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东一枝花
“今天,魏王李泰同樣因爲武德殿產生了不該有的心思,就像一頭覬覦權力的惡獸,已經無法回頭。”
“魏王李泰向陛下求情,救下了薛萬均,薛家兄弟二人由此成爲了他的支持者。”
“薛萬徹可是武安郡公、左衛將軍,左右衛負責宮禁宿衛,管理五府及外府。”
“左衛並未有上將軍、大將軍,便是以他這個左衛將軍號令爲準。”
“如若薛萬徹爲魏王大開方便之門,那宮城還能夠成爲防禦嗎?”
“嘶!!!”
程處默、程懷亮兄弟倒吸了一口冷氣,眼眸瞪大了。
“阿耶。”
“魏王真的敢這麼做嗎?”
程處默還是有些不太敢相信。
“老二。”
“你來說。”
程知節對自己的嫡長子已經失去了考效的心思,望向次子程懷亮。
“是,阿耶。”
程懷亮現在已經捋清楚了一切頭緒,正色道:“大兄。”
“你之所以認定魏王不敢造反是因爲京中十六衛府不單單隻有左右衛,還有左右翊衛、左右驍衛、左右武衛、左右金吾衛、左右千牛衛、左右監門衛、左右屯衛。”
“薛萬徹掌握的只是一個左衛,充其量是十六衛府之一。”
“嗯。”
程處默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確實是這麼想的。
“陛下也是這麼想的。”
迎着程處默的目光,程懷亮意味深長的說道:“左右監門衛掌宮城諸門禁衛,左右千牛衛掌皇帝侍從、儀衛,人數並不多,反而是其它各衛執掌府兵,位高權重。”
“左右衛負責宮禁宿衛,左右驍衛分兵守衛長安諸門,左右武衛掌管翊府之翊衛、外府熊渠的分配,左右威衛分兵主守皇城東面助鋪,左右領軍衛分兵主守皇城西面助鋪、左右金吾衛負責宮中、京城巡警,烽候等事,左右屯衛屯駐於宮城以北。”
“朝中有左驍衛大將軍阿史那社爾、右驍衛大將軍契苾何力、左領軍大將軍張士貴、右領衛大將軍執失思力,再加上左武衛將軍李君羨、右武衛將軍薛孤吳。”
“這些都是絕對忠侦侗菹碌挠H信,這也是陛下對長安絕對掌握的根本力量。”
“陛下忘記了一點,當初玄武門之變,他是如何上位的。”
‘咯噔!’
直到這時,程處默才反應過來,是啊,玄武門之變時,當今陛下還是秦王,控制了高祖太武皇帝,剪除了隱太子李建成、刺王李元吉。
那麼,有薛萬徹在,宮廷禁衛如同虛設,魏王只需要進攻東宮,而後控制太極宮即可。
到那時,太子已死,陛下除了立李泰爲太子別無選擇,有了儲君大義在手,魏王完全可以不懼任何威脅,挨個清理吳王李恪、晉王李治。
因爲太子李承乾死了之後,魏王李泰不單單是皇帝嫡子,更是順位第一繼承人。
“阿耶,這.”
想到這,程處默臉色不由得變得煞白。
“你現在明白了?”
“陛下已經不是曾經的秦王了。”
“爲父、大老黑手中握着兵權,這對陛下來說,恰恰是寢食難安的東西。”
“我們兩將兵權交出來之後,陛下才會安枕無憂。”
“做爲補償,你身上這個明威將軍的武散職必然會轉爲實職。”
“依我所見,最有可能的便是左右金吾衛,到那時,你需要承受的壓力可就大多了。”
拍了拍程處默的肩膀,程知節勉勵道。
“阿耶。”
“我”
程處默有些慌了,脫口而出:“爲何我們不直接告訴陛下呢?”
話音落下。
“唉!!!”
程知節長嘆了一口氣,感覺心很累。
“大兄。”
“非是不做,而是不能。”
“三弟現在是太子親勳翊衛中郎將,東阿縣侯。”
“還有羅通、秦懷道、秦懷玉,就算我們說自己不是太子黨羽。”
“你覺得陛下信嗎?”
“以陛下對魏王的寵愛,他信嗎?”
程懷亮接連吐出了兩個問題,讓程處默啞口無言。
“行了。”
“現在還沒到那個時候,你也別杞人憂天。”
“爲父還沒死呢,一切都輪不着你們來做主。”
“老大,你做好接任金吾衛將軍的準備。”
“老二,你這個左衛中郎將也不能喫乾飯,設法掌握一批人在手裏。”
看着兩個兒子,程咬金叮囑道。
“是,阿耶。”
程處默、程懷亮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太平坊,衛國公府。
“嗷嗚!”
一聲虎嘯從正堂中傳出,周遭的下人、奴婢早早的離遠了,生怕被老虎喫掉。
正堂中,一頭身形魁梧的斑斕大虎懶洋洋的趴在地上,大唐軍神李靖正在傾聽着長子李德謇的話語。
“阿耶。”
“朝中現在暗流湧動。”
“魏王、吳王、晉王,山東士族、江南士族、關隴門閥都要打出狗腦子了。”
“三方勢力不斷爭奪那些重要的官職,魏王一黨拿下了蒲州刺史、商州刺史,吳王一黨拿下了洛州刺史、鄭州刺史,晉王一黨則獲得了岐州刺史、鳳州刺史和涇州刺史。”
“幾乎所有人都在他們三中間下注,明裏暗裏下絆子的人比比皆是。”
李德謇眼底閃爍着莫名的興奮,和盤托出。
‘蒲州、商州!’
堂上的李靖一下子注意到了兩個位置。
蒲州位於河東,商州把守着武關道,中原進出關中的兩大門戶都落到了魏王手中。
歷經隋、唐兩朝三帝的他一下子意識到了這件事情的不對勁,這可不只是爭奪權力。
“謇兒。”
“難道太子就沒有任何動作嗎?”
突然間,李靖的問題引起了李德謇的反應。
“阿耶。”
李德謇雙手一攤,苦澀道:“殿下遠在塞北,東宮本來就是一窩庶族。”
“就算想爭,那也得有一個主心骨,現在這樣一盤散沙,如何爭?”
“東宮屬官已經很久沒在朝堂上發言了,鄭國公自從上一次和英國公私會被陛下警告,告病在家。”
‘唰!!!’
聞言,李靖那雙渾濁的老眼一下子變得格外清楚,口中吐出了一句話:“重耳在外而生,申生在內而亡!”
“阿耶?”
李德謇臉色驟變,有些不確定的說道:“您是說今天的局面是殿下他刻意謩澦隆!�
“不錯。”
微微頜首,李靖意味深長道:“朝堂之爭不過是小道爾。”
“太子先安定襄,再滅薛延陀,收東突厥部校O雲中都督府,攬居延澤羌人、鮮卑人、突厥人爲己用,設居延都督府,將薛延陀部幸环譅懭吮蓖ゴ蠖甲o府,還有燕然都督府、東胡都督府。”
“以薛延陀部斜O視鐵勒八旗,外鐵勒五部,契丹、庫莫奚、室韋。”
“邊疆將領、士卒、官吏、百姓無一不是對太子稱讚有加。”
“這難道不是堂皇大義?”
“就此一點,魏王、吳王、晉王遠不如太子。”
“只要軍心、民心站在太子一邊,太子就立於不敗之地,何須理會長安爭鬥。”
“你以爲他是避敵鋒芒,不,他是在刻意放縱,以此讓自己消失在陛下的視線範圍外,經營出屬於自己的力量,長安內鬥不休,太子外巡邊地,兩相對比,孰優孰劣,天下人心浩浩蕩蕩,一眼可辨。”
轟隆!
李德謇宛如遭受晨鐘暮鼓,呆愣在原地。
經過李靖的分析,他這才發現自己的角度還是太狹隘了,若從整個天下來看,太子確實是另闢蹊徑,在陛下的聲望之外,樹立起了太子之名,這是歷朝歷代的儲君都不曾做到的事情。
“你方纔說朝堂上已經接到了尉遲恭、柴哲威的辭呈。”
“明日必然會有程知節的辭呈,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李靖滿是褶皺的臉上露出了莫名的笑容。
“阿耶,那我們.”
李德謇用求助的目光看着他。
“不,我們不動,以不變應萬變。”
大手一揮,李靖交代道。
“是。”
李德謇若有所悟的應道。
第126章 朝局失控,李二的第一次挫敗!
貞觀十六年四月,望日朝會上。
闊別朝堂多日的盧國公程知節上奏請辭,引得谐紵o不譁然。
畢竟,前幾日,中書省才接到右屯衛將軍、交州都督、譙國公柴哲威和鄜、夏二州都督、鄂國公尉遲恭的辭呈,陛下不單單批覆了,甚至還取締了三州都督之職,柴哲威調任左千牛大將軍。
現在又是一個國公,還是左武衛大將軍的程知節撂挑子,一連三個國公不免讓人心中狐疑。
“義貞。”
身着赭黃色圓領袍衫的李世民目光深邃,神態莊重,端坐在殿中上首,不怒自威道:“你纔多大歲數,現在就要頤養天年了?”
“陛下。”
程知節長着錛兒頭,大顴骨,靛臉朱眉,滿臉絡腮鬍子,着一身紫袍官服,垂頭嘆氣的回道:“臣生於前隋開皇九年,今年50有3了,多年廝殺,暗傷不斷,比不得陛下健壯。”
“半生沙場,如今也該含飴弄孫,頤養天年了,還望陛下允准。”
“朝堂之中,後起之秀比比皆是,臣這把老骨頭就不佔着茅坑不拉屎了。”
“嗯。”
銳利的目光從程知節身上掠過,李世民沉思了一會兒,拂了拂袖,示意道:“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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