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姓琅琊 第177章

作者:东周公子南

“沒?沒什麼?是沒想到還是你沒讓部下認罪?又或者是沒人讓你調兵?沒人讓你調兵那就是自己調的。樊將軍撤戍納寇,好膽量!”

王揖神色,大爲敬佩。

“不是不是不是!”

樊將軍拼命否認!這次不光是腦袋,連整個身子都晃動起來!

王揖用羽扇一拍樊將軍的頭頂,清喝道:

“到底是不是!驢個秧的給個準話!”

......

一柄團扇落到雕案上。

樂夫人放下扇子,起身迎向一臉疲憊的丈夫,幫他換下官服,又從侍女手中接過浸了薄荷水的絲帕,爲樂湛擦拭頸後。

一切妥當後,樂湛接過涼茶喝了一口,隨即嘆了口氣,對夫人搖了搖頭。

樂夫人喃喃道:“還沒找到......”

“這個時候還找不到,基本上可以斷定.....”樂湛眼眸一黯,轉而道:“叫高兒回來吧。”

樂夫人思忖片刻後說:

“既然已經去了,就讓他多待些時日吧,一來全了朋友之義,二來也免得以後生遺憾。”

樂湛先是點點頭,隨即遲疑道:“不過荊州要戒嚴了,再耽擱,回程不好走。”

樂夫人皺眉:“戒嚴?什麼時候?”

“不知道,軍府那邊傳來的消息,還沒下牒。”

樂夫人沉吟不語。

“怎麼了夫人?”

樂夫人站起,踱了幾步停住,轉身道:

“荊州要亂。”

樂湛一驚:“怎麼說?”

“荊州爲什麼要戒嚴?”樂夫人問。

“使團遇襲,戒嚴不是很正常嗎?上次柳憕被劫,也戒嚴了一陣。”

“上次不一樣,上次是在荊州腹地,這次是在漢界之外。”

樂湛一怔:“.....蠻人襲殺使團,相當於已經與我朝交兵,戒嚴也是防備蠻人來攻。”

“那爲什麼不在使團被截殺的消息傳回後第一時間戒嚴,拖到現在才戒嚴?”樂夫人又問。

“這......許是又得到了什麼新消息?”

“還有,蠻人截殺使團,目的是什麼?搶錢?只是瘋了才這麼搶。挑釁宣戰?那截殺使團之後應該馬上來打,縮回去是什麼意思?”

“這個我和幾個同僚討論過,永寧蠻和汶陽蠻交戰已久,雖暫止干戈,但積怨已深。永寧蠻生怕朝廷和汶陽蠻談判,尤其怕談過之後通好,所以行險截殺使團,以阻其事。他們原本想的應該是祕密伏殺,然後再悄然退走。只是沒想到被永寧太守撞破,非但損兵折將,更開罪天朝,可謂咎由自取。”

樂夫人望向窗外,目色深沉,緩緩吟道:

“雷沉遠壑聲先悶,只是當時未覺秋。”

樂湛拍案讚道:“好句呀!”隨即嘶了一聲:“夫人的意思是......”

樂夫人收回目光:

“夫君,要不我們還是有備無患吧?”

“好,如何有備無患?”

“把所有人手都招回來,部曲車馬,全都集中到江陵,不,一半到江陵,另一半到......”

樂夫人沉吟不決。

樂湛道:“燕尾洲怎麼樣?”

樂夫人點頭:“此是要衝,離江陵最近,不過若真有什麼變故,燕尾洲乃必爭之地,我們這點人恐怕立不住。夫君覺得綠林山如何?那兒有山墅可作依託,事若有緊急,又可退向深山。但綠林山確實比燕尾洲遠一些,我也不知該怎麼選,請夫君定奪。”

“近了當然好,但立不住,去了也是白去啊!還是綠林山吧!”

樂湛拍板定奪!

想了想又道:“既然有可能亂,那還是讓高兒回來吧。”

“永寧新捷,兵威正盛。張珏破邱飛兒,又破永寧蠻,是個人物。真要有什麼變故,江陵未必就比永寧安穩多少——”

樂湛斷然道:“這不至於。江陵畢竟是州府所在,論城防論兵力論糧草,全荊居首。雖說是以防萬一,但其實一般來講,蠻人是打不到江陵的,就算真打到也破不了城。江陵還是安全的。”聲音很是篤定。

樂夫人柔聲道:“夫君說得是。不過咱們高兒畢竟是和庾家小郎一同去的永寧,若單獨先回,恐有未洽。再者夫君是州部堂官,那麼多雙眼睛看着,召回部曲是未雨綢繆,但召回正爲友盡義的兒子,難免被有心之人亂傳亂議,高兒心中也未必願意。夫君可以修書一封,請張珏代爲看顧高兒,他一定盡力。不過到底召不召高兒回來,我也沒有主意了,還是請夫君定奪。”

“那......那就先讓他在永寧吧!”

樂湛再次拍板,再次定奪!

唉,夫人雖聰明,但拿不定主意,還是得自己來呀.......

第267章 好槊

“我猜出來了。”

謝星涵放下紙條,神色平靜。

小凝驚得聲音發顫:

“娘子真的猜出來了?!”

謝星涵睫羽低垂,手指微微捏緊:

“我早該猜出來的,這個謎本就是爲我準備的,難易剛好,只是這傢伙故意出得刁鑽,讓我無法提前猜中,唯有聽聞使團遇險的詳情後,才能勘破謎底。只是......”

謝星涵停住不言。

小凝好奇問道:“只是什麼?”

只是我之前猜得喪失信心,後來聽到噩耗,方寸大亂,滿心想着怎麼救人,就更沒心思猜謎了,不然不會直到今天才......

謝星涵決定說謊,小聲道:

“只是他謎題設得太難,我一時間沒想出來。”

小凝有些疑惑:“誒?娘子剛剛還說難易剛好——”

謝星涵大聲:

“你聽不聽謎底了?”

“聽聽聽!”

小凝立馬不問了。

謝星涵指尖輕輕撫平紙條上的褶皺,一字一句地念道:

“‘露垂垂,且回回,不似輕絮過簾飛。’‘露垂垂,且回回’有兩重含義。第一重含義裏,露代表淚,也就是淚垂垂,且回回,意思是讓我收回淚不要哭,嘁!誰會哭?”謝星涵一哼。

“娘子你之前——”

“你還聽不聽了!!!”

小凝馬上捂緊嘴巴。

謝星涵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這二重含義是字謎,露就是水,水垂落則加於下字,也就是且字,水加且是‘沮’,即虎頭路口之東的沮水!這也就是我說,他讓我無法提前猜中的原因,因爲那時我根本不會往‘沮水’上面想,唯有瞭解到他們出事地點的詳情後,才能想出這個‘沮’字......”

小凝激動地小臉紅紅的,眼睛瞪得老大,發出嗚嗚嗚的動靜。

謝星涵無奈道:“把手放下說。”

“天哪天哪天哪!娘子你真神了!好聰明!好厲害!”小凝大覺崇拜,尤其是有了之前自己亂猜的經歷之後。

謝星涵搖頭:

“厲害的不是我,這個謎設得不深不湥炔粫y讓我猜不出,也不會太簡單讓我預先破解,是我聽了消息、用了心思後剛好就能猜出來的程度,真是......狡猾。”

謝星涵現在對王揚非常之不爽!

小凝也聽得心驚,不由感嘆:

“王公子真是心機深沉啊......”

謝星涵秀眉輕蹙,忍了忍,沒忍住道:

“什麼心機深沉,這叫心思縝密,智計過人,小凝你不要亂用詞......”

小凝:??????

“娘子,你不是剛剛說王公子狡猾......”

“我說的不是那個‘狡猾’,而是‘佼華’,庸中佼佼的‘佼’,才華出械摹A’,佼華。”

謝星涵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小凝神色懷疑:“真的有這個詞嗎......”

“那當然......”

“典出——”

“你到底聽不聽解謎了?!”

小凝瞬間坐正,小雞啄米。

謝星涵先給小凝一個威懾的眼神,然後纔開啓小課堂模式:

“‘不似輕絮過簾飛’要拆開來解,先說‘輕絮’。自古楊柳互訓。《說文》言:‘楊,蒲柳也。’‘柳,小楊也’。故而柳絮亦稱楊花,這是的‘絮’即暗指‘楊’字,乃王揚之‘揚’的借代。他怕我解不出這層,所以下面又說‘過簾飛’。絮憑風方能過簾,風吹絮爲絮揚,絮飛亦是風揚,故‘輕絮過簾飛者’,揚也。還是‘揚’字的隱語。‘不似’的諧音是‘不死’,‘過’字則直取不改,和上句的沮水連在一起,此謎的謎底便是——”

謝星涵星眸如電,眉眼飛揚,在小凝驚呆的目光中,學着王揚的神態動作,反手一震,兩指併攏,如劍回探,輕聲擲道:

“揚過沮水不死!”

......

沮水之東,大竹嶺上,密竹披山連谷,颯颯風搖。

王揚、陳青珊、王家四衛正在喫午飯。

四衛在外,兵器放在膝上,一邊喫一邊注意周遭動靜。

王揚在內,倚着竹子坐在一塊大青布上,就着肉脯、醬菜喫酸棗麨(chao)。這是一種用麥稻磨成面,和上酸棗汁後炒熟的乾糧,給王揚喫得懷疑人生。

陳青珊坐在王揚身邊,見王揚喫麨如咽藥,便把手中的粳米棗糒(bei)遞到王揚面前:“你嚐嚐我這個。”

粳米棗糒是把熟飯曬乾後搗碎篩出,再拌上用蒸紅棗榨出的膏汁,喫的時候用水一泡,有點像今天的米糊。王揚嚐了一口,覺得還過得去,起碼沒有酸棗麨那種酸膩的感覺。

陳青珊見王揚喫得眉頭舒展開來,有些歡喜,把棗糒塞到王揚手中:“你喫我這個吧!我喫酸棗麨。”

王揚趕緊勸阻:“酸棗麨不好喫......”

陳青珊認真道:“其實酸棗麨纔好喫,裏面還加了棗花蜜。”

不加還好點......

不過每個人口味不同,小珊覺得好喫就行。王揚把自己喫過的地方掰掉,遞給小珊:“下面的我都沒碰。”

陳青珊接過,用很小很小的聲音說道:“沒關係的。”

“什麼?”王揚沒聽清。

“沒寬力!”陳青珊慌張脫口。

“啥?”王揚一愣。

陳青珊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說的是啥,結巴道:“我我我是說,我們喫完是接着休息嗎?還是繼續走?”

王揚想了想,讓陳青珊附耳過來,低聲說了一番,陳青珊越聽神色越古怪,遲疑道:“這能行嗎?”

王揚笑道:“左右沒事,說着玩嘛,先喫,喫完再說。”

腥藛送觑垼鯎P醞釀了一下,然後仰天大笑,笑聲不止。

按照王揚的交待,現在本應該陳青珊說“臺詞”了,可陳青珊還想着剛纔“沒寬力”的事兒,心思雜亂,再加上並非是像王揚這樣的“老藝術家”,臨場難免掉詞。王揚正要給陳青珊使眼色,便聽孫舉問道:“公子爲何發笑啊?”

王揚暗道一聲接得好,當即抖斁瘢裥涠穑叱鰩撞健j惽嗌簞t持槊跟在王揚身旁。

王揚負手於後,朗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