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周公子南
“她練的是一招必殺,招招致命,沒有多餘的動作。只要讓她貼身,殺人只在眨眼之間。方纔她沒動殺心,又不佔先手,但那個高的還是落了下風。”
“和你比怎麼樣?”王泰突然問。
“沒交手,說不好。”
“如意樓的掌櫃姓趙名全,是本地人,底子很乾淨,什麼問題都查不出來。但越查不出越可疑。我本想讓你去探一探,但有那個小姑娘在的話......”
王泰沉吟。
黑衣男子道:“沒關係,只要不被她纏住,脫身不難。”
王泰想了想說:
“不行,獨木難支。無前就是一個人去才中了暗算。你要多帶些好手,分成幾隊,要有接應。這次去,只是摸一下底。能不動手,儘量就不動手。如果被發現,就裝做竊伲S便偷一兩樣東西就走,不要鬧出大動靜,更不要殺人。無前十有八|九陷在裏面,看到無前,不需急着救,找到位置就好辦。怕就怕打草驚蛇,再把人轉移到別的地方,那就麻煩了。”
“是,我會安排好的,大人放心。什麼時候動手?”
王泰飲下一杯酒,酒杯一撂,吐出兩個字:“今晚。”
......
謝星涵正在喫魚。
喫得專心致志,慢條斯理。
她用筷子將每一片魚肉從魚骨上精準剝離,然後放入口中,細嚼慢嚥,彷佛一隻安靜乾飯的小貓,一點點地喫着貓條,喫得是那樣專注,那樣心無旁颍瑢⒁磺卸几艚^在外。
小凝站在一旁,屏息凝神,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隨着時間推移,盤中的魚肉漸漸減少,最終只剩下一長條完整的白色魚骨,沒有一絲多餘的碎屑,甚至連湯汁都未曾濺出半分。
謝星涵細細咀嚼着,直到將最後一口魚肉嚥下,才放下手中的筷子,輕輕呼出一口氣,彷彿剛剛完成了一件頗不輕鬆的工作。
小凝捧來漱盂絹帕,謝星涵漱了口,用絹帕輕輕擦拭脣角,照了照鏡子,開口道:“現在,該去見蕭姐姐了。”
小凝聽到自己家娘子終於說話了,如釋重負!
......
“什麼?!”
蕭寶月得報謝星涵來訪,大驚失色。
第一反應是心虛!
咦?
不對啊!
我心虛什麼???
莫名其妙!!!
我不告訴她我在這兒,是爲了她好!
不行,得換地方了。
可她是怎麼找到這兒的?
難道那傢伙......
不對,他不敢!
蕭寶月一想起王揚,就恨得咬牙切齒!心中把王揚鞭刑一番之後,又繼續思考自己行跡是怎麼暴露的,然後很快想到之前心一說去教訓王揚的事:
“心一!你給我滾出來!”
一個武婢趕忙入堂回報:“少主,一統領說她中了毒,正在靜坐調息。”
蕭寶月臉色一變,忙問道:“她中什麼毒了?”
“屬下不知,聽一統領說是一種外國奇毒,不過王公子已經用弧幽指幫她驅除了大部分......”
武婢見少主臉色不對,不敢繼續說了。
蕭寶月手掌攥緊,牙關咬得咯咯作響,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道:
“讓她,現在,馬上,來,見我。”
武婢又害怕又爲難,吞吞吐吐:
“一,一統領說,調息期間萬不能被打擾,不然會經脈盡斷,死得很慘......”
“她要不來,我讓她死得更慘!!!”
寶月梅開三度,惡龍咆哮!!!!
......
如意樓的雅閣內,謝星涵獨坐品茗,小凝侍立在側,三個謝家婢女分站下階左右,另有兩個謝府家丁腰佩短棍,守在門口。
趙掌櫃站在屏風之外,躬身問道:“不知貴人叫小人來是......”
謝星涵目光依舊停留在茶盞上,彷佛在觀察什麼有趣的東西,掌櫃見對面沒聲,覺得奇怪,正不知道要不要再重複說一遍的時候,就聽屏風後面淡聲道:
“問完了嗎?”
趙掌櫃臉色一苦:“小人實在不知道該問誰。這家店就是小人自己的產業,小人真沒聽說過姓蕭的娘子,如果是食客的話,興許會有?只是小店開門做生意,來者都是客,也不會問客人姓氏。不知貴人是否方便說得詳細一些,或者說一下這位蕭娘子的年齡身份、相貌特徵,小人也好發動店裏的夥計,在常客裏頭找找看。”
謝星涵放下茶盞:“既然是這樣,就不必了,辛苦掌櫃的了。”
趙掌櫃忙道:“不敢不敢,貴人有事儘管吩咐。”
謝星涵起身,帶小凝等人離開。
趙掌櫃彎着腰,一路將謝星涵送至門口。
謝星涵臨出門時,蓮步一停,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無的溞Γ�
“對了,你和蕭姐姐說,這兒的茶不行。用志不分,乃凝於神,想來是蕭姐姐的心思不在茶上吧。”
趙掌櫃心頭一緊,正要解釋,卻見謝星涵頭也不回地去了......
......
翠幕香車幽徑,
風搖簾動輕波。
蛾眉頻蹙意如何,
似懷心底事,
不語對煙蘿。
“娘子,會不會蕭娘子確實不在,只有心一一個人?”
車內,小凝面露疑惑之色,輕聲向謝星涵問道。
謝星涵從車窗外收回目光,稍作思忖:
“不會,心一是蕭姐姐的貼身護衛,不會離蕭姐姐太遠的。心一要是一個人,早被王揚騙去當丫鬟了......”
小凝歪着頭,繼續推測道:
“那會不會是偶然啊?會不會王公子就是喜歡這家酒樓的菜,所以常去喫,今天就正好碰到心一,機緣巧合地說了幾句話,又機緣巧合地動起手來。蕭娘子或許不在如意樓,而是在附近?”
“不會。”謝星涵答得毫不猶豫。
“爲什麼?”小凝好奇問。
因爲那傢伙根本不是幾天去一次酒樓的人!
第一次同車時爲了不請香雪樓,一番花言巧語把自己矇住了,後來仔細想想,什麼古菜譜,什麼勝在個“奇”字,說到底還不是爲了省錢!!
如意樓雖然沒有香雪樓貴,但王揚也絕對不會總去!
除非酒樓白請,或者倒貼他錢,那還有點可能......
不過這番話謝星涵只是在心裏想,並沒有說出來。
小凝雖然好奇自己家娘子爲什麼那麼篤定,可娘子不回答,她也只能把疑問藏在心裏,轉而問道:
“如果蕭娘子在,爲什麼避而不見呢?”
謝星涵玉指閒敲,幾下之後,指尖一頓,悠悠說道:
“這個問題,就要由王揚來回答了。”
然後提高音量,向車伕吩咐:“改道,去好井巷!”
小凝一愣,有些擔憂:“王公子不會說吧......”
謝星涵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眸,顧盼之間,神采飛揚:
“你信不信,我只要略施小計,他乳名我都能問出來!”
小凝星星眼:“娘子好厲害!”
謝星涵淡淡一笑,氣定神閒。
第231章 對局
午後風簾,閒齋小戶,日影斜下窗櫳。
桃酥果酒,還與星涵同。
言笑慵整纖手,玉指破、橙橘香濃。
羅團扇,輕搖香縷,約略掃眉峯。
謝星涵搖扇道:
“公子這話說的是,曹子建不得帝位,魏制鑑於漢弊,待宗室又苛苦,世人憐之,故每抬曹植,貶抑曹丕。其實子桓詩文,自有子建未到處。
其麗辭巧句雖少,然情深厚意,最能動人。桓子野每聞清歌,輒喚奈何。我先祖安石公說‘子野可謂一往有深情’。我以爲,文帝詩文亦是如此。
‘謂百年己分,可長共相保;何圖數年之間,零落略盡,言之傷心。’
‘年行已長大,所懷萬端,時有所慮,至通夜不瞑,志意何時復類昔日?已成老翁,但未白頭耳。’
此等句非深情者不能道。我每讀《燕歌行》,皆覺其婉轉悱惻,繾綣低徊,有不能自已者。句末用韻,一如女子嗟嘆之音。然調子每抑,聲氣總掩,讀來常有收束之感,似不能長......”
謝星涵說到最後,微微皺眉,眸中現出困惑不定之色。
王揚嚥下桃酥,拍拍手上碎屑,看着謝星涵,感慨道:
“你是會讀的。我們平時說話有所謂‘長嘆’一詞,但嘆其實是最不易長的。比如:唉——”
王揚拖長聲音,模仿嘆息的語氣,接着說道:
“這唉字一嘆出口,氣息便呈下行之勢,氣漸微,聲漸弱,很快便消散於無形。《燕歌行》句句用韻,韻腳連密,恰似嘆息。每到一處韻腳,便如嘆聲作結,這就使本就低沉的調子愈發受壓,聲氣也隨之掩抑。
凡句句用韻之體,其情易蘊藉深沉,其勢則每多頓挫,故難成慷慨激昂之調。此《燕歌行》之韻體特徵,即詩中所謂‘短歌微吟不能長’也。雖不能長,然聲將隱而情不絕,語若斷而意相尋,這又是此體的長處了。”
謝星涵恍然而悟,欣喜地一拍榻上小案:
“原來如此!!公子還說我會讀,我看公子纔是真正會讀的!王公子真該來我們覆舟雅集做講評,免得我們這些人坐井觀天!現在回想起來,怪沒趣的!”
王揚笑着搖手:
“個人溡姡哪茏鍪颤N講評?”
謝星涵飲了口果酒,狀似隨口道:
“講評一次,酬儀少者萬錢,多者數萬。”
王揚咳了一聲:
“嗯......其實雖然是溡姡膊环烈黄鹛接懸幌隆!�
謝星涵暗笑不已,眸光瀲灩:
“那就先請公子點評一下,小女子之前說的文帝詩文一往而有深情,我看公子好像頗不以爲然呢!”
“哪有!娘子說得很到位呀!
自古詩文佳者,莫出於三:以技勝者、以情勝者、情技兼勝者。
技勝者常自苦吟,而情勝者多由快詠。
然苦吟易工,情深難賦。
文帝寫情,多率直溦Z,少雕篆,成則緣情綺靡,敗則質勝於文,鄙質如巷語,俗話說就是寫得糙了點,難免於世謗。”
謝星涵聽得星眸閃亮,拍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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