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羽渔钰
這就是帝王心術之中的平衡。
也好在無論是鄧綏也好,亦或是顧熙也罷。
兩人都十分的清楚如今的大漢根本經受不起內鬥,如若不然定會引起更大的亂子。
鄧綏說起了這話,自是在問顧熙的態度。
顧熙自然能聽出她話中的深意。
不過倒也並未猶豫,十分坦然的便道:“於公於私,自是由太后代行。”
“哦?”鄧綏表情微微一變,似乎是對顧熙的反應有些詫異。
以如今朝堂上的形勢來看,羣臣們都需要進行站隊。
顧熙的此舉。
實在是能給太多人留有遐想空間了。
這已經算是在讓權了!
且還表現的如此坦然,鄧綏自是有些詫異。
但緊接着,顧熙的表情就突然嚴肅了起來,緊緊的盯着鄧綏道:“臣只是會幫先帝看好這個天下。”
“以待天子及冠,替先帝將整個天下交於陛下之手。”
顧熙的語氣出奇的嚴肅。
他可以讓權!
但鄧氏也別想着如當初的竇氏那般。
這是底線。
鄧綏默默的看着顧熙,沉吟了片刻,旋即淡淡一笑:“有太傅此話,予心安矣。”
“還請太傅放心。”
“予非竇後,自會與太傅一般,替天子看好整個天下。”
“太傅請先回府吧。”
“待到明日,自可召集百官言陛下登基之事。”
無聲的合作。
顧熙微微點了點頭,旋即便朝着鄧綏行了一禮後,轉身便走出了長樂宮。
次日,此事傳出,朝野震動!
並不是因爲天子直接登基,畢竟所有人也都明白,這也算是朝局所迫。
真正讓所有人都震驚的是顧熙竟然讓權了!
此事的影響對於羣臣而言太大了!
自劉肇崩世起,滿朝羣臣便一直在考慮着如何站隊的問題。
這幾乎已經成爲了所有人的心病。
面對這執掌天下的權力,兩人又怎麼可能不爭權?
而到了他們這個地步,只要鄧綏顧熙爭鬥一起,他們又怎麼可能不進行站隊?
要想在這種情況下保持孑然一身。
那註定是兩邊都不討好,定會付出相當大的代價。
能走到今天之人哪個不是老狐狸?
這個道理他們還是很清楚的。
最關鍵的是,有着陰氏全族罷官的下場在前。
這件事對於羣臣而言,可以說都是關乎着身家性命的選擇,他們自然無比憂愁。
但現在.顧熙竟然讓權了?
這對於羣臣而言,既是震驚又是有些欣喜。
鄧綏與顧熙之間沒有爭鬥。
對於他們也好,對於整個天下也罷,都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至於讓劉隆直接登基這種事。
反倒是沒有人在意了。
就在這種狀況之下,劉隆登基。
鄧綏以太后之身代行大殿,以女君之名親政,宣佈改元延平。
顧易一直都在默默的看着這一切,對於顧熙的這個選擇並沒有絲毫意外。
如今的大漢還沒有到禮崩樂壞的時代。
世人注重品德。
而顧氏本就有着家規,且數代人也都進行着相對的教育。
顧熙能做出這種選擇自然也是合情合理。
隨着時間的流去。
羣臣們也是從一開始的難以相信,到漸漸地相信了顧熙與鄧綏兩人不會再爭鬥了。
整個大漢的朝堂就彷彿是回到了往常那般。
沒辦法,畢竟顧熙從劉肇患病開始,便一直幫他處理着朝政。
羣臣們對此,也都習以爲然了。
哪怕就算如今是攝政,竟然看上去與往常那般也沒什麼變化。
至於鄧綏,則成了如當初劉肇一般的存在。
這就是兩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鄧綏確實是一個十分有能力的女子,對於局勢的判斷十分精準,並沒有打壓顧熙的意思。
而就在這種狀況之下,廟堂人心漸安。
且如今顧熙還有了攝政之權。
處理起各種政務更是有着巨大的便利,整個大漢都彷彿再次恢復到了劉肇在世時的樣子。
但就在延平元年四月壬辰;
——會稽郡發生地震。
波及範圍極廣,傷民無數。
五月;
——京師洛陽及周邊連降暴雨,致使洛水氾濫,農田被淹,災民流離失所。
河東垣山崩,傷民不計其數。
六月;
北方諸郡發生蝗災,蝗蟲羣蔽天而至,食稼盡空,致使流民無數。
一連串的災害接踵而至。
顧熙越來越忙了。
剛開始時,他還能坦然應對一切。
畢竟因爲顧氏的存在,如今的大漢國力遠比想象之中還要強。
面對會稽郡以及洛陽周邊的水災。
他處理起來並不需要大費周章,只需要開倉放糧。
大漢的底蘊還不至於因爲此事而傷筋動骨。
但隨着北方發生蝗災。
顧熙就不得不面對更加龐大的難民羣體,要更爲細緻的安排每一項支出。
最關鍵的是,這接連的天災對朝堂的影響。
不知是從何時起。
朝堂上便漸漸有了一種說法。
那便是這連續的天災,是因爲鄧綏以女君之名掌權。
顧熙沒有被針對是因爲顧熙已經執政很久了。
從永元十三年起,他便在一點點的參與朝政,也就是差個名號罷了。
自然不會有人把這些掛在顧熙身上。
如若不然的話,那便有着殃及到劉肇的可能。
但鄧綏就不同了。
其實若是沒有天災的話,有顧熙在,朝野上絕對不會出現這種傳聞。
哪怕是羣臣有這種心思也都會把念頭壓在心裏。
但天下有災可就不同了。
這並不是一件小事。
當朝野上有了這種風波,那這件事就早晚會輻射到整個民間,對整個朝廷聲望造成難以想象的影響。
哪怕當初顧康已經影響到了整個大漢對於讖緯迷信的追捧。
但時代的侷限性就擺在這裏。
哪怕是顧康都不能完全跳脫在外,就更別說這些後人了。
在這一場場的大災之下,大漢纔剛剛安定下來的人心,頓時就變得再次浮躁了起來。
夜。
烏雲蔽夜,暗沉無光。
顧熙緩緩走進長樂宮內,滿臉疲憊之色。
鄧綏此時的表情也是有些難看。
但當她看到顧熙的瞬間,不由得還是感嘆道:“太傅辛苦了。”
顧熙並沒有開口。
鄧綏並未在意,深深的嘆了口氣,繼續道:“近日朝堂傳聞朕已知曉。”
“天災不斷。”
“或真乃朕無德之過。”
“太傅以爲,朕下罪己詔如何?”
鄧綏緊緊的盯着顧熙。
顧熙立刻就搖了搖頭,正色道:“太后萬萬不可有此想法!”
“天災不斷,我大漢朝堂民心皆是浮躁。”
“若太后下了罪己詔,天災不止該當如何?”
“臣已相繼抽調太倉及地方常平倉之糧,救濟災民,免除災地賦稅。”
“並根據當年祖父文成侯留下的一些想法,令各地官員滅蝗。”
“此次天災確實影響甚大。”
“然卻還不足以影響到我大漢數代明君打造出的天下根基。”
“太后切莫要圖增波瀾啊!”
“況且,昔年祖父便曾言“敬鬼神而遠之”,豈能因區區幾次天災,便讓天下人以爲朝廷失德?”
顧熙的表情十分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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