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姓琅琊 第40章

作者:东周公子南

王揚眼中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敢問謝娘子,他們是......”

“王公子不記得了?你們見過的。”

第68章 崇文不賤商

王揚不解道:“是嗎?在哪?”

謝星涵冷笑一聲,問下人:“認出來了嗎?”

四人互相看了看,顯得有些爲難,其中一人說:“好像有點像,但離得太遠,不敢肯定。”

謝星涵道:“近前看,仔細認認。”

“是。”

那人盯着王揚的臉,一步步走向王揚。

王揚咳了一聲,青影一動,陳青珊已擋在他身前。

謝家僕道:“請讓開,主人命我近前。”

陳青珊冷眸不語。

謝家僕聽主人沒給出新的命令,知道這是默許動手的意思,便道:“得罪。”

身形一轉,便欲繞過陳青珊,沒想到一柄劍鞘突兀而至,再次攔路!當即伸手去抓劍鞘!

劍鞘橫掃,短棍相應,

只聽啪啪兩聲,

謝家僕人捂着左肩處退後三步,竟已被陳青珊戳中!

另外三僕見此一起上前,謝星涵叫道:“退下。”

四人躬身退回原位。

陳青珊也站回王揚身後。

謝星涵上下打量着陳青珊,語氣微冷:“好俊的身手,好俊的美人兒,王公子不介紹一下?”

王揚見陳青珊輕鬆擊退謝家健僕,喜得眉飛色舞,只覺撿到了寶,摺扇輕拍手掌,忍住笑意道:“這是我的護衛,身手嘛也就一般,還算過得去吧。”

陳青珊眼眸微微眯起。

謝星涵見王揚賤賤的模樣,呼吸幾次,忍住怒意:“你昨天找我什麼事?”

王揚一愣:“我什麼時候找你了?”

謝星涵眸色森然。

“哦對。”王揚想起來了,他當時帶着黑漢,想找謝星涵解決調令的問題,“我當時有事找你。”

“什麼事?”謝星涵好奇道。

“呃......現在沒事了......”

謝星涵自認心性不錯,可不知道這小子是不是有什麼擅長氣人的特殊本領,短短一會兒的功夫竟讓她心中生起幾次想揍他一頓的衝動。

她小袖一拂,便要上車離開,剛走兩步,又硬生生停住,板着俏臉,轉身問道:“你讓我抄的那捲書,有後續嗎?”

王揚沒料到她問到此事,想了想道:“有。”

“是答案嗎?”

“是。”

“那些問題你都答得出來?”

“當然。”

“那你爲什麼不直接把答案寫出來?!”

王揚寫的那捲書是由一條條“尚書學”中的疑難問題組成的,起名叫做《尚書百問》。謝星涵見到後苦思冥想,竟連一道題目也解不出來,連睡覺都沒有睡好。

“我要寫出來誰還買下一卷?我這卷提問,叫預熱,等預熱好後,我下一卷作答,到時賣得肯定火爆。對了,說好抄三百份的,算今天還有五天,你盯着點進度,別耽誤了。”

“你......你要賣書?”謝星涵表情驚詫。她本以爲王揚讓她抄了那麼多份,是要分送學界名流的。

“對啊!”王揚理所當然道。

當時沒有印刷術,沒有版權,市上賣的書大多都是不知轉抄了幾手的手抄本,即便是剛著成的新書,只要一在市面上流通,立馬就會被傳抄。所以纔會有“洛陽紙貴”的成語。

故而做書籍生意的,要麼就是四處蒐羅古書、奇書的書商,要麼就是專門僱請傭書的老闆,很少有作者自己賣書的。

“你讓我抄的三百份都要賣?”

“對......啊,再送劉先生一份,還有子介一份,我自己再留一份當紀念吧,謝娘子如果喜歡,那也送你一份,除去這四份,剩下的都賣。”

王揚說完又想起一人,回頭問陳青珊道:“要不要給你留一份?”

陳青珊:(→_→)

謝星涵睜大星眸:“那些書商只會買一份你的書,然後抄上成百上千份,你難道不知?”

“知道啊,但我的書最及時,並且價格還不貴,更關鍵的是我有鉤子,能把這些書一份不落地賣出去。”

“什麼鉤子?”謝星涵大感疑惑。

王揚一臉神祕:“到時你就知道了。”

“鬼點子倒不少,可惜不走正道。”謝星涵斜了王揚一眼。

王揚不爽道:“我怎麼就不走正道了?”

謝星涵嚴肅說道:“俗雲‘遺子黃金滿籝,不如一經。’你專精《尚書》至此,卻把心思放在這種商賈小事上,在荊州還好些,要是到了建康,你必被物議所非。”

物議是南北朝時常用的一個詞,指外界風評議論。

中古時人很重物議,比如南齊開國皇帝篡位後,曾經問大臣:“吾應天革|命,物議以爲何如?”

連皇帝都關心,士人亦所不免。

王揚不贊同謝星涵的說法,說道:“黃金再不如一經,關鍵我沒黃金啊!不用心思哪來的黃金?再說商賈是小事嗎?我不這麼認爲,自古崇文賤商,我雖崇文,卻不賤商。文能爲天地立心,商可爲生民立命。”

“商爲生民立命?”謝星涵神色古怪。

王揚也沒興趣給謝星涵講解經濟學原理,便敷衍道:“我隨口說的。”

謝星涵冰雪聰明,一眼看出王揚不屑作答,不服氣地說:“你少瞧不起人,貨殖之利,工商是營,不是隻有你才懂經商。我很早便打理家中產業,這次來荊州,就是處置生意上的事。”

王揚臉上有不信之色。

謝星涵看起來像是那種琴棋書畫都玩得轉的,但要說打理產業,處置生意......

“荊州幾大鍒龅归],缺布甚急,我家貨船還有八天就到,滿滿十五艘船寰劊綍r你自知真假。不過我可是居中主持,不會親自拋頭露面地操辦。士族經商的很多,我家也不例外,但大多都居於幕後......”

說到此處,謝星涵深深地看了王揚一眼:

“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因小失大。你將來是要定品入仕的,一旦染上商賈之色,輕則位宦受損,重則彈劾議罪。”

王揚何嘗不知道這點,只是他實在缺錢,又無親信人手,只好自己上陣,不過如果黑漢真能脫去兵籍,倒能多出一個可用的人。

至於定品入仕,王揚不敢想。

一來琅琊王氏的身份畢竟是假的,就算託關係上了戶籍,這假的也真不了,中正定品,肯定有嚴格的程序,自己這假士族恐怕過不了關。

二來蕭齊王朝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覆滅了,做官時機不對,搞不好把自己摺進去。

不管怎麼說,都得先攢些錢,然後再談其他。

“娘子忠告,我記下了,以後一定注意。”王揚瞧了眼謝星涵的臉色,話題一轉:“請問娘子家的船隊到荊州卸下寰勚幔�要哓浕亟ǹ祮幔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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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南北朝時一面繼承以往賤商之思想,一面上至世家大族、皇子官僚,下至黎民百姓,甚至軍人行伍,多有營商者。蓋在上中|央政|府不強力,故無法維持一個嚴苛的統一政策;在下世家權大財多,亦有經商之優渥條件。以致於當時天子多有好商賈之戲者。由上至下,此風遂不能止,故成《隋書》所謂之“人競商販,不爲田業”的局面。

而朝廷財政不振,亦賴商業貿易以增添收入。這點《隋書·食貨志》看得很準,說南朝抽商稅名爲懲罰,實則“利在侵削”。正因如此,南朝雖偶有天子下詔壓制商賈,但始終零散不成體系,下及隋唐。與兩漢抑商政令的一以貫之不可同日而語。羅章龍先生謂“隋唐之間,尚未有如漢代系統之抑商理論與政策”(《中|國國民經濟史》第七篇),此說甚是。

第69章 有錢養護衛,不如換衣

謝星涵道:“當然,船隊往返,一般是不空船的。”

“那要呤颤N回去?”

“這要看建康和荊州的市價差,以現在的時節來說......”謝星涵突然停止,疑惑道:“你問這個做什麼?”

王揚目光閃閃:“我有一筆生意想和謝娘子談。娘子請看......”

他張開紙扇:“此物名爲摺扇,是我找人訂做的,世間唯此一柄。不用時可收攏,像這樣.....還可以在手中把玩......”王揚學着電視劇裏的模樣轉了兩下扇子,結果手一滑,扇子差點落地,趕忙雙手齊用,才勉強接到。

謝星涵、陳青珊都是一副“靜靜看你表演”的神情。

王揚咳了一聲:

“總之此物用起來風流倜儻,比羅扇、團扇什麼的好多了!此扇成本二十錢,售價百錢,我準備咭蝗f柄摺扇發往京都賣,你只需要負責出船哓浐驮诰┒嫉匿N售,最後賣出多少錢,我分你一半。你讓令尊大人用上一柄,再分送給你那些叔叔伯伯們,用不了多久,這一萬柄摺扇就會銷售一空!到時賣出百萬錢,你分到手就能有五十萬!”

王揚越說越高興!

謝星涵蔑了王揚一眼,伸出白膩的小手,掌心朝上,彷彿一個高貴冷傲的公主。

王揚有求於人,只好恭恭敬敬地雙手呈上摺扇。

謝星涵仔細查看着摺扇,口中說:“倒是個新鮮物件,但使用時來回開闔有些麻煩,除了少數人圖好玩之外,誰還會買?”

“這可不光是好玩啊!你把扇子給我,我給你演示。這扇子得這麼用。”

王揚接過摺扇,刷的一下張開,發出利落清脆的聲音,做公子搖扇狀:“感覺到了嗎?”

謝星涵面無表情地搖搖頭。

陳青珊則無語地撇開視線。

王揚有些尷尬:“你暫時不懂,沒關係,五日之後,此扇必定風靡荊州。到時你就知道這扇子有多受歡迎了。”

謝星涵星眸一動:“好,如果真的風靡,那我就與你合作,不過前提是你先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下午有一個清談雅集,你隨我去,我要和你再比一局,堂堂正正地比一局。”謝星涵無比認真地說道。

“說得像上回不堂堂正正一樣......”

謝星涵星眸微眯,隱現殺氣。

這“合作伙伴”可不能得罪,王揚馬上道:“我願意與娘子再比一局。”

“你若輸了,就把你真實的來歷告訴我,不能說謊。”謝星涵特意在“真實”兩字上加了重音。

王揚心中一跳,微笑道:“真實的來歷?謝娘子什麼意思?”

謝星涵不說話,饒有興味地看着王揚,眸中星芒閃爍,彷彿帶有穿透力,足以看穿對方隱藏的所有祕密。

是哪裏露破綻了?

難道她知道什麼了?

謝星涵就這麼看着王揚,一直看到王揚全身不自在起來,這才笑道:“我沒什麼意思呀!王公子是害怕我問嗎?”

笑容天真,又有一絲狡黠的俏皮。

王揚也笑道:“這有什麼?謝娘子如果贏了我,我自然如實相告,可如果謝娘子輸了......”

他打量着謝星涵,目光含笑,興致勃勃,只是來回看,就是不說話。

這次輪到謝星涵發毛了,向後退了兩步,警惕道:“你想做什麼?”

王揚哈哈大笑,學着謝星涵之前的語氣道:

“我沒想做什麼呀!謝娘子是害怕我做什麼嗎?”

“無聊。”謝星涵轉身,輕移蓮步,登上牛車。

小凝悄悄地瞪了一眼王揚,然後換上禮貌的笑容:“下午申時初刻,我家娘子來接公子。”

王揚道:“不用麻煩,告訴我地址,我自行去便可。”

小凝微微一笑:“只怕沒有我家娘子,公子未必進得去。”

“是哪啊?”

“小凝。”謝星涵在車中喚了一聲。

小凝得體地向王揚一欠身,掀簾進入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