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烟柳画桥
結果現在這羣貨要本末倒置,割了糧食去種桑樹賺銀子?
“殿下,此事陛下同意了嗎?”
“並未同意,但也並未反對。看起來父皇似乎還在斟酌之中。”
薛虹臉上也露出錯愕的神情,以隆慶帝的智慧不可能不明白這其中的利害。難道隆慶帝真的只因爲“國庫空虛”四個字就要兵行險着?
還是說,隆慶帝有所有人都沒看到的目的……
薛虹快速將前因後果在腦海中思索一遍,依舊沒有發現什麼。
但當土地二字劃過腦海中時,如茅塞頓開,醍醐灌頂!
“莫不是……陛下想做一個大局,將整個江南地方勢力全部囊括在內,一爐煉了?”
華夏百姓自古以來,對於土地的重視就不是其他地方的人能理解的。
改稻爲桑的方略一旦施行,地方的震動和反抗必定積累民怨。
而在改稻爲桑的過程中,富商官員藉機大規模兼併土地是必然的。甚至很有可能激起大規模的民變!
但隆慶帝也清楚,就算江南之地起了民變,以那裏的地理位置和資源也不足爲慮。
派兵很容易就可以鎮壓下去。
所以隆慶帝是打算讓嚴唯忠背鍋!
看似是放了一塊大蛋糕去讓江南官員地方勢力分食,殊不知蛋糕也只是誘餌。
隆慶帝真正的目的不是想要“充盈國庫”,或者說他要的不僅僅是銀子去充盈國庫。
隆慶帝盯上的是江南的所有地方豪強勢力的命!
一旦改稻爲桑的方略出了任何問題,恐怕隆慶帝不但不會去管,還會火上澆油,引導民怨。
江南四省附近沒有戰略要地,易攻難守。
一旦發生民變,只要隆慶帝願意,便可以輕而易舉拉浙江、江西、福建四省入局。
等到民怨爆發,同地方勢力拼鬥,雙方消耗的差不多的時候,隆慶帝再親自下場。
施以“仁德”,赦免災民,嚴懲地方勢力。
屆時整個江南、甚至四省都會被徹底的洗牌,土地以及各種資源都會一次性重歸國有。
而隆慶帝要付出的,便是江南四省千萬黎民的生機性命。
用千萬黎民百姓做局,去救大明萬萬百姓!
最後黑鍋往嚴唯忠和江南文脈身上一扣,齊活!
這恐怕就是隆慶帝的真實目的!
之前之所以所有人都沒有想到隆慶帝的真實目的是什麼,不是想不到,而是壓根就沒敢往這方面去想!
誰家皇帝會故意縱容地方叛亂,然後打碎重來?
隆慶帝這麼做的底氣出於兩點。
第一,軍權幾乎全部掌握在隆慶帝手中,且軍隊的糜爛已經得到很大的緩解。
第二,北方陝西、山西、河南、北直隸、山東、遼東這些省份現如今經歷種種事情,中央朝廷的掌控權幾乎達到最高。
整個北方都被隆慶帝握在手裏。基本盤不出問題,南方四省綁一塊都翻不起大浪。
但這事並不是沒有風險的,天災頻發,一旦北方連續大規模受災,隆慶帝就有玩崩的風險。
隆慶帝之所以還在猶豫,恐怕也是因爲這個。
就算這事百分百能成,薛虹也絕對不會同意!
犧牲千萬黎民去拯救其他的大明黎民,看似是筆劃算的買賣。可是這賬不是這麼算的!!!
國家的誕生是爲了人民的幸福,而不是誕生人民爲了國家的苟延殘喘!
倘若一個國家真的淪落到拿百姓作爲籌碼棋子壓榨犧牲才能延續的話……
這樣的國家還不如亡了,推倒重來!!
薛虹想明白一切後,當即拍案而起:“不行!改稻爲桑絕不可行!我要面見陛下!”
第240章 呂宋:怎麼感覺背後涼涼的?
御書房內,隆慶帝站在窗前,映入眼簾的是一年四季一成不變的景象,以及外面如螞蟻一般忙忙碌碌低着頭的宮女太監,心裏不知道在想什麼。
“陛下。”
“從朝會下來後,有多少人給朕上了摺子?”
“回稟陛下,現如今御案上的摺子已經堆積如山,光是方纔奴才查的便有百封之多。
後續還有諸位大人的摺子在送來的路上。”
隆慶帝微微仰頭,嘴邊兩縷鬍鬚飄蕩,面上帶着愁容:“手心手背都是肉啊……非朕不慈。
只是不仁是爲大仁,朕居此位,必以天下爲先。夏大伴。”
“奴才在。”
“你還記得,朕曾經同黃老愛卿說過日後退位給太子一事。你覺得朕老了嗎?”
平平淡淡的一句話,卻已經令御書房內所有人汗流浹背。
夏守忠只是自嘲一笑:“陛下老不老奴才倒是沒看出來,只是奴才確實是老了,也不知道還能再服侍陛下幾年。”
隆慶帝聞言抬眸看去,只見原本還是滿頭黑髮的夏守忠,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滿頭白髮,原本頗爲端正的面容,此刻也是老態龍鍾。
見到跟了自己這麼多年的大伴如此老態,隆慶帝難免心生些許同病相憐之感,但依舊笑道:“真是歲月催人老啊。想不到咱們君臣不知不覺已經到了這個歲數了。
夏大伴,去取寶璽來,朕要親筆書寫一份詔書。”
夏大伴立刻領人去“請”寶璽。
隆慶帝提筆便寫道:“自古以來帝王治世,莫不效三皇五帝敬天法祖。
今本朝克蠻夷、得大統、順天意、應民心,及至朕位已有一百一十餘年矣。
朕繼位已來,不敢稱盡職盡責,卻也算是勤勉,共萬民之利爲利,一天下之心爲心。
先帝保邦於未危、致治於未亂,朕既承此位,亦夙夜孜孜,寤寐不遑,爲久遠之國計,庶乎近之。
今朕年過花甲,爾來在位已有二十一年矣。實賴天地祖宗之庇佑,朝堂上下臣民之一心,非朕涼德所至也。
自黃帝甲子迄今四千二百餘載,朕在位之時日雖不敢言長,卻也幸甚。
《尚書*洪範》所載:一曰壽、二曰富、三曰康寧、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終命,五福以考終命列於第五者,找云潆y得故也。
今朕富有四海……”
隨着落筆,往昔種種在隆慶帝腦海中浮現。初登基的彷徨與舉步維艱,再到後來的意氣風發,雄心勃勃。
只要是人,故事就總會有盡頭的。
隆慶帝的故事並未到盡頭,只不過他覺得,該是將身上的擔子交給後人的時候了。
這個時候不是現在,而是在隆慶帝一次性帶走江南四省地方勢力之後!
隆慶帝的打算便是退位之前發動皇帝特有的,一生一次的技能,天地同壽!
把對大明有危害的,對太子有阻礙的存在能帶走的通通帶走!!
也包括大明宮裏躺着的那個親爹!
只要江南四省的地方勢力被清掃,憑藉太子之勤勉,以及自己留下的班底,大明將會迎來真正的中興,甚至迎來一段盛世。
隆慶帝也不想如此,可天災頻發到如此程度,古今罕見。
隆慶帝能頂着太上皇留下的爛攤子,自己王朝末年的積弊,還有小冰河時期的負面buff扛到現在,已經盡力了。
現如今隆慶帝已經放棄了文帝的執念,只希望將大明朝傳給太子,平平安安的延續下去。
“朕之子孫頗盛,朕已年過六十,諸王大臣官員軍民無不愛戴。朕年邁之人,今雖未壽終,朕亦愉悅至。
太子乃朕之嫡長子,自幼勤勉持重,甚得朕心,朝堂內外,莫不稱賢,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
着繼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輿制,持服二十七日,釋服佈告中外,鹹使聞知。”
這一封詔書的時間並不是現在的,而是兩年之後。
兩年的時間,足夠隆慶帝將該帶走的通通帶走了!!
隨着最後一筆落下,隆慶帝眼底的懷念、以及提及太子的慈祥已經盡數化作森然殺意。
純粹、濃烈!
……
此時此刻,遠在大明宮的太上皇瞬間感到一陣涼意。
“戴權,今兒個是怎麼回事,因何遍體生寒?想來也是朕年紀大了,身體不如以前了。去給朕換牀被子來。”
……
就在隆慶帝的手已經摸上了寶璽的時候,外面的小太監又來報。
“啓稟陛下,小薛大人求見陛下。”
隆慶帝的手不停,拿起寶璽就往印泥上蓋:“你去問問,他這個時候過來做什麼?若是也是來勸朕的,那就不必了。”
“回陛下,小薛大人說,他有一個千八百萬兩銀子大買賣的路子要向陛下稟報。”
隆慶帝森然殺氣爲之一散,眨了眨眼睛,看了看手裏的寶璽,然後一扔:“夏大伴,先收起來。
先去聽聽朕的弟子說的是什麼大買賣。”
夏守忠行禮的同時不着痕跡的擦了擦鬢角的汗水:“是。”
別人不清楚,夏守忠還能不清楚嗎?剛剛隆慶帝身上的殺意幾乎要凝實了。
只要剛剛這寶璽一蓋下去,隆慶帝就會開始爲技能“天地同壽”開始蓄力。
到那個時候誰來都沒用了。
從某種程度講,薛虹也算是救了太上皇還有那羣勳貴以及江南四省地方富貴們一條狗命。
……
“臣薛虹,參見陛下。”
隆慶帝雙手攏在袖子裏,將信將疑的打量着薛虹:“夏大伴,賜坐!
景瑜,你說的千八百萬兩的生意是指……”
薛虹先是謝過隆慶帝賜坐,有對着夏守忠一禮,隨後又同搬凳子的小太監道了一聲謝,然後坐下開口道:“臣所說的路子,雖不是取得千萬的銀兩,但各種物資加在一起的價值,恐怕還要更多。
不知陛下可知現今在弗朗基統治之下的呂宋?”
隆慶帝凝眉思索片刻後道:“自然有所耳聞,此地本貧瘠之地,雖有些許物產,卻並不豐盛。
今處於弗朗基的管轄下,其國於東方諸國貿易所得,皆經由此處與柔佛咿D回國。”
隆慶帝眉頭緊鎖:“你說的這些朕都知道,可是同你說的大買賣有什麼關係?”
薛虹核善一笑:“臣調查到,弗朗基一國於此地駐軍僅五千餘人,且多爲海軍。
陛下,這呂宋自古以來可都是我華夏臣屬啊……
且弗朗基的情況臣已查明,相差不過些許火器技術,現已被工部攻克。
陛下,天予不取……”
哦…!!懂了!!
這小子tmd是要明搶!!!
隆慶帝覺得自己就已經不是人了,沒想到還有高手!!
沒辦法啊,隆慶帝這邊都打算天地同壽了。薛虹也只能咬牙先讓大明全體看看,外面的利益有多大了。
隆慶帝的辦法就算能贏,那也是慘勝。
現在大明的一絲一毫力量,都是將來殖民世界的基礎。
損害一點薛虹都會心疼的直哆嗦。
至於師出有名,那東西還不好辦嘛!是做局仙人跳,還是栽贓嫁禍,或者翻史書來一個“自古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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