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东一枝花
“現如今,盲目的下注,到最後悔之晚矣!”
見此情形,魏徵又下了一劑猛藥。
“老倌,能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嗎。”
“如果只是爲了遵循長幼有序、嫡長子繼承的宗法制,你不會這般堅定的站在太子身後。”
“我想知道是什麼讓你下定了決定,不惜以晚年做賭。”
李世勣眼神從未有過的認真,問道。
“你我都是庶族,不管是魏王、晉王、吳王上位,最終獲利的必然是世家門閥。”
“太子不一樣,東宮都是庶族,我不想成爲自己曾經最討厭的那個人。”
“這個理由足夠嗎?”
迎着李世勣的目光,魏徵莫名道。
‘咯噔!’
頓時,李世勣愣在了原地,庶族,士族,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已經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原來他也只是一個站在食物鏈最底層的庶族。
“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
回過神來的李世勣自嘲的笑了笑,這個理由很好,很強大。
第114章 鐵骨錚錚,魏徵:臣以殘軀致陛下,錯矣!
貞觀十六年,元月初,太極宮,甘露殿。
一身褚黃色圓領衫的李世民剛剛陪着晉陽公主、新城公主用過早膳,喚來了李君羨。
“你說魏徵宴請了李世勣,雙方交談了兩個多時辰?”
龍目圓睜,李世民臉上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整個大唐都知道魏徵生活簡樸,要不是前些年,他下令爲其修繕房屋,鄭國公府恐怕都塌了,其夫人裴氏時常紡織換取一些家用,素日裏更別提什麼宴請同僚了,就是宴客幾乎沒有。
李世勣跟魏徵八竿子打不着一起,從未聽過二人有什麼交情,怎麼突然間就坐在一起聊天,還聊這麼長時間。
“陛下。”
百騎統領李君羨一絲不苟的回答道:“大業十三年,鄭國公加入了瓦崗軍。”
“大業十二年,英國公參加了瓦崗軍。”
“這個,朕知道。”
擺了擺手,李世民對此並不感興趣。
李世勣本姓徐,出身高平北祖上房徐氏,曹州離狐人,隋末遷居到滑州衛南縣,徐家本就是山東地主豪強,家多僮僕,積慄數千鍾,徐世勣與其父徐蓋都是樂善好施之人,救濟貧苦人,不管關係親疏,聲名遠揚。
大業十二年,翟讓舉兵反隋,李世勣屬於帶資入股,更勸說翟讓劫掠吆樱尲亦l父老爲之稱頌。
瓦崗軍第一批元老中,除了翟讓之外,李世勣就是話語權最重的人,以至於瓦崗軍火併之後,李密都不敢殺了他,將翟讓舊部分與李世勣、單雄信、王伯當三人。
“陛下。”
李君羨補充了一句:“武德二年,鄭國公主動請纓前往勸說英國公歸順。”
“還有這一遭。”
雙眼一眯,李世民完全沒想到魏徵竟然是徐世勣歸唐的第一功臣,這份關係可不簡單。
“他們說了些什麼?”
“陛下,我們的人無法靠近鄭國公府內。”
李君羨苦澀的回答道。
“是他的人?”
瞥了李君羨一眼,李世民沉聲問道。
“是。”
李君羨點了點頭。
東宮那股潛在的力量與百騎分庭抗禮,百騎明面上掌控着長安所有消息渠道,實際上,像東宮、鄭國公府這些地方都被東廠看護着,雙方保持了一種默契,互不干涉。
聽罷,李世民並沒有生氣,反而笑着說道:“高明不在京中,他的人還保持着這樣的規矩,看來,長安的動靜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朕這個嫡長子還真是長大了。”
‘.’
李君羨哪裏敢搭話茬,眼睛看着地上,低着頭,生怕被殃及池魚。
太子和皇帝,兩個都是君,他只是一個做臣子的,得罪誰都得死無全屍,何必呢。
“魏徵還有多少時間?”
“回陛下,太醫所言鄭國公病入膏肓,藥石無救,哪怕調理身體,也就這一兩年了。”
李君羨回答道。
“呵呵。”
“他這是信不過朕吶。”
“寧願相信高明,也不願相信朕能在他過世後保住魏家榮光。”
“朕要是沒記錯,鄭國公長子還未加冠。”
目光幽深,李世民自嘲一笑,而後說道。
“是,陛下。”
“鄭國公長子出生於武德六年,現如今還不到19。”
李君羨將魏叔玉的信息吐露了出來,魏徵只有一個正妻,家中並無妻妾,魏叔玉不單單是長子,更是嫡長子,其餘幾個兒子:魏叔瑜、魏叔琬、魏叔璘年歲更小。
要知道,魏徵出生於大象二年(580年),其子出生於武德六年(623年),這意味着他到43歲纔有了第一個子嗣,這在滿朝文武百官中幾乎是獨一位。
“傳旨,自古堯、舜之君必有龍益之佐,鄭國公魏徵,獻納忠讜,安國利民。”
“貞觀一朝忠謇,無逾魏徵。”
“特賜金萬兩,絹千匹,鄭國公食邑加至一千戶。”
“其嫡長子魏叔玉授正七品下五官靈臺郎。”
“是。”
御前內侍二話不說,趕忙下去安排了。
“你說宗法,嫡長子有這麼重要嗎?”
“隱太子如此,高明亦是如此,多少人爲之附庸,鞍前馬後。”
“朕這個次子不管怎麼做都免不了一個亂臣僮又!�
眺望天邊高懸的紅日,李世民面無表情道。
“陛下。”
李君羨啪的一下雙膝跪地俯首,嚇得渾身毛骨悚然,哪裏敢多說一個字。
“朕本想着春暖花開時再命你前往塞北,見一見高明。”
“現在看來,樹欲靜而風不止,他人雖遠在草原,心恐怕從未離開過長安。”
“既然他這麼想回來,那你就親自去一趟。”
拂了拂袖,李世民語氣中透着一抹不近人情的冰冷。
“是。”
李君羨暗自心道:“苦也!”
現在只是元月初,別說是塞北,就連關中尚且大雪未曾完全消融,寒風刺骨,這個時候從長安到草原,他沒死在路上,那都是老天爺開恩了。
“對了,那日後宮發生之事可曾調查清楚?”
就在這時,李世民問起了正旦夜的事情。
“陛下。”
聽到這,李君羨眼神閃爍的回答道:“從宮中女官、內侍口中已經覈准了。”
“確實是高陽公主帶了牛乳所制花生糖入宮,從西市的大食商人那裏購得,太醫檢查過了,並無任何不妥。”
“你的意思是晉陽病發確實是因爲食用牛乳。”
李世民一眼就看出了這番話中的玄機,高陽公主沒有下藥,但究竟知不知道牛乳會引發氣疾,不得而知。
“是。”
李君羨抬起頭,眼神堅定的回了一個字。
百騎司調查了近十天,宮裏宮外摸查了一個遍,愣是沒發現端倪。
如果連他們的結果都無法取信,那這天下還有何人的話信得過!
“太子妃用了何藥治好了晉陽?”
“稟陛下。”
李君羨面色躊躇道:“從太醫口中得知,晉陽公主並未服用任何藥物,只是吐出了服下的牛乳花生糖。”
“奇怪的是殿下體內的氣息明顯比之前更爲平穩,太子妃究竟如何做的,我們也不知道。”
‘唰!!!’
頓時,李世民眼眸中迸射出了精光,這就是說東宮擁有一種常人無法認知的手段,確實可以治病。
“陛下。”
“有一件事,末將.”
“說。”
瞧着李君羨欲言又止的樣子,李世民眉頭一皺,冷聲喝道。
“是。”
李君羨這纔開口道:“我們的人通過太醫分析,發現豫章公主、長樂公主、城陽公主氣色大好。”
“中秋之後,襄城公主、南平公主、遂安公主、豫章公主、長樂公主、城陽公主及駙馬都曾拜訪過東宮。”
“我知道。”
這個日子一下子讓李世民想起來了很多事情,包括大唐目前風頭最盛的四海商行。
四海商行表面上經營的人是江陵郡主蕭月仙,實際上背後是太子妃蘇子衿在操持,還有六位公主入股,晉陽公主、新城公主同樣有份子,高陽公主忿忿不平也有其中的原因。
只是他沒想到東宮隱藏的祕密不單單是這一件,居然還有醫術方面的東西,連帶着長樂公主她們的先天病症都治好了許多,這可是藥王孫思邈都沒做到的事情。
“從現在開始,太醫院及太極宮所有人,百騎司進行甄別,確保萬無一失。”
‘轟隆!’
聞言,李君羨瞳孔狠狠一縮,陛下這是在提防誰?
“是。”
他已經無法繼續細想下去了,趕忙應聲離開甘露殿。
沒過一會兒,宮中宣旨的黃門侍郎來到了鄭國公府。
“夫君。”
裴氏一臉呆滯的看着院中一個個紅漆大箱子,裏面金光燦爛,足足一萬兩黃金,相當於十萬貫錢,還有一千匹絹,同樣可以作爲貨幣使用,這樣的財富,他們從來沒有擁有過。
更別提,將魏徵的食邑加到了一千戶,還有嫡長子授了正七品下的官職。
“夫人。”
“命人收起來吧。”
目光凝滯,魏徵腳步沉重的朝着書房走去。
“來人,全部收起來。”
見狀,裴氏趕緊招呼着下人將東西全部抬進去,自己則跟着來到了書房。
“阿耶,阿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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