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風華首輔 第207章

隆慶帝喫過太上皇給自己的苦，所以不想讓自己的兒子也喫一遍。

回想二十年前剛登基那段時間，隆慶帝一進內帑，入目之處空的幾乎可以跑馬。

內帑的所有銀子，都被太上皇轉到了龍首宮。

那個時候的隆慶帝，就算想要修個宮殿，都得和太上皇上摺子，詢問太上皇的意見，得到同意後才能讓太上皇拿錢。

“一個小小的神武將軍府，居然也能查抄出來近十萬兩現白銀，還有這許多的產業。朕看這一個兩個的，都是肚大腰圓吶。

在朕眼皮子底下的，一個個的尚且侵吞國財民財如此過分。

那些天高皇帝遠的地方父母官呢？是不是真的就把自己當百姓的父母，讓百姓無止境的供養他們。

這樣下去，百姓怎麼會不苦。國庫又怎麼會不空！”

隆慶帝看着摺子上抄家所得，喜悅過後湧上來的便是怒火。

如今大明的百姓，五口之家，一年五兩銀子就足以滿足基本的生存需要。

一個神武將軍府就需要上萬戶百姓供養，可能還不止。

整個勳貴一脈，四王八公八侯，以及三等以下的將軍，加起來大大小小少說也有上百。

還有宗室一脈的開銷也是個巨大的問題。

隆慶帝看了夏守忠一眼，夏守忠立刻吩咐宮女小太監退了出去，這一套流程太熟悉了。

薛虹也正襟危坐，神情嚴肅，因爲他知道，自家陛下恐怕又要問自己一點高難度的問題了。

“景瑜，朕準備削減朝廷國庫的開支，自朕以後，無論宗室、功勳之後的子孫後代，一律降等襲爵。

以宗室爲例，如朕之子爲親王，朕之孫則爲郡王。倘若文不成武不就者，則連降三等。

非宗室勳爵，同樣代代降等襲爵。設考封文武。

考封不過者，同樣降三等襲爵，或換人進行考封。非於國有大功者，不可原爵承襲。

宗室子弟除繼承大宗者，其餘小宗降六等封爵。

最後一條，過五等者不爲親。凡距大宗五服以外者，廢皇族宗親身份，爲庶民。

若仍因功保留爵位，自下一代起，改宗親爵位爲平級勳爵。

至於宗親各府開支嘛……也通通按現在的降一等處理。景瑜，你覺得如何？”

薛虹臉上雖然看似古井無波，只是露出欽佩的笑容，可心底早就掀起驚濤駭浪。

不是，老大！你削的這麼狠吶！！

你是真不怕宗室作妖嗎？？隆慶帝還真不怕。

本朝現在的親王、郡王雖然不少了。但得益於隆慶帝的控制，以及軍政一把抓，能鬧事的，一個都沒有。

“陛下，臣有些許拙見，此前曾與太子殿下商議過。只不過……尚未成熟，所以不曾同陛下稟報。

如今陛下提及此事，臣覺得還是先向陛下請示一番纔是。”

隆慶帝露出好奇之色:“哦？莫非太子也同你講過削減開支一事。

嗯，不愧是朕的兒子，只不過這種事不該由一個新君去做。還是讓朕來比較穩妥。”

隆慶帝還有一個打算，那就是自己一次到位，削的狠點，如果他們忍了。那從此以後大明就會節省非常大的一筆開支。

要是他們聯手，甚至到了朝廷壓不下去的地步，那再讓太子施恩，釋放提高一下待遇。

總而言之，喪心病狂、六親不認隆慶帝。宅心仁厚、心地善良是太子。

“臣建議，重啓分封，爲我大明開疆拓土。

宗室子弟，可封於東瀛、琉球、柔佛、呂宋等地。爲我大明本土扼守海線，鞏固海防。

至於不願封國的親王、郡王，則繼續採取陛下的政策。

並且，受封於此三地的封國國主，保留有政治自主權。但必須接受大明本土的軍隊的保護與監管。

至於未來的勳貴，以及於國有功之臣，願意者則可授予金書玉冊，遠封海外。

如身毒、羅剎、甚至是……大弗朗基、小弗朗基等國。

如此，不消百年，大明版圖，便可真正做到遍佈寰宇四海，統御天下。日月所照，皆爲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隆慶帝聽過薛虹的話後，便開始思考此事的可行性。

一直以來，阻礙華夏繼續擴張疆域的最大問題，就是統治輻射到極限了。

舉個栗子。河南要修堤壩，不是說修就可以修的。必須先由河南的知府上報承宣布政使司。

承宣布政使司再上報京城工部，工部再呈交給內閣，內閣再討論，然後再票擬，再呈給隆慶帝。

隆慶帝批閱後，點頭說:我覺得ok。

然後再給戶部降旨，撥款，再把旨意傳達回地方，再咩y子。

等銀子一到開封，天塌了！！

河堤早就崩完了，知府全家都被沖走了，原地就剩只靴子。（有誇張成分。）

京城到河南之間政令傳達尚且麻煩如此，更別提幾千里之外了。

所以很多時候，看史書的一些命令，感覺是唐人唐語，實際上放到那個年代，把呂尚、張良還有文廟所有人都拉出來，他也沒轍。

而薛虹這個主意就很不錯，本土依舊實行大一統，咱們不往華夏本土以及戰略要地封。

全都往海外封！

反正誰統治不是統治？與其便宜那羣番邦蠻夷，還不如讓朕的子孫還有大明的百姓過去當國王呢！

至於未來會不會出現春秋戰國那種情況，子國把宗主國幹了的情況。

隆慶帝對此完全不擔心，大明要真在幾百年後被車翻了，那也是子孫後代菜，和他本人沒關係！

朕給你們子孫後代留下天胡開局已經很夠意思了，還想怎麼樣？

況且按照薛虹這個分法，還有子國距離大明本土的距離，隆慶帝覺得，想出現春秋的情況，幾乎永遠不可能，除非未來軍隊會飛！可以一日千里，萬里！

否則諸侯國永遠不可能威脅大明本土。

與其和養豬一樣，把宗室、功勳全部困在京城，還不如廢物利用，讓他們帶人去給大明圈地盤！

以前不向外打是條件不允許。

現在地圖有了，實力夠了，條件允許。不開疆拓土，都對不起列祖列宗啊！！

第325章 宗室:階級友誼呢？統一戰線呢？

“此舉事關重大，待朕仔細斟酌。不過，就算將來要行此分封之舉，也該由太子施恩，不該由朕開始。”

隆慶帝打算乾脆當壞人當到底，壞事都是自己乾的。

好事、仁義的事都是自己的太子做的。

“陛下，臣建議，有削就要有補。既然削弱了宗室、勳爵的開銷，也大大減輕了朝廷國庫的負擔。

那何不藉此機會提高些朝臣百官的俸祿？？”

打壓一批，就必須要拉攏一批。

否則真讓宗室和百官團結起來，就算撼動不了隆慶帝，也註定會留下不小的隱患。

既然如此，何不讓英雄鬥英雄，好漢鬥好漢。

文臣不一直哭窮俸祿太低，不能養家餬口嗎？

好！！我滿足你！朝廷割宗室和勳爵的肉來餵你！！

這樣一來一舉兩得，既可以緩解本朝百官俸祿低微，不得不貪腐的問題。

還可以挑撥文臣和宗室、勳貴之間的關係。

宗室、勳貴:“(?o皿o)?=3=3我俏裏哇的！！說好的統一戰線呢？？

我們拿你當親哥，你拿我當表弟啊！！我把你裝心裏，你tm把我踹溝裏？？”

文臣一邊忙着把好處收下，一邊解釋:“怎麼會，你們可是我們的手足兄弟，至愛親朋啊！”

隆慶帝:所以呢？？

文臣:……得加錢！！

加！沒問題，反正這錢都是從別人那割肉割出來的！！爺賣別人的崽不心疼！

薛虹繼續將好處同隆慶帝一一陳述:“陛下，如今本朝因開國之初，百廢待興，國庫空虛，是以導致本朝百官俸祿低微。

以地方官員七品位置爲例，不過米九十石，折銀四十五兩。

這樣微薄的俸祿若是僅需養活一家人，還算尤有餘力。可是這俸祿也包括了地方衙門的開支、日常維護，衙役、師爺的聘請。

這樣一來，許多官員縱使有心清如水，恐怕也是有心無力啊！”

堂堂七品父母官，如果只指望這點俸祿過活，一年到頭連一頓肉都喫不起，喫塊豆腐都是奢侈。

不貪怎麼活啊！

高薪養廉不會讓貪官變清官，卻可以避免將本來的該是清官的人，逼成貪官。

“臣以爲，一要適當增加百官俸祿，二來要從上施行節儉、清政、君子之風，堅決抵制奢靡。

如此雙管齊下，官場風氣必然有所整頓。”

隆慶帝心底估算了一下清查田畝、人口後國庫增加的收入，又計算了一下削減開銷後多出來的銀兩，默默的點了點頭:“嗯，此事可行。待太子登基之後立刻施行，必可收百官之心。”

薛虹從座位上起身躬身下拜行禮:“陛下，以臣愚見，增俸祿之事應與削宗室同步進行方可取得最大的收益。

除此之外，臣還有些私心……不敢隱瞞陛下。”

隆慶帝露出好奇之色，身體微微前傾笑道:“景瑜啊景瑜，同朕你還裝什麼假，說什麼謊話！但講無妨！這裏沒有外人。”

薛虹抬起頭來，言真意切道:“陛下自登基以來，宵衣旰食夙興夜寐，未有一日鬆懈。

於晝，時時思百官行政，恐於朝野有所失誤。於夜，刻刻念萬民生機，憂在地方有所貪得。

論功績，一策平草原、平東籲、兩克東瀛、收呂宋，至此四夷臣服，開百年太平之基。

陛下輕刑慎罰、安撫民心、休養生息、勤政節儉、整頓軍備、賞罰分明，古之聖君莫過於此。

經天緯地之字本理所應當。

然如今陛下爲開後世之基業，甘願承受後人之誤解。

縱使陛下心中坦蕩，太子亦心中有愧，臣亦然。

臣苦讀十餘年，自以爲閱覽天下之書，學富五車。卻不能爲陛下分憂，爲萬民立命，臣慚愧……”

薛虹跪在地上，眼框微紅，將頭垂下。

對於隆慶帝，薛虹是真的心悅辗���

這真的是一位時刻念着百姓的好皇帝，好君主。

登基以來如履薄冰二十年，好不容易真正收攏天下權力，卻甘願爲了後世的發展自動退位，只求讓國家更好的發展。

這是一個近乎於完美的皇帝。

隆慶帝看着下面的薛虹，心底難免湧起欣慰，他自然知道薛虹的性子從來不屑於去騙人，即便是面對自己也一樣。

隆慶帝在這一刻，卸去了身上的威嚴，宛若一個和藹的長輩一樣，從龍椅上起身，來到薛虹面前伸出手，將他攙扶了起來。

“至純如此，朕有此弟子，竟似親子矣！”

……

就在薛虹同隆慶帝君臣密議後不久，內閣閣臣便被隆慶帝召集進宮，商討政事。

次日朝會上，薛虹雙手端着笏板，雙目微閉，一副“打醬油”的模樣站在文臣中。

“諸位愛卿，朕近些時日遊於御花園，偶見一杏樹，枝繁卻葉枯，生機匱乏。

朕問花匠:何以至此？

匠答曰:枝繁未必葉茂，枝繁於幹，則喧賓奪主，是以攫取生機。

朕又問:何解？

答曰:削枝強幹，其症自消。朕深以爲然。

今本朝不過開國百年，已有親王三十餘人，郡王兩百餘人。宗親公侯、將軍何止上千！而且還會越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