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周公子南
王揚安慰說:“兩匹大黑駒而已,等以後,我給你弄匹真正的千里馬——”
陳青珊着急道:“不用不用!我騎以前的馬就好!千里馬貴得嚇人!你可千萬別買!”
王揚一笑:“不用買,早晚有人送。”
陳青珊疑惑問:“謝娘子?”
王揚失笑:“我又不是喫軟飯的,不能總要人家東西呀.....”
“喫軟飯?”
“呃......就是......比如說你有很多錢,然後讓我花,那我就叫喫軟飯。”
陳青珊想了想,突然說道:“那你喫我軟飯吧!”
王揚身子一抖,扶住船舷,尷尬道:
“不至於不至於,軟飯雖香,不是,軟飯太軟,咱能不喫就不喫哈。”
陳青珊抱着膝,看着暮色流金,碎波文細,用極小極小的聲音說道:“只要是給你喫的,我就願意。”
......
這邊輕舟走沮水,暢通無阻。另一邊貨船行江段,磕磕絆絆,總覺航道不暢,船底不時蹭到淤沙。好不容易到了臨江貨棧的江津渡,竟直接觸了底,也不知撞上了什麼,船底豁開個大口!好在離渡口近,船上的人都被救起,不過滿載的器物寰劧几糯蟠寥虢辛恕�
這給船主心疼的呦,眼淚都下來了,又沒別的辦法,只好懸以重賞,請荊州擅長泅水的健兒,下江打撈。
這一撈,倒撈出一些意料之外的東西......
第263章 喫瓜
嚓——
巴東王一刀切開早青瓜,
瓜汁裂濺,瓤肉如雪崩。
巴東王鬆開刀柄,刀刃楔在案上,幾粒瓜籽正沿刃口緩緩滑落。
“都是大功臣吶,來,一人拿塊瓜喫,喫完後,本王勞各位他孃的大駕,跟他孃的本王說說,這他孃的,到底他孃的,是怎麼他孃的一回事?”
巴東王露出森白的牙,對着下首五人,笑了。
孔長瑜、李敬軒、陳啓銘、郭文遠四個幕僚都低頭站着,州議曹從事史(省政|策研|究室主|任)陶睿正襟危坐,五人看着桌案上的“瓜屍”顫動,汁水溢出成痕,無人作聲。
巴東王懶洋洋地往後一靠,嘴角翹起,眼底卻一絲笑意也無,目光從腥四樕弦灰粧哌^:
“都謙虛,都不說。好好好!那就本王的張良先說吧!”
巴東王目光停在李敬軒身上,聲音帶着幾分戲謔:
“張良?叫你呢!你來指點一下唄。
這策是你出的,局也是你布的,你不能謙虛啊!
這回用不用再聚米成山了?
要不,現在讓人給先生搬袋米來?”
李敬軒嚥了口唾沫,拱手道:
“王爺,小人以爲,打亂這次計劃的關鍵是永寧太守張——”
巴東王身子猛地前傾,像一頭下山虎,盯着一隻待宰羊:
“這他孃的還用你說?
本王現在問的是,
永寧郡兵,爲什麼會出現在青樟林?!
嗯?!”
李敬軒喉頭滾動着,額角沁出冷汗,聲音再無往日的底氣:
“......牒呈上說是追擊【上黃】大寇邱飛兒——”
巴東王眼底戾氣翻湧,再次打斷李敬軒:
“牒呈上怎麼說你怎麼信?你他孃的也算质浚浚 �
李敬軒知道自己這策獻砸了,巴東王現在是變着法兒地拿他撒氣,也不敢出言辯解,默默跪伏於地,免冠謝罪。
李敬軒如果解釋幾句,那巴東王可就來勁了。可現在李敬軒擺了這麼一出,巴東王反而懶得理他,目光移到孔長瑜身上:
“張珏一個小小太守,沒有州部命令,敢擔着大幹系,調兵出界,就爲追什麼大寇?這他孃的是忠字當頭啊!如此忠心,本王是不是得上表朝廷,好好嘉獎一番?蕭何你說是不是?”
孔長瑜神色不動,彷彿沒聽出巴東王的諷刺,躬身稟道:
“下官已經查過,這裏面確有隱情。張珏的貼身侍衛和張珏愛妾私通,被張珏發現端倪後,竟縱火燒宅。張珏愛妾被燒死,侍衛則趁亂逃出,投奔邱飛兒。在邱飛兒寨中做了第二頭目。張珏誓要報仇,一個月前出兵上黃,清剿匪寨,結果只佔了一個空寨,連邱飛兒影子都沒摸到。當時他便上報州部,請求州部派兵圍剿,或調鄰郡兵馬合擊。只是——”
巴東王嗤笑出聲:
“合着你的意思是,都怪本王當時沒有同意,所以......”
孔長瑜急忙搖手:
“不不不不不,此事本應是劉寅之責,只是劉寅戴罪,這才勞煩王爺處置。再說王爺處置也無任何不妥。張珏牧守一郡,連一個邱飛兒都對付不了,也算無能。這種小事,州部怎麼可能派兵?席恭穆也不敢副署。至於跨郡調兵更是無稽。這是張珏癲狂失智,王爺英明,自然不會同意......”
巴東王臉上的肌肉因憤怒而抽搐幾下:
“癲狂失智?所以如此英明的王爺,就被這麼個癲狂失智的蠢材把事壞了?”
孔長瑜沉吟不答,心中在推算另一種可能。
這種可能他早就推想過的。只是這種可能有點匪夷所思,一時間還找不到頭緒。
“邱飛兒呢?”巴東王突然問。
孔長瑜醒過神來,答道:
“邱飛兒人馬逃到青樟林,正遇蠻兵兩面夾擊使團,緊接着便是永寧軍殺到,張珏的說法是被永寧軍全殲,但據下官調查,更像是混戰之中,被漢蠻亂兵所殺。那個私通的侍衛的屍體也被找了出來,據說被張珏開膛破肚,剜心剖肝。”
巴東王被氣笑了:
“死無對證?好好好,真是好......也就是說,一杏⒉牛闹劃的驚天大計,最後毀在一對狗男女的屁事兒上,真是太好了......”
陳啓銘看準時機,出言寬慰道:
“其實也不算全毀,現在屍體還沒有清點完,戰場太亂,我們的人也已經去了,幫着辨認。根據張珏的呈文,虎頭灘上也發生過廝殺,王揚的坐騎和王爺送他的那柄‘夜沉鐵拂’都找到了,屍體暫時還沒發現,不過想來是凶多吉少,永寧郡正在沮水中打撈——”
“把瓜喫了(le)。”巴東王輕聲冒出一句。
陳啓銘聲音一頓,腥艘捕际且汇丁�
巴東王突然暴怒,像頭擇人而噬的兇獸,聲如雷霆:
“把瓜喫了(le)!把瓜都給我喫了(liao)!”
巴東王五指握住嵌在案上的刀柄,直接將刀刃從木縫中拔出,帶起幾縷木屑。
他歪着頭,刀尖在半空中上下劃拉着,聲音不耐煩又帶着刺骨的寒意:
“都過來拿瓜,拿啊!!!”
孔長瑜戰戰兢兢地走了過去,拿了塊離他最近的,然後退回原位。
巴東王刀指向陳啓銘,然後刀一偏:
“你,還有你,那個誰,都來拿!
還他孃的等着本王請啊!”
李敬軒、陳啓銘、郭文遠都惴惴不安,上前拿瓜,唯陶睿雖心驚肉跳,但仍自矜士族身份,端坐不動。
從姓氏來說,尋陽陶氏雖然排在世家之末,但也比孔長瑜這些廝庶高了不知多少。從官位來說,自己是朝廷命官,和孔長瑜王府舍人這種私屬小官不同,至於其他人更是隻有名義上的幕僚名頭,聽着好聽而已,其實就是一介布衣,無官無職,巴東王可以對他們四個極盡折辱,但對自己不行。所以他一直安慰自己,巴東王之前那些污言穢語,冷嘲熱諷,都是對孔長瑜、李敬軒他們說的,與自己無關。
巴東王看向陶睿,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怎麼?陶大人是嫌本王的瓜,配不上大人的身份?”
陶睿強作鎮定,捋了捋衣袖,拱手道:
“王爺說笑了。下官謝過王爺賞賜。但下官之前服了湯藥,醫者囑咐忌食生冷。王爺所賞,下官怕是無福消受。不過當初定計之時,下官便力諫王爺,不可從李敬軒之策,請王爺重罰之,可王爺——”
“本王就問你一句話,史拉出來了,能不能塞回去?”
陶睿呆住。
滿殿寂靜。
“不能塞回去你在這兒廢什麼話?
要麼塞回去,要麼喫瓜,選一個。
選——
選吶!!”
巴東王虎踞而坐,聲音驟然拔高,額角青筋鼓起。
陶睿嚇得立馬起身,哆嗦着上前拿瓜,退回原位後也不敢坐下。
巴東王站起,焦躁了走了幾步,壓住怒火:
“史,現在已經拉出來了,塞是塞不回去的。
所以別再提當初怎麼樣了,這件事也不是李敬軒一個人的責任。
本王也不想追究什麼。
本王是要你們想,現在應該怎麼做!
按原計劃,本王應該看到臺使人頭,看到那麼多人頭堆成的京觀,然後就是你們說的什麼泣血下沾襟,怒髮上衝冠!爲了奪回符節儀仗與臺使遺體,義憤之下,興兵攻入蠻地!
可現在要屍體沒有,要活人也不見,使團生還那麼多人,堆京觀什麼的已經成了笑話,符節儀仗是一個沒丟,張珏那狗孃養的又已經呈報朝廷,現在本王該怎麼辦?總不能讓本王裝失心瘋,不管不顧就帶兵亂打一通吧???”
李敬軒聽到巴東王說不是自己一個人的責任,又說不想追究,覺得巴東王現在消了氣,能聽得進去話了,又急欲在巴東王那兒挽回形象,便率先開口道:“王爺,我有一策——”
卻不想直接被巴東王打斷:“你可得了吧你。以後不是兵略你少說話。”
火還是沒消啊......
李敬軒心中嘆息一聲,不敢再說。
“孔先生,你先說。”巴東王第一個問孔長瑜。
孔長瑜稟道:
“下官以爲,當務之急,是要以州部的名義,從永寧郡手中全面接管此事,總攬善後。所有涉及使團案牘文書,都要封存呋亍V攸c查繳兩物:一是臺使的隨身奏匣。王揖雖悠遊度日,但未必沒有寫好還未來得及發出的奏報,如果有,一定要找到。二是永寧郡的現場勘察文狀。另外,使團生還者,要全部接回江陵,仔細查問。永寧郡幾個關鍵的參案官吏,也要‘暫調’州部佐案。
其次,加派人手,擴大搜索範圍,不管是生是死,一定得把王揖、王揚找出來,就算掘地三尺也在所不惜!同時給朝廷上表謝罪,主動請命督剿蠻亂。
其三,永寧蠻那邊伏擊失敗,按理說來應該主動與我們取得聯繫,可現在還沒動靜,要麼是因爲永寧軍正在搜索二王,交通阻隔,怕被發現。要麼是因爲這次失利,折損兵將,對我等失去信任。下官以爲,越在這種時候,我們越不可亂了方寸,暫時先不要往永寧蠻派人,以免授人以柄。”
巴東王坐下,點點頭:“這纔是质吭撜f的話。”隨後看向郭文遠:“郭先生向來主張謹慎,做僖奶摚缃裰拢壬誀懭绾危俊�
郭文遠察言觀色,知道巴東王如今情緒穩定了,也不再畏縮,朗聲道:
“我想問王爺一句話。”
巴東王道:“你問。”
“如果永寧太守張珏,並非是因爲追俣既贿M入青樟林,而早有預郑霰蛭覀兊姆捶鼡簦鯛斣摦斎绾危俊�
第264章 上路
殿內死寂一片。
巴東王陰默不語。
良久,孔長瑜開口道:
“若有預郑瑒t必有兩個前提。一、我們的計劃已經被偵知。二、偵知者能調得動永寧太守,讓他賭上自己的身家,派兵越境。這個調兵的人是誰?是王揖嗎?王揖雖爲臺使,有查問蠻案之權,但卻無權調動州郡兵馬,除非......”
孔長瑜沉吟不言。
陶睿續道:
“除非天子另有密詔。不過,這也說不太通,若天子果真提前偵知我等之郑请b需出其不意,讓王揖借傳旨之機,收了王爺的印綬符節,再監送回京;又或者詔典簽出典籤令狀,會同司馬、諮議參軍,直接奪了王爺兵權,鎖閉王府。不會到現在都沒有動作,只是派永寧軍去解個圍,然後便偃旗息鼓,這有些說不通。
更何況州部之中,分刺史之權者首推長史、司馬,如果朝廷疑王爺,那拿掉劉寅的同時一定會任命強長史(強力)以攝軍府,甚至直接代王爺行州府事。可如今遲遲不補長史之缺,反而由王爺兼起長史與江陵太守之任,實在不像朝廷疑藩王的做派......”
孔長瑜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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