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姓琅琊 第121章

作者:东周公子南

劉寅微微點頭:“也有道理。那公子不如開個價,我聽聽看。”

王揚呵的一笑:“我開什麼價?大人聽過競標沒?現在我定個底價,十萬起步,你往上喊,我聽聽看。”

劉寅嘴脣一抖,還是保持了神色平穩。

“十二萬。”劉寅給出了價格。

王揚毫不停頓,直接道:“否了。”

“十三萬。”

“否。”

“十五萬。”

這回王揚連聲都沒出,只是搖了搖手指。

饒是劉寅平日養氣功夫極好,此時也被王揚激得動了氣,目光轉爲陰冷:

“我現在覺得,和公子在獄外聊天,也未必是一直有趣的。”

“大人不談錢的時候,是有趣來,有趣去,一談錢,又開始沒趣了。長史大人......”王揚看着劉寅,緩緩搖頭道:

“你這格局......不太行啊......”

第201章 何去何從

劉寅眼角一跳,不動聲色地看了眼房門處,然後很自然地把視線收回,神色鄭重:

“我最後說一個數,二十萬。這是我能出的最高價,也是我和公子做朋友的最後機會,過此就不談了。”

我去!

小阿五這麼值錢啊!!!

這要告訴她,她能神氣得飛起來!

至於劉寅說最後一個數什麼的,王揚根本不信。

肯花二十萬買個小孩兒,那二十萬就絕對不是底線。

他沉痛嘆氣道:“那就不談了吧。錯失摯友,真是太遺憾了!”

劉寅臉色一沉。

他常年在獄中浸染,本就帶着幾分肅殺之氣,此時這麼一作色,冷峻面容上彷佛瞬間結上了一層冰霜,讓人不寒而慄。

可王揚卻好像沒受一點影響,大剌剌道:

“大人還請不請喫飯了?不請的話我這就告辭了,至於烤鴨......就不帶走了吧。”

劉寅雙眸陡然一凜,眼神冰冷刺骨,仿若寒夜中的深淵,要將王揚吞噬,緩緩道:

“王揚,你漫天要價,不怕有命賺錢,沒命花嗎?”

王揚往後一靠,嘴角微微上揚,雪白摺扇一展,扯出一抹嘲諷的輕笑:

“老劉,我得說你一句。

你這格局是真不行啊!不怪是小家子氣。

我駁你個二十萬你就打打殺殺......”

王揚身子向前一傾,看着劉寅,一臉費解道:

“你說你至於嗎?!

還漫天要價?

就我琅琊王氏四個字放這兒,二十萬夠瞧嗎?”

劉寅面如死水,一動不動地盯着王揚,彷彿隨時可能暴起,將這死水化爲滔天巨浪!

王揚等待着、甚至期待着巨浪的來臨......

可死水還是死水,竟將所有的動盪隱匿死水之下,只是盪出幾縷譏嘲的微波:

“不愧是做生意的高手,琅琊王公子的市儈嘴臉,我今日算是見到了。”

王揚搖頭,眼神不屑:

“你這人真是沒法處,沒談價之前,左一句‘王公子有趣極了’,右一句‘公子快人快語’,一談上價,要麼打打殺殺,生命威脅;要麼就市儈嘴臉,人身攻擊......”

王揚擺擺手,彷彿興致都被敗光似的:

“算了算了,我可不和你說了,你家菜我也不喫了,就你這小家子氣,估計也上不了什麼好菜......”

劉寅自認不是一個輕易動怒的人,可對面這小子實在是有一種奇特本領,能把人心底的火氣一寸寸往上拱,直拱得他胸悶如燒!

他強壓下怒火:“好,既然二十萬不行,那我再加一個數——”

王揚直接打斷道:

“你可別加!趕緊打住!以你的小家子氣,估計又是要加一兩萬,頂多也就加到五萬,這點小錢別浪費時間,我可不和你談。”

劉寅耐住性子道:“那你出一個價。”

“我不出!談個生意,又威脅又諷刺的,你沒信譽啊!都說買賣不成仁義在,你倒好,稍微談不攏點,你就在那兒‘有命賺沒命花’的,誰跟你玩啊?!你還總說你碰不上有趣的人,不是你碰不上,是人家有趣的不搭理你啊!”

王揚一頓輸出,等着劉寅發飆。

可劉寅那兒卻沒動靜了。

本來還氣得嘴脣發抖,可這會兒竟又一點點平靜下來!

他看着王揚,目光漸轉複雜,嘖嘖道:

“沒想到啊,真是沒想到。王公子表面油滑市儈,心中居然藏着大仁義,有趣,真有趣。”

這劉寅有點東西......

王揚做無語狀道:“別給我臉上貼金,說幾句好話就想降價?門都沒有!”

劉寅盯着王揚,似乎在判斷王揚心中所想,看了一會兒,然後說道:

“今天這房間裏沒有外人,你我不管說什麼,都不會成爲證供,所以不必忌諱。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想必公子心中也有數,對公子這兩個部曲,我是志在必得的。公子是真仁義也好,想擡價也罷,我不深究,反正擺在公子面前就兩條路,怎麼選看公子自己。

一是大家和和氣氣做朋友,我買你賣,最好不過。公子如果想要錢,說個數出來。想要物,說出個名字,是波斯國的珊瑚樹,還是魏文帝的硯臺,我給公子送過來就是了。想要前程也可以啊,公子可以點一個想做的起家官——”

王揚故作驚訝道:“長史大人連起家官都可以安排?”

“我不可以,但有人可以。”

“有人是誰?”

“公子何必明知故問?”

“我確實不知,何謂明知?”

劉寅一笑:“說實話,那兩個兵戶不值錢,真正值錢的是公子,廬陵王很欣賞公子,認爲以公子的才學門第,做一個郡學子,實在是可惜了。”

“廬陵王也知道我?”

“當然。王爺是愛才之人,聽聞公子的事,說了四個字——人才難得。所以不到萬不得已,實在不想動手毀了公子。”

劉寅伸出左手:“一邊是給王爺一個面子,然後要錢有錢,要前程有前程。”

又伸出右手:“一邊是爲了兩個不相干的兵戶與王爺爲敵。”

他看着王揚的眼睛:“公子是聰明人,又懂得變通,將來前途不可限量,自然應該知道怎麼選吧。”

王揚沉默不語。

劉寅聲音淡淡,卻極富蠱惑力:

“這不是故事,也不是史傳,現實中哪裏需要充什麼英雄?要是有名或是有利,充充英雄,還則罷了。公子護那兩個兵戶,其弊遠遠大於其利。公子精通貨殖,又長於趨利避害,這個道理,不可能看不清。

若還有遲疑,那就惑於‘仁義’二字上。但公子受惑的其實是‘小仁義’。爲什麼這麼說呢?因爲如果公子心中真有仁義,那便該結好王爺,藉此步上青雲。等手中有權之後,儘可一展抱負!到時公子能周護者,又豈止是現在的兩個兵戶而已?”

他看了眼王揚,卻沒在這張少年的臉上看出一點信息,便又語重心長地補充道:

“人各有命,其實公子對他們已經仁至義盡了。人吶,首先應該保住自己,若是連自己都不保住,又如何保其他人呢?現在就看公子,到底想做什麼樣的人?是婦人之仁,事事被別人拖累的濫好人?還是該棄子時棄子,殺伐果斷,善自爲郑赖酶撸叩眠h的真豪傑?”

劉寅緩緩飲了口茶,一副十拿九穩的神情,淡定說道:“何去何從,公子自己拿個主意吧。”

王揚沉吟了一會兒,這纔開口:“其實......我還是對起家官感興趣。”

劉寅眼底閃過不屑之色,嘴角微勾:“好啊,你想做什麼起家官,只管說來。”

王揚想了三秒,鄭重說道:“尚書令。”

啪!

劉寅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 冷峻的面龐因憤怒而變得扭曲,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王揚!你是存心戲弄我嗎?!”

起家官要宰相,千古以來也是獨一份啊!也不怪乎劉寅氣得失態了。

劉寅這邊怒不可遏,王揚那兒卻仍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你看你,急什麼啊?不是你自己說的,‘想做什麼起家官,只管說來’,我說了啊,這你辦不了,就不能怪我了吧。”

劉寅冷笑道:“怎麼,想逞英雄?想當聖人?是讀書讀傻了吧!我還真是高看你了!”

王揚雙手交疊,向前伸臂,抻了抻筋骨:

“我呀,從來就沒想過當什麼英雄,至於聖人那就更不可能了。

我這人道德底線不高,或者說比較靈活,該坑人的時候絕不手軟,該逃跑的時候比誰跑得都快。但有一樣事我不幹,那就是生兒子沒xx的事,像賣國求榮、欺凌孤寡、殘害老幼、貪污賑災款什麼的,你就想吧,類似的事也不多。我雖然底線低吧,但這不多的幾件事,是絕對不碰的。

大人說殺伐果斷,善自爲郑@個我同意。

只是這斷呢,要斷得高妙;帜兀驳弥得高明。

有些人見史上聲名赫赫者有冷酷無情之情節,便以爲得到了成功祕法,跟着效仿,卻不知道其真正過人處不在此,步步登高處亦不賴此。但精華處不好學呀,便只知,也只能學個無情無義,又厚又黑。學來學去,其實佔小失大,永遠入不了流。

無才無智,只知莽斷,最後不過斷成個冷血匹夫;鼠目寸光,只知溨,結果就殖蓚�唯利是圖,庸庸碌碌。

局迷心亂處,悟得透,纔是真斷;勢險難測時,想得全,始是真帧�

這樣的人不多,但巧了......”

王揚聲音一頓,撣撣袖子,燦然一笑道:“區區在下正是。”

王揚看着劉寅鐵青的臉,顧盼生輝:

“並且在下以爲,這世間的問題啊,就是王八蛋太多,而能治王八蛋的人太少。大人方纔不是問,我想做什麼樣的人嗎?”

王揚神色飛揚,嘴角掛着一抹不羈的笑,輕聲說道:

“我呀,不想做王八蛋,而是想做治王八蛋的人。大人如果也做治王八蛋的人,那咱們就是朋友啦!可大人如果......”

王揚微微皺眉,嘆了口氣道:“何去何從,還是大人自己拿個主意吧!”

第202章 大局

沒有暴怒,沒有呵斥,甚至原本鐵青的臉色,都逐漸轉爲深沉。劉寅看着王揚,緩緩開口,語氣出奇的平靜:

“所以,你認爲我是王八蛋,是嗎?”

王揚表情無辜:“我可沒這麼說。”

劉寅沉聲道:

“我自爲官以來,不蓄財,不置業,天不亮就起身處理公務,亥時不睡,從無懈怠。

至於假中治事,通宵問獄,更是尋常。心中所繫,唯法而已。

所言所行,皆依齊律,直法行治,不避貴戚。

奸猾靡爛獄中,不知凡幾;惡徒伏誅刑下,難以數計!

夷戮雖多,然罕有冤枉之事。所愛者,我不撓法活之;所憎者,我不曲法滅之。

雖有酷急之嫌,然生當此世,不得不用重法。

不然何以禁奸止詐,維繫綱紀?”

他盯着王揚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

“你覺得,我這樣的人,是王八蛋嗎?”

王揚沉吟了一下,說道:

“如果按你所說,那確實不是王八蛋。但你自稱‘所言所行,皆依齊律’,那我冒昧問一句,你放走杜叔寶,又助其滅口除後患,連那個叫嬌嬌的姑娘你都沒放過,這是依齊律嗎?你派方都護,用柳憕事網羅我罪,想陷我於文法,也是依齊律?現在威逼利誘,讓我賣部曲,還是依齊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