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姓琅琊 第119章

作者:东周公子南

雖然naive,但好學,孺子可教啊......

“你並沒有都告訴我。”

“怎麼沒有?”

“你後續計劃完全沒說,你確定是南蠻哪一部之後,打算怎麼辦?”王揚問。

“事情要一步步來,提前知道,對你沒有任何作用。”

王揚點頭:“懂了。”

蕭寶月神色一變:“你不會又要......”

王揚微笑:“學問要一步步來,提前知道,對你沒有任何作用。”

蕭寶月看着王揚,語氣變得沉肅起來:“你剛纔問我,背《南蠻通考》是什麼意圖,我已經答了。”

王揚若無其事:“是啊,所以我現在接着問。”

“你之前沒說要接着問。”蕭寶月認真地掰扯起來。

“我現在說也不遲啊。”

“可你事先問我的時候,並沒有說明,你問完之後,還要再問。”

“那我也沒說,我問完之後,就不再問了啊。”

蕭寶月眉梢微動,眼神中帶着幾分失望與憤懣,直直地刺向王揚:

“我已經把能說的都告訴你了,但你還是要用你沒講完的黨錮論,繼續要挾我,問我問題,對嗎?”

現在即便是不怎麼敏感的人,也能感覺到蕭寶月情緒明顯的不對。可王揚卻好像什麼都沒察覺似的,玩笑似地重複道:

“我已經把能說的都告訴你了,但你還是要藏着掖着,繼續不回答我問題,對嗎?”

蕭寶月緩緩收回了注視王揚的目光,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所有興致一般,長眸沉黯,也不說話,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王揚伸了個懶腰,起身打哈欠道:“時間差不多了,我先告辭了,聽說六合居的烤鴨不錯,我回去買兩隻嚐嚐。”

蕭寶月對王揚閒扯的話沒有任何反應,也沒有再像往常那樣挽留王揚,垂着眼眸,臉色一點點變冷,如雪,如霜。

她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直到王揚離去,她的姿勢也沒有任何變化。

屋中侍女都低頭着不敢發出聲音,蕭寶月緩緩伸出手指,一點點撥動着面前酒杯,只聽啪嚓一聲,精美的簇碧杯落地而碎,酒水四溢。

兩個侍女戰戰兢兢上前,一個收拾碎片,一個擦拭酒水,蕭寶月殷脣微啓,輕聲吐出一個字:“滾。”

兩個侍女趕緊退回原位。

蕭寶月抬起頭,加了一個字:“都滾。”

侍女們大氣都不敢喘,全部退出房間。

蕭寶月道:“心一。”

一個穿着丁香色軟衣的少女從偏廳中走出,柳葉眉,小腰身,沒有佩劍,鬢髮間穩穩插着兩根銀簪,看起來瘦瘦小小、柔柔弱弱的,很難想象此人竟是蕭寶月的貼身近衛,所有武婢,盡歸其統。

“少主。”少女向蕭寶月一禮。

“怎麼看?”蕭寶月問。

少女甜甜一笑,露出一顆虎牙:“殺。”

蕭寶月沒好氣道:“我是說他這個人。”

少女皺眉想了想,說:“恃才傲物,不知好歹!”

蕭寶月搖頭,俏臉如冰:“他不是恃才傲物,他是想拿捏我.....”她的臉越來越冷,一字一頓:“他!竟然!想!拿捏!我!”

少女小臉一兇:“竟敢拿捏少主,殺!”

蕭寶月胸口起伏,着重澄清道:“他不是拿捏我,他只是妄想拿捏!妄想,但沒有成功!”

少女一呆,似乎在理解少主的意思,然後小臉再兇:“竟然敢妄想拿捏少主,殺!”

蕭寶月沉着臉:“我現在也不能殺他!但不代表我可以無限容忍他!”

少女躍躍欲試:“少主吩咐,心一去辦!”

蕭寶月手掌漸漸攥緊:“你現在帶人......”

正說話間,憐三的聲音從屋外傳來:

“少主,王揚出酒樓時,留給薛掌櫃幾張紙,說是讓轉交給少主。”

蕭寶月冷眸不語。

心一轉向門外,小巧的鼻微微皺着,不悅道:

“憐三,你有點眼力見兒好嗎?少主就是被這人氣得不高興,你還幫他轉交東西!直接燒了......”說完又覺得不妥,馬上加了一句:“要不就先放着,等少主消了氣之後再看。”

憐三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蕭寶月仍是坐着不動,也沒有開口,更沒有讓憐三把紙張送進來的意思。

心一看了看蕭寶月,便向憐三道:“你先下去吧。”

憐三又是一笑,身子欠了欠,但腳下沒動。

心一心道:憐三好沒眼力!少主現在最厭那人,你拿着那人的東西還不走,這不是等着捱罵嗎?

“拿進來。”蕭寶月突然道。

心一:額?

蕭寶月的房間向來不許男子進,憐三雖然是閹人,卻也不能例外。所以他只是躬身,雙手將紙張上呈,但身體還站在原地。可現在侍女都被少主趕走了,武婢非緊急情況,不得喚不能出。紙又沒有長翅膀,所以畫面就靜止在這兒了。

心一傻站了一會兒,突然看到少主正在看她,她對着少主眨眨眼睛,少主沒有回眨,只是盯着她看。

我臉上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嗎?

心一正想找鏡子,憐三突然咳了一聲,手中紙張往前一送。

心一這才意識到,原來傳送東西現在是自己的活了!趕忙走出門!

從憐三手上接紙的時候,卻看到憐三穩穩的表情,只感覺彆扭!

他在笑自己!

臉上沒笑,心裏在笑!

切,蒙對少主心思,了不起嗎?

心一瞪了瞪憐三,然後把紙呈給蕭寶月。

蕭寶月拿到手中,面色如霜地掃了一眼,口中冷哼道:“我就知道,他早就寫好了,故意不說,呵,晚了!”

蕭寶月開始讀王揚寫的黨錮論,發現居然是接着他之前停住不說的地方寫的!這傢伙早就設計好了,何其可惡!

心一好奇道:“他認錯了嗎?”

“認什麼錯?他在套路我......”

“套......套路?”

蕭寶月邊讀邊說道:“和算計差不多。”

心一滿頭問號,算計也不是什麼好詞啊,少主你嘴角翹那麼高幹嘛???

想了想也沒想明白,又問道:“少主,那你之前吩咐我帶人......”

憐三站在外面,憐憫地搖了搖頭。

蕭寶月一怔,然後目光重新落回紙上:“帶人去六合居,買只烤鴨回來。”

欸???

心一徹底懵了。

......

王揚家今天喫烤鴨。

當時烤鴨又叫“鴨炙”,另有一種專烤鴨胸肉的做法,叫“範炙”。

但無論是整隻烤還是烤鴨胸,都沒有北京的捲餅和南京的滷汁。

六合居的烤鴨最近在城裏挺“出圈”的,因爲他們新研製了一種特色蘸料,裏面加了蜂蜜,鴨子又專門選六十到七十日的子鴨。王揚聽不止一個人唸叨過好喫,所以回來路上也買了十五隻,自己家留三隻,又給郡學、謝府、別駕府、宗宅、庾府、柳府各送兩隻。然後讓宋嫂準備了起麪餅和蔥絲搭配,從王揚自己到看門小廝,都喫得滿口流香。

飯後,小阿五開始收鴨架,說是要明天燒湯。王揚阻止阿五:“算了,明天咱們不在家喫。”

小阿五以爲公子又要請大家......公子那個詞怎麼說來着.....哦對,下館子!實在太費錢了!趕緊道:“其實......鴨架湯很好喝的!公子可以和陳阿姊下館子,我們在家喝鴨架湯。”

陳青珊認真道:“沒事,這次我請。”

“這次誰都不用請。你們去別駕府,我已經和樂夫人說好了,明早她派車來接,管飯。至於我呢......”王揚一笑,“也有人管飯。”

——————

注:①《南史·齊宣孝陳皇后》:“永明九年,詔太廟四時祭,宣皇帝薦起麪餅、鴨臛。(原字左邊是月,右邊是榷的右面,輸入法打不出來)”胡三省注:“起麪餅,今北人能爲之。其面浮軟。以卷肉啖之,亦謂之捲餅。”(《資治通鑑·齊紀三》)

②《齊民要術·養鵝鴨第六十》:“供廚者,子鵝百日以外,子鴨六七十日,佳。過此,肉硬。”

③關於“範炙”的名稱,繆啓愉先生認爲是“模子烤”,可《齊民要術》中關於“範炙”的那段(見【作者說】)並沒提到模子,所以繆先生認爲是上條“餅炙”下原有“一名範炙”的小注,誤竄入此處爲題,故而這道菜的原名並不是“範炙”。

我對於飲食史中模子烤炙的問題完全不懂,所以不敢置評,只是從文獻學的角度,我認爲繆說有一定道理。但既然沒有確證,我還是按照《齊民要術》的說法叫“範炙”,不過有可能是錯的。

第199章 劉寅

露晞檐瓦,晨光蔥蘢。

今天王家格外安靜,偌大的宅院只剩王揚一人。

王揚站樁、打拳、練字、讀書,一如往日。

讀了半卷《譙子法訓》,王揚收書,換上一件繡勾曲金紋的黑衣,系黑底燙金腰帶,束髮亦用黑金簪,帶上阿五事先包好的烤鴨和一柄摺扇,來到前院馬棚,把烤鴨放進馬褡褳裏,然後上馬,衣襬如墨雲般垂落,緩蕹鲈海瑑炘者[哉。

剛騎出巷子,便有一個小吏迎來問好,交給王揚一封信,王揚在馬上拆讀:

“琅琊王公子鈞鑒,

久聞公子令名,然官務繁劇,不能一面,甚憾。

今治小宴,欲邀公子把盞共話,

不知能如願否?

至望。

並頌夏祺。

劉寅字。”

王揚問:“是現在去嗎?”

小吏躬身答道:“是。劉大人正在等候公子。”

“不是我說,你家大人請客實在不招模挠姓埧彤斕觳畔绿模俊�

小吏賠笑道:“公子容稟,我家大人早有相邀之意,奈何州中諸事繁雜,大人日夜操勞,實是分身乏術。今日好不容易得空,唯恐再拖延時日,錯過與公子相聚良機,所以立即着小人來送信。”

“你倒是會說話。”

小吏討好一笑,又壓了壓身子說道:“公子謬讚了,小的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王揚好奇問道:“我要是不去呢?”

小吏一臉諔骸按笕艘辉绫阍诟新N首以盼,請公子之意甚铡2贿^大人也知道,今日之邀,確實有些倉促。公子若能撥冗,那大人定然歡喜不勝!若是公子無暇移駕,那大人便等日後公子得閒時,再鄭重設宴,以謝今日倉促之過。”

“你說的比你家大人信上寫的還好。劉寅寫請帖寫得乾巴巴的,實在不像找庀嘌囊馑肌!�

小吏惶恐道:“公子抬舉小的了!小的所言,都是秉承大人之意。大人平日忙於公務,行文一向以簡便爲要,今日寫了這麼多字請人,還是頭一遭呢!其言雖少,其意卻眨裙雍痛笕艘娏嗣妫椭览玻 �

王揚打量了一下小吏,頗覺有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小人姓章,賤名一個福字。”

“讀過書?”

“在公子面前哪敢稱讀過?只是瞎看罷了。”

王揚一笑:“幡幡瓠葉,採之亨之。”

小吏想了想,喜道:“君子有酒,酌言嘗之。我家大人早就備好了美酒,等公子品鑑。公子這邊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