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烟柳画桥
那薛虹這十年做出的所有努力,還有隆慶帝登基二十餘年的功績瞬間會被抹平!
一位老御史嗤笑了一聲:“薛大人還是年輕啊。當務之急是平息民意,你反對陛下降罪己詔,難道有更好的辦法?”
薛虹身姿挺拔,目光如炬,朗聲道:“民意如水,流言爲波。
擊之,則漣漪陣陣不斷;觀之察之,則瀲灩漸平。流言的根本在於蝗災,蝗災解,則流言不攻自破!”
嚴唯忠花白的眉毛動了動,側目看向薛虹:“薛大人此言未免太過輕率了?若是不去遏制流言,任其傳播,會引發何等的後果?”
薛虹不卑不亢,先是對着嚴唯忠拱手彎腰一禮,隨後繼續道:“滅火滅其根,撅水撅其源。
流言是一顆種子,蝗災就是它的土壤。只要解決蝗災,那流言自然也就沒有成長的機會。
晚輩可從未說過任由流言肆虐,只不過,防民口,不該甚於防川。
讓百姓說話,天不會塌下來的!
若是如此的話,不過是抱薪救火,掩耳盜鈴。
流言是聽不見了,可問題仍然沒有解決,如之奈何??”
說完這些後,薛虹撩起衣襬,手持笏板跪在殿上:“陛下,臣願請命,至災區坐鎮,幫助地方鎮壓蝗災。若無成效,願受責罰!”
偌大殿內,只餘清朗鏗鏘之音迴盪。
文武百官在這一刻瞬間寂靜無聲。
因爲他們彷彿在薛虹身上,看到了昔日朝中公認的頂樑柱,黃妩S老大人的身影。
隆慶帝看着下方的薛虹,眼底一時恍惚,下意識抬手向前伸去,隨即又反應了過來,立刻收斂情緒,臉上重新揚起笑容。
看看!!這才叫朕的學生!朕的女婿!!
“說的好!!既然如此,朕加你爲兩省賑撫節度使,調兵符,兩省府兵盡歸你調遣。
朕記得曾經賜過你一枚扳指。可在手中?”
薛虹抬起右手,扳指赫然在手上。
“好!景瑜你持此扳指,凡賑災期間,有地方官員抗命不遵,或是陽奉陰違,五品以下,先斬後奏!五品以上,有權先抓後查!
京城正四品以下官員,由你挑選助你賑災!”
“臣,恭領聖意!”
第298章 薛景瑜輕騎入災區,尤三姐聰慧道天機
薛虹領旨出京巡視地方的消息迅速擴散開來。三十而立之年,手握如此重權,自大明建國以來亦屬罕見。
而太子憂心薛虹安危,特意調撥一隊逡滦l隨行,負責保證薛虹的安全,帶隊之人不出所料,還是老馬,畢竟熟人相處起來要舒服些。
與此同時,隨着隆慶帝數道聖旨降下,北直隸合處糧倉紛紛打開,開始向着陝西、山西方向大規模咻敿Z草。
與此同時,海叩膬烖c也開始展現出來。
南方以及呂宋、東籲等地的糧食可以直接以海船咻敚蟠蠊澥×藭r間和人力,以及糧食的損耗。
加之國庫充盈,以及南方剛剛完成清丈田畝,種種條件之下,面對覆蓋兩省的天災,大明表現的遊刃有餘,穩中有進。
各個部門也飛速的咿D起來。
……
官路上,一隊數十人的騎兵飛馳而過,爲首兩人正是薛虹、高拱二人。
在隆慶帝那領了聖旨、兵符後,薛虹回家立刻收拾了些包袱,帶了些散碎銀兩,又分別同家人道別,安排了諸多事宜,便立刻啓程。
有着隆慶帝的命令在,薛虹直接去戶部將高拱拽了過來,隨自己一道前往陝西。
“肅卿,北直隸現如今有多少可用之糧可以調動!”薛虹輕放繮繩,放慢速度,同高拱並駕齊驅問道。
“之前景瑜你呋貋淼膸装偃f石糧食用掉了不少。現在第一批賑災的糧食,到地方的可能也就剩三四十萬石!!”
薛虹心思極轉:三四十萬石糧食,應該足夠應對初期的情況了。蝗災雖然可怕,但畢竟是初期。若是補救及時,應該可以將影響降到最低。
第一,蝗蟲受災不是一瞬間全省都被蝗蟲喫了乾淨。而是喫完了這個縣再去喫那個縣。
一般情況下,嚴重些的蝗災,三天,就可以將一個縣的莊稼喫的乾乾淨淨。
不過朝廷早就警告地方,預防蝗災,薛虹還整理瞭如何提前清理蝗蟲卵削減蝗災的辦法。
也就是說,這次的蝗災應該已經經過一部分削弱了。
其次,這是賑災,不是養大爺,更不是給軍隊喫!初步目的是保證百姓不被餓死就行!
三四十萬石糧食,絕對不夠十萬人的軍隊喫一年,但卻足夠維持百萬災民的性命。
三四十萬石,後續陸陸續續還有糧食叩健<由蠐屖眨约暗胤礁畮斓募Z食,幫助兩省災民度過災年問題不大!
別的地方的糧倉,估計一開倉就會火龍燒倉。但至少現在的陝西、山西兩省絕對不敢。
畢竟這兩個省的官員基本上都被隆慶帝殺的斷層了。衙門裏血還沒來得及乾透呢。
借底下官員十個膽子也不敢頂風作案。
薛虹唯恐耽誤時間,所以捨棄一切欽差儀仗,直接領數十輕騎走官路直奔災區。
高拱兩鬢被塵土撲的灰撲撲的,開口道:“景瑜,要不咱們休息一下吧!人能扛的住,馬快扛不住了!!咱們沿途已經跑死一批馬了!”
“時間不等人,距離下一個驛站也不遠了,等到了地方再休息,我請客!只要不喝酒不耽誤時間想喫什麼喫什麼!
另外,不要怕跑死馬,到了驛站全部換乘!!所有人,加快速度,不許停下!!快!!駕!!”
數十騎再次加快速度,在官路上揚起一片塵霾。
……
“平兒!你說什麼!!”剛剛去侍候了賈母用過晚飯,又安排人替寶玉打聽續絃,又處理過府上雜事的王熙鳳,剛剛躺下,便聽到一個驚天消息。
王熙鳳又問平兒:“你到底是怎麼聽見說的?”
平兒俯下身子低聲耳語道:“就是頭裏那小丫頭子的話。他說他在二門裏頭聽見外頭兩個小廝說:‘這個新二奶奶比咱們舊二奶奶還俊呢,脾氣兒也好。’
不知是旺兒是誰,吆喝了兩個一頓,說:‘什麼新奶奶舊奶奶的,還不快悄悄兒的呢,叫裏頭知道了,把你的舌頭還割了呢。
王熙鳳鳳目冷豎,怒極而笑,連道三聲:“好!好!好!這可真是咱們二爺的忠僕,好奴才,好狗兒!
把旺兒給我叫到外間來!”
旺兒到了房間,低着頭不敢說話,王熙鳳去問也只管推脫說不知。
可他又哪裏是王熙鳳的對手呢?
後面又將賈璉另一個小廝興兒叫了過來,一番恩威並施,兩人不得已便和盤托出了。
待打發兩個小廝走後,王熙鳳心中越發的委屈,一時心中發狠,生了毒計來……
……
“好妹妹,你怎麼就這麼執拗呢?自入得這泥潭,清白、乾淨二字早就與我們姐妹不相干了。
最好似姐姐這般,尋一個似二爺這樣,願意養着你的男人才是正道。
如今珍大爺、蓉哥兒都不在了。若是你願意,我也可以讓二爺……”
尤三姐一改往日的颯沓風流的衣着,一身淡色襦裙,身上風塵之氣漸漸消散,漸漸多了幾分淡雅若小家碧玉般的氣質。
尤三姐蓮步輕移,踱步到一棵枯死的杏樹旁,眼底帶着揮之不去的悔色:“二姐,你不必勸我了。這也是咱們姐倆的命啊!
我自知不配與郡主相比,更不敢再奢求什麼。只不過對於此前種種,確實厭倦了。
我自此不必依附任何人,憑我制胭脂、繡工的手藝,也可過活。”
“三妹。女人依靠男人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你何苦執着呢?
這個世道如此,咱們女兒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不能爲官做宰,二不能種地經商,不依靠男人還能怎麼辦?
我知你心氣高,心繫在薛……”
“二姐,同薛大人無關。就像你說的一樣,這個世道如此。
可是你想過沒有,男人就真的一定可靠嗎?璉二爺如今可以爲了姐姐甜言蜜語,舍退結髮夫妻。那來日他是否也可以爲了其他女子,置姐姐於不顧??
紅顏由來易老,古今如此。
姐姐如今你身在局中,一時甜言蜜語,有無天日的,已經看不清了。
總之,我是不想再依靠任何人了。或許……這輩子如此也很好。
倒是姐姐你,千萬要小心纔是。公侯府邸之人,有哪一個是好與的?”
“奶……尤姑娘在家嗎??璉二奶奶來看你了!”
第299章 官商勾結终酃拌の靼部剀姍�
“喬兄,咱們幾家現在已經經不起折騰啦!!這幾年裏,朝廷來來回回的清查地方。又開了和北邊的馬市。
咱們和草原的交易,也就剩下個鐵器、鹽、茶葉這三樣了。
自從那個林如海把九大鹽商屠戮殆盡後,咱們就連進鹽的路子也比以前困難的多。
眼看着當今陛下就要退位了,這個節骨眼上,咱們可不能自己往刀上撞啊!!”
“是啊!喬兄。雖說這些年來,咱們的家業折在朝廷手裏不少,甚至可以說是傷筋動骨,可畢竟根本還在。
只要穩紮穩打,等太子登基,施行仁政,咱們就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山西省的一處大院內,八名衣着長衫的中年男子坐在一處。
爲首一人,頭戴莊子巾,一身褐色大氅上繡雲紋,胸口處掛着一隻純金西洋懷錶,眼睛上戴着一雙老花鏡,顴骨凸起,下顎消瘦,一縷山羊鬍,眼底透露着屬於商人特有的精光。
正是晉商八大家中喬家的當家人,喬百源。
喬百源端起茶溍蛄艘豢冢S後開口道:“幾位,咱們都是在一塊半輩子的老弟兄了。
你們說實話,這些年被朝廷剝皮割肉疼不疼?
還有看着這大災之年,那些災民手裏的土地想不想要?”
“喬兄,咱們就是想要,那也得有命去拿呀!!現在不比以往啦!
之前九邊重鎮,還有六部哪沒有咱們的人?現如今不行啦!這些關節都得重新打通,急不得。
那些災民手裏的土地誰能不眼饞呢?可是這個時候動手,未免……”
“可如果我說,咱們在京裏有了新的靠山呢?而且是除了皇上太子以外頂天大的靠山。”
“喬兄說的是……嚴閣老?”
喬百源點了點頭:“不錯。實話告訴諸位,嚴閣老來了信,說是讓咱們‘幫一幫’蒞臨的欽差大人。最好能讓他什麼事也幹不成。”
“京裏的欽差恐怕還得有幾天才能到吧?是京裏的哪位,?”
“吏部尚書林如海的女婿、弟子,現任詹士府少詹士前科探花薛虹。”
“薛虹??他不是才三十出頭嗎?也能派到地方監督統轄兩省賑災?怕不是嘴上的毛都沒長齊吧?”
喬百源從椅子上拄着柺杖站起身來:“你們可別小看了這位小薛大人。
自從他拜入林如海門下,林如海的態度便大變,間接導致了鹽商全軍覆沒。
二十歲考中探花,獻策開互市,以糧食鹽鐵等攪亂草原格局,坐山觀虎鬥。
後來更是曾經參與過陝西、山西兩省賑災糧的籌措。
也幹過給太上皇修建宮殿,將本該勞民傷財,揹負罵名的事幹成了一件大功勳。
跟着征討過緬甸東籲總督糧草,還獻策平過鼠疫,領軍在呂宋打過弗朗基人。
據嚴閣老的信中所說,他甚至懷疑新政變法也和此人有關。
京裏更是傳聞此人有過目不忘走馬觀碑之天慧,深得當今陛下、太子器重,更是世子的老師。
甚至不少人都在說,二十年後,大明朝的首輔便是此人。”
一旁的腥寺犠叛绲穆臍v暗自咋舌:“這、這是一個三十出頭的人能幹的??若如此說來,這個薛虹恐怕不是什麼善茬啊!”
能坐在八大晉商掌舵人位置上的,那都是人老成精的貨色。
喬百源嘆息一聲:“是啊,能讓嚴閣老不顧輩分也要下黑手的角色,怎麼可能是個膏梁紈絝。
可是諸位,現如今朝中局勢已經十分明朗。除了抱緊嚴閣老外,咱們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如今陛下龍威正盛,像咱們這樣的人,不抱團取暖,難道等着被逐個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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