。”
樂龐笑道:“你這是要買多俊的美婢?在荊州,就算大府裏出去的婢女,也不過七八千。一般的良家婢五六千就能下來。”
王揚神色忽然鄭重起來:“你說真的?那小女孩兒豈不是更便宜?”
樂龐沒注意王揚神色的變化,只是道:“那當然,一般的小女童不過小几千。品相好的要貴一些,但也貴不到哪去......”
王揚已經沒在聽樂龐後面說的什麼了,他腦中盡是和杜三爺交涉時的場景。
之前和庾於陵帶錢回八營村,正撞到杜三爺搶人,那時便覺得奇怪,因爲自己已經答應還錢,可杜三爺先是不講信用,提前來要賬;再是不願收錢,反而和王揚談判,希望他別管這事。當時王揚便問了杜三爺是不是奔錢來的。
後來杜三爺收了錢就走,他便再沒多想。只是以爲小阿五一個大活人,又生得可愛伶俐,所以杜三爺寧願要阿五也不願要錢。
這種判斷基於一個潛意識,就是當時人口買賣的價格和他還給杜三爺那“一萬三千兩百錢”應該是差不多的。只有這樣纔會出現還不上錢後,杜三爺要拿阿五抵債的情形。
可經過樂龐這麼一說,王揚才發現不對!
如果用幾千錢就能買一個小孩兒,那杜三爺怎麼會抓了阿五就算抵債?難不成他是大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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