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姓琅琊 第34章

作者:东周公子南

他孃的,把我家當聚會了!焦正心中暗罵道。

王揚皺眉:“不是讓劉昭等着嗎?你怎麼又來了?”

何管家躬身垂首稟道:“這位是謝四娘子的婢女,來請王公子的。”

謝......謝四娘子?!

焦正瞪大眼珠子。

王揚之前吩咐過何管家,一會兒可能有兩撥人找他,一撥是謝家的,一撥是送扇子的。

謝家的這撥着急要用,所以讓人在謝府門口等着,等謝娘子一派人來就直接領到焦正家。送扇子這撥不急,如果來了郡學,就讓他改送到焦正府邸。

婢女屈膝行禮:“娘子回府了,請公子過府——”

“讓她候着。”王揚大剌剌道。

婢女睜大眼睛,抬頭看向王揚,似乎不敢相信有人竟敢對主人如此無禮!

王揚看着婢女無辜且茫然的眼神,心中微有歉意,不過爲了打消焦正的疑慮,也顧不得了,用隨意的口吻道:

“你回去和她說,本公子現在忙着呢,等明兒有空再去瞧她。”

焦正快驚掉了下巴,其驚嚇程度不下於方纔聽王揚說什麼竟陵王、巴東王。

這可是陳郡謝家的謝四娘子啊!!!

多少名門貴少,欲求一面而不可得。

這人居然說什麼“明兒有空再去瞧”?!

這是人話嗎?!!!

何管家心道:這可能就是王公子說的“裝比”吧。話說裝比裝比,到底是哪兩個字?

婢女氣得臉色鐵青,是你先來找我家娘子,然後娘子才我讓請你過去的,現在說得怎麼跟我家娘子求你過去一樣?

畢竟是名門侍婢,即便被氣極了也沒有壞了禮儀,她行禮告退,下定決心要把這些話一字不落地學給娘子聽!

焦正趕忙打了手勢,暗示一個家奴跟上這個謝府婢女。

等王揚轉過頭來,焦正已經恭恭敬敬地彎腰抱拳道:

“卑職荊州外兵參軍焦正,參見琅琊王公子!”

第59章 留宴

身份是什麼?

身份是他人和自我的社會定位。

有時候只要他人和自我認可,便可以僞裝甚至成爲那個身份。

比方說,幾個穿着校服的學生管一個路人叫老師,那在旁觀者看來,這個路人就是學校的老師。

再比如說,兩個知名演員在訪談裏共同稱呼一個人爲導演,那觀看節目的觀芯蜁J爲那個人是導演。

在王揚導演的這場戲裏,劉昭和謝四娘子都是知名演員,一同爲王揚這個無名導演作證。

這可比王揚在林子中被黑漢那羣士兵圍住,自說自話的證明要可信得多。

王揚冷哼道:“少來這套!你暗通竟陵王,誣陷我叔——”

“卑職願以性命擔保絕無此事!望王公子明察!”焦正聲音洪亮,顯出幾分武人氣質。

王揚露出懷疑的神色,自言自語地嘀咕:“不可能啊,明明說是姓焦啊......”

焦正心念一閃,忙道:“敢問公子,是誰向公子說,我焦正密告竟陵王,誣陷令叔的?”

“是竟......”王揚裝作差一點說出,但又及時醒悟的樣子:“這豈能和你說?”

難不成是竟陵王身邊的人?

但如果是竟陵王身邊的人,又怎麼會把這件事栽到我的頭上?

難道有人要害我?

“王公子,卑職這麼個品級微末的小官兒,怎麼可能和竟陵王有聯繫?更沒膽量去誣陷令叔!望公子明察,還卑職一個清白!”

王揚想了想,問道:“荊州城裏姓焦的官兒,除了你都有誰啊?”

“這......”焦正被這麼突然一問,有點發蒙,只能趕緊開動腦筋,邊搜尋記憶邊說道:

“西曹書佐焦循,錄事焦文央,租曹從事焦......焦晃?不是,不是焦晃,好像叫焦況?

主簿府裏好像也有一個姓焦的,還有城防司,那兒有個都護也姓焦,還有......這這荊州官員太多,如果再算上各府衙的佐吏,卑職也認不全啊!”

就是因爲多才問的你,我就不信你一個辦公室主任能把政軍各系統的人都認全?

“難道是重名?又或是說的不是名而是字?”王揚用恰到好處的音量嘀咕了一聲,然後問道:

“焦正,你字什麼?”

焦正低下頭:“卑職無字。”

名字名字,但當時大部分人都是有名無字的。

當時能取字的,要麼是貴族豪強,要麼是有知識傳承或者特殊際遇之輩,焦正出身普通農家,哪裏會取什麼字?

後來做了軍官,眼界漸開,卻也不敢給自己取字,因爲即便取了也只能遭人嘲笑。就像他很羨慕士族坐的那種牛車,但卻不敢買一樣。

士庶天隔,可不是隨便說說的。

“那......我可能弄錯了?我再查查吧。荊州人頭我不熟,你多擔待。走了,不送。”王揚毫無找獾氐懒司淝福瑩d着手,轉身便要向外走。

焦正哪肯錯過這個結交琅琊王氏的機會?頭腦飛速咿D,想怎麼才能把王揚留下,突然靈光一動,叫道:

“公子稍候!我家中有名錄,記了不少同姓官員。請公子在寒舍稍坐片刻,待我把這些官員名字找出來,一一指給公子。”

說完又馬上補充道:“耽誤不了公子多長時間。”

“好吧。”王揚“勉爲其難”地同意了。

......

“快!把那幾個好看的婢女都撤走,換醜的上去伺候!越醜越好!把外面粗使的那兩個醜丫鬟也叫進來!”

“老爺,您這是什麼道理?這小公子的身份可——”

“你個婦道人家懂什麼?嫣兒呢?嫣兒在哪?快讓嫣兒換上新衣,畫好妝,出來見客!”

“叫後廚不要做些大魚大肉的俗菜,這樣的貴公子什麼沒見過?讓他們都拿出絕活來,上本地的特色菜......不行不行,我還是親自和他們說吧。”

整座大宅都因爲王揚的到來忙碌起來。

在此期間,那位跟蹤謝家婢女的護院回來了,確認了那婢女確實是謝府的人。焦正最後一絲疑慮也打消了,忙碌得也就更起勁了。

......

“公子,卑職真是該死!我明明記得那冊子放在家的,但怎麼找也找不到,可能是落在兵曹衙門了。現在衙門已經閉門了,這樣,卑職明天一早就去取!”

“公子,正好到飯點了,就在寒舍喫頓便飯吧!”

“卑職心中不安,請公子一定給卑職一次賠罪的機會!”

“公子,您這邊請,小心門檻。”

......

王揚冷眼旁觀焦正“表演”,劇情完全按照他預先設想的方向進行。

當然,他也不是什麼都料到了。比如焦家的婢女怎麼都這麼......一言難盡......

這麼一看,倒是他焦正的女兒還算周正。

不!

在這些婢女的對比下,豈止是周正,簡直算是美人了!

......

不得不說,焦正家的菜做得確實不錯,尤其那道“鴨煎”和“釀炙白魚”,色澤鮮美,香氣撲鼻,光看着就讓人食指大動,即便放在現代餐廳也完全可以作爲招牌菜。

不少人認爲,沒有味精等現代調味品,古代菜餚必定寡淡少味。其實中華飲食,底蘊深厚;一味之細,精研入微。

就拿這道“釀炙白魚”來說,雖然沒有味精、蠔油,但它用醋、祕製魚醬汁、醃酸越瓜(當時叫“瓜菹”(zu))、蔥姜桔作爲調料醃製,等烤到半熟的時候,還要刷苦酒、雜魚醬豉汁。

可惜王揚要凹人設,所以只是隨便下幾筷。不然要一碗米飯配上這些菜喫,肯定能喫爽。

席間,下人通報說郡學的何管家領着一個人來,說是給王公子送扇子的。

王揚讓把來人直接領到飯廳來,和焦正道:“訂了個新鮮玩意,保證你沒見過。”

扇子到手,王揚打開摺扇,只見扇柄漆黑,扇面如雪,具體構造,和他之前囑咐的一樣,甚合心意,合扇說:

“很好,就按這個做,六天之內,做出三十柄來,到時錢一起算,只要質量如一,好處少不了你的。”

扇店老闆本來是準備要定金的,但見了郡學和這大宅的氣派,又從何管家口中得知,這位是琅琊王氏的公子,而這宅子是外兵參軍的家宅。再加上王揚上次出手闊綽,便沒開口要定金。而是拍着胸脯保證,一定會讓王公子滿意。

王揚見老闆“上道”,便讓焦府僕人領他下去喝杯酒水,再賞些菜餚。

僕人不敢做主,看向焦正,焦正當即斥道:“混賬!王公子吩咐,還不照辦!”

第60章 侍寢

所以扇店老闆雖然沒收到定金,卻也藉着王揚的光,在外兵參軍的府上美美地喫了一頓。

焦正女兒焦嫣眨着眼睛,嬌聲問道:

“公子,這樣的扇子嫣兒從來沒見過,好像是紙做的?不怕壞嗎?這一開一合有什麼特別的用處嗎?能借嫣兒看看嗎?”

王揚道:“就是做來玩的,你要是喜歡,以後送你一把。”

嘴上雖然這麼說,手上的紙扇卻沒有給焦嫣看。

焦嫣見王揚不與,也不敢再行糾纏。

而焦正則更認定王揚是紈絝子,喜歡新巧獵奇的東西,心中暗暗琢磨以後應該如何討王揚歡心。

杯盞相推,觥籌交錯。

焦正一家賣力奉承,勸酒勸菜,王揚先是高冷,幾輪酒喝下來,也開始言笑不拘,氣氛漸入佳境。

不一會兒,又有一人求見王揚,這次給王揚帶了張小紙條。

王揚看着紙條,臉色變了變,問焦正道:“老焦,你之前說你是什麼參軍來着?”

“卑職現任外兵參軍。”焦正趕緊接口道。

“哦對,那城外戍卒的人員安排和調動是歸你管吧。”

“是,卑職參掌府外兵曹事務。戍卒調動正是卑職的職責之一。”

“行,那我託你辦件事——”

焦正馬上道:“公子儘管吩咐,只要卑職能辦,一定盡力!”

王揚裝模作樣地又看了眼紙條,然後纔看向焦正,邊說邊注意他的表情變化:

“阿曲戍、黃魁幢、下屬第十二隊,有個叫黑漢的兵戶,他明日要調天門郡,把這個調令取消了吧。”

焦正臉色頓時一僵,王揚想安排哪個戍卒他都能辦,可爲什麼偏偏是這個黑漢呢?

他甚是爲難地說道:“這種調外郡的調令,軍籍已經轉到外郡了,想要取消還得找外郡協調,卑職自己也不好辦啊。”

王揚懷疑焦正此言有假。

疑點有二。

一是王揚提到黑漢時,焦正神情的變化。

這很可能說明他對黑漢的調令有印象。

一個外兵參軍,怎麼可能對一個小戍卒的調令有印象呢?

除非這一調令不同尋常。

二是焦正答話言辭閃爍,若此事他真的沒有辦法,他應該說自己“不能辦”,而不是“不好辦”。

“不好辦”的意思可能是“不願意辦”。

當然,也說不定是王揚想多了,真實情況可能是事情確實不好辦,又或者焦正爲了讓王揚記下人情,故意渲染此事難辦的程度。

王揚不動聲色地飲了口酒,酒樽在桌案上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