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东一枝花
太子少詹事張玄素微微一怔,回答道。
“聽聞博陵崔氏乃是天下第一高門,崔仁師這般傑出子弟並不多見。”
“不若替他們揚名一番,讓天下人都知道博陵崔氏何等風光。”
眼眸眯了眯,李承乾冷不丁的來了兩句。
“殿下的意思是”
此時此刻,張玄素似乎想到了什麼,心中一激靈。
“昔日,北齊世宗高澄在宮廷宴會之上怒叱東魏孝靜帝元善見,曰:朕,朕,狗腳朕,其親信崔季舒登上御座,痛毆元善見三拳,何等囂張跋扈。”
“這天下到底是李家的,還是他崔家的?還需天下人來評。”
轟隆!
明德殿猶如晴天霹靂炸響。
太子少詹事張玄素、太子右庶子李百藥、太子賓客杜正倫呆愣在原地。
這一番陳年舊事被扒出來並不算什麼,但要是配上這句話,那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畢竟,五姓七望在民間究竟有多大的影響力,誰都一清二楚,就連皇族與之聯姻都很難,甚至拒絕迎娶公主,可見世家門閥之強硬。
天地君親師,君排第三,僅這一句話就足以將博陵崔氏釘死在恥辱柱上。
“殿下。”
就連太子少詹事張玄素都有些躊躇。
“諸位以爲山東士族可會拋棄魏王,支持東宮?”
目光幽深,李承乾再度說了句。
“不會。”
張玄素、李百藥、杜正倫齊齊搖頭。
“既如此,諸位還有猶豫些什麼。”
“儲位之爭非小兒辯日,這是你死我活的鬥爭。”
“難道你們指望着魏王贏了,五姓七望會手下留情,分你們一杯羹?”
“孤此舉正是要告訴天下人,大唐是李家的大唐,而非五姓七望的大唐。”
“不管是山東士族,還是關隴門閥,南方士族、寒門庶族,一視同仁。”
目光幽深,李承乾一字一句的說道。
“呼!”
一時間,張玄素、李百藥、杜正倫三人只覺心中熱血沸騰。
真要說起來,張玄素是不折不扣的寒門庶族出身,李百藥、杜正倫出身的博陵李氏、洹水杜氏也不算什麼高門顯貴,落魄士族而已。
太子李承乾無視世家門閥,一視同仁,這恰恰合了幾人的心意,讓他們對東宮更加崇敬。
PS:關隴集團,一個以軍事貴族爲主的政治勢力,盤踞在關中和隴山周圍。
山東士族,以儒家禮法倫理傳統爲核心紐帶的家族勢力,位於華山、崤山以東。
南方士族,衣冠南渡以後紮根在大江以南的世家門閥,以琅琊王氏、陳郡謝氏爲首。
第7章 長樂公主,一反常態的太子!
“殿下。”
“長樂公主、城陽公主、宗正少卿、襄陽郡公前來拜會。”
正當李承乾同三名東宮官員商榷之際,一名內侍匆匆入內稟報道。
“哦?”
眉頭微挑,李承乾給了張玄素仨人一個眼神,叮囑道:“這段時間,東宮宜靜不宜動。”
“一應事務就交予你們了。”
“是,殿下。”
太子少詹事張玄素、太子右庶子李百藥、太子賓客杜正倫心領神會,立即領命離去。
片刻後。
兩對年輕夫婦聯袂而來,進了明德殿。
左側青年頭戴幞頭,身着對襟大袖綠色圓領衫,下着圍裳,玉佩組綬,腳登烏皮六合靴,溫潤如玉、儀表堂堂;女子着白色宮裝,裙襬上繡有金絲線的祥雲圖案,一頭秀髮挽成流雲髻,鬢邊斜插碧玉蝴蝶釵,眉如遠黛,脣若櫻桃,膚若凝脂,靜若處子,優雅端莊。
右側男子頭戴幞頭抹額,身着兩側開衩紫色缺胯衫圓領袍衫,腰纏革帶,腳踏長靿靴,別有一絲英武;女子臉上還有一抹稚氣,一身粉色宮裝,盤牡丹髻,戴着鳳釵珠寶,腰繫九龍鍘В瓜乱浑p白底鑲金繡花鞋,小臉上帶着嬰兒肥,膚白勝雪,雙眉彎彎,恰如新月。
來人正是長樂公主李麗質和她的駙馬、宗正少卿長孫衝,城陽公主李麗仙和她的駙馬、襄陽郡公杜荷。
“大兄。”
兩對夫婦瞧見李承乾,不由得快步上前,面露擔憂之色。
“麗質、麗仙。”
“你們怎麼來了?”
看着自己的親妹妹,李承乾難得露出了笑容,和煦問道。
“大兄。”
“青雀這次做得有些過分了。”
“他怎麼能這樣呢?!”
長樂公主李麗質氣得原本沒有多少血氣的俏臉上升起了不正常的紅暈,身形搖搖欲墜。
大唐國都長安滿大街的謠言,何爲‘瘸龍如何坐九五?’這幾乎是指着李承乾的鼻子罵,誰不知道這樣的手筆出自魏王府,試問她這個長姐如何能不憤怒?
“公主。”
一旁的長孫衝趕忙攙扶住了李麗質。
“快坐下。”
李承乾知道自己這個大妹妹向來身體孱弱,又有氣疾在身,趕緊招手讓人搬了幾張胡凳過來。
杜荷、城陽公主李麗仙也落座其中,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傾聽着。
“麗質。”
“你身體本就不好,何必因爲這種小事動怒。”
直到看見長樂公主臉色恢復了正常,李承乾心疼的說道。
“可可.”
長樂公主李麗質微張櫻桃小嘴,俏臉愁苦,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我知道你的想法,無非是闔家團圓。”
“只是有些事情,你我都無法選擇。”
微微搖頭,李承乾勸慰道。
“大兄。”
“當真無可挽回?”
長樂公主李麗質一雙美眸注視着李承乾,眼神中充滿了許多複雜的情緒。
不單單是她,長孫衝、城陽公主李麗仙、杜荷同樣想要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呵呵。”
李承乾苦澀一笑,莫名道:“事到如今,除非孤願意放棄太子之位。”
“什麼?”
長樂公主李麗質俏臉色變,急聲道:“大兄,何至於此。”
“我去找青雀,我去問問他,阿孃臨終前說的那些,他都忘了。”
“麗質。”
沒等長樂公主離開,李承乾大聲喚道:“你忘了武德九年六月初四發生的事了嗎?”
啪嗒!
長樂公主李麗質柔弱的身體一癱,跌坐回胡凳上,面色慘白。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玄武門之變,李世民殺了大伯李建成、三叔李元吉,登上太子之位,那些堂兄弟們一個都沒活下來,血染長安。
長孫衝、杜荷、城陽公主李麗仙同樣臉色煞白,一個個都被這個禁忌的日期所驚。
“這不單單是我與青雀的交鋒,更是東宮與太極宮的對峙。”
“他已經不是昔日的阿耶了,他是大唐皇帝陛下、天可汗,他想做什麼,沒有人能阻止,他更不需要去在意任何人的態度,就像他讓青雀住進了武德殿一樣。”
“天下人心浩浩蕩蕩,大唐子民看得一清二楚,關隴門閥、山東士族、南方士族、庶族,這是權利的重新洗牌,趙國公府也在其中。”
瞥了長孫衝一眼,李承乾沉聲道:“這一切都與你無關,我不希望你參合這趟渾水。”
‘咯噔!’
長孫衝心中一震,瞳孔狠狠放大,他意識到了什麼。
“大兄。”
正是因爲這番話,長樂公主李麗質愈發心潮澎湃,難以平復。
“麗仙。”
“你與麗質去後殿看看你嫂嫂和你侄子。”
這時,李承乾目光落在了城陽公主身上,叮囑道。
“好。”
城陽公主李麗仙有些懵懂,但還是聽了他的話,攙扶着李麗質離開了明德殿。
注視着二女遠去的身影,李承乾眼眸深邃,想起了後世記載中,長樂公主李麗質貞觀十七年因病去世,享年二十三歲,心中不禁一緊。
“殿下。”
杜荷忍不住出言:“那日究竟發生了什麼?”
不同於叔父杜楚客押注魏王李泰,杜荷身爲杜如晦的次子,從始至終都押注的是東宮。
“當日,千牛奉陛下手敕前來,捉拿太常樂童稱心、道士秦英、韋靈符,一行人直入東宮,進了明德殿。”
‘???’
聽到這裏,長孫衝、杜荷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
堂堂太子所居東宮,僅憑一份陛下手敕,千牛衛士就這樣闖入了明德殿,這已經是在踐踏太子的權威和尊嚴了,要知道,太子可是半君,就算陛下要治罪,那也得在朝堂之上,經有司共同決議方能下旨。
“孤一刀殺了前來傳詔的御前近侍,被召入太極宮。”
接着,李承乾補充了一句話。
“嘶!”
長孫衝、杜荷倒吸了一口冷氣。
御前內侍是伺候在皇帝跟前的人,這被太子一刀殺了,天下還不引起一片譁然,難怪消息都被封鎖了。
“孤現在也不裝了。”
“他愛怎麼樣,怎麼樣。”
“哼,只要孤沒有犯下帜娲笞铮@東宮之主便一日不換。”
懷抱雙臂,李承乾臉上全然沒有昔日對李世民的畏懼、忌憚,有的只是無所顧忌。
他是誰?長孫皇后親生的嫡長子,唐高祖李淵見證下的繼承人,就算沒有太孫這個身份,天下有幾個人能比他更尊貴?
宗法制、嫡長子繼承製是儒家根本,無論如何,道義法理上,他都牢牢地站住了腳,就算大唐皇帝李世民想要罷黜太子,那也要考慮到天下人心向背。
“殿下。”
長孫衝、杜荷露出了驚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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