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羽渔钰
“《顧學》中言敬鬼神而遠之。”
“文康侯亦是言人定勝天。”
“若當真有天命,難不成爾等是在說文成、文康乃是惡人?”
話音落下,還未等老儒開口,一旁便有中年文士捻鬚接口:“然則朱溫篡唐、契丹南侵,豈非天道崩壞之兆?”
“我等讀聖賢書,當明陰陽災異乃天心仁愛、示警世人。”
“若輕天命而重人力,豈不墮入霸道功利之學?”
此時另一少年學子倏然起身,目光灼灼:“善哉問!”
“然敢問《春秋》所載二百四十二年災異,孔子可曾教人終日佔候祈禳?”
“王仲任有言:夫天道,自然也,無爲;杜伯山注《左傳》亦明言天道遠,人道邇。”
“當此亂世,正須效文成治農桑,之務實——浚河渠、興文教、整武備,方是士人安民報國之實!”
“.”
聲聲辯論之音不斷響起。
這種思想上的碰撞幾乎每一日都會在顧氏學院之中響起,也在無形說明着此事所帶來的種種影響。
顧氏的影響確實很大。
在經過其刻意宣揚的情況之下,年輕的士人對於這一切都吸收了許多,而很多老者則是仍舊排斥這全新思想的萌芽,卻又無法阻止這全新思想的產生。
整個鉅鹿都在這種思想的碰撞之中顯得愈發有活力。
絲毫沒有任何亂世的感覺。
除此之外,還包括匠人們於鉅鹿的發展。
與原本歷史截然不同。
在原史之中,匠人們其實一直都被當成了一些資源,除卻一些很有能力的匠人們之外,無數的民將匠人地位皆是十分的低微。
但如今則不同。
自顧氏經營起了匠人之後,便在無形之間帶動了整個天下,大大的提高了匠人們的地位。
尤其是在鉅鹿之中。
經過這些年來的發展,這些匠人同樣也是在鉅鹿之中不斷地發力,一代代的革新着一切可以用到的東西,在鉅鹿之中的地位頗爲不凡,深受百姓們愛戴。
包括顧易,也始終都在通過通靈玉來影響着一代代顧氏家主。
爲這些匠人們提供良好研發基礎。
他們改進農具、修造水利、革新工藝,深得百姓敬重。
包括海船的研發。
這同樣也是顧氏如今仍舊輝煌的原因之一。
雖然這些東西難以超脫出時代的限制,但是在良好的環境之下,一代代人的蓬勃發展亦是不斷在推動着各個工具的持續向前。
對於這些匠人,顧易並未去讓人干涉他們的思想。
這一系列的舉措都註定了鉅鹿的蓬勃發展,絲毫都沒有任何的亂世之象。
此時,顧府之內。
“父親。”
一身甲冑的顧瑾急匆匆跨過了府門,一邊叫嚷着一邊闖進了書房:“周地傳來急報,歸德軍節度使、檢校太尉趙匡胤造反,奪周幼帝皇位登基。”
“改國號爲宋。”
他一邊說着,一邊便將手中的書信遞到了顧言的面前。
顧言表情絲毫不變,似乎對於這一切都已經有些習慣了,並未直接去看書信,而是緊緊盯着顧瑾身上的血跡,蹙眉問道:“受傷了?”
“區區偃耍M能傷的到兒?”
顧瑾不屑的笑了笑,擦了擦甲冑上的鮮血:“此乃偃酥!�
或許正是因爲鉅鹿的富裕。
此次的亂世之中,雖然未曾有諸侯明着攻打過鉅鹿,但同樣也是多出了不知道多少的盜匪。
每一夥人的目的都十分的明確,那就是搶奪鉅鹿周邊的一切。
也好在顧氏武德充沛。
這才未出現什麼影響。
見顧言仍是盯着自己,顧瑾猶豫了一下,這纔將身上的戰甲全都脫了下來,撩起衣服讓顧言看了看,這才讓後者放下心來,旋即纔將目光放在了身前的書信上。
看着上方關於開封城內所發生的種種,以及趙匡胤率軍進入開封后的種種舉措。
十分的詳細。
顧氏有着專門的情報之人。
以顧氏在整個天下之間的影響力,包括先前掌控御史臺的經驗,在這亂世之中,在各地發展點探子實在是太輕鬆不過了。
雖然顧氏並未參與到亂世之中,但也需要知道整個天下的發展。
看着手中的書信,顧言沉默了良久,旋即才幽幽說道:“此人不凡,若得長久,天下將變矣。”
作爲當代顧氏家主。
顧言的屬性雖然無法根那些個早已被封爲聖人的先人相比,但在“洛書攜律器”的幫助之下,他的平均屬性也已經達到了七十點的樣子。
對於整個天下的局勢自是有着自己的判斷。
沒錯,隨着如今的發展逐漸接軌於原史,顧氏子弟們的才能也在不斷地恢復。
且不說顧言。
如今以顧瑾爲首的第二十五代子弟之中,已經有不少人的屬性超過了七十,顧瑾更是有着接近八十點的屬性。
雖然這距離巔峯仍舊遙遙無期。
但是在有着“洛書攜律器”的幫助之下,倒也可稱之爲大才。
顧易對此已是十分的滿足了。
“此人確實不凡。”對於自己父親的話,顧瑾認可的點了點頭:“倒也頗有我顧氏新學之風。”
說話間,顧瑾的臉上再次露出了一絲絲的笑容。
也不知是不是因爲顧氏逐漸演變的結果。
甭說是顧易了,包括顧氏的一欣先硕寄芨杏X到年輕人與以往顧氏子弟的不同。
當然,這並非是指秉性如何。
只不過是言行舉止之間,新一代子弟們的特徵顯而易見。
顧言眉頭微蹙,似在沉吟,又默然片刻,方再度抬眼看向顧瑾,問道:“此次來襲的盜伲稍槌鰜須v?”
“不曾。”顧瑾搖頭,“兒原想留下活口,可他們與以往一樣,一旦察覺無路可逃,便立即自盡。”
“你怎麼看?”顧言目光緊鎖着他。
如同顧氏歷代培養子弟的方法,借時事磨礪其判斷之能,此時顧言也在引導顧瑾剖析局勢。
顧瑾神色更肅了幾分,遲疑一瞬,纔開口:“兒原以爲,是契丹人所爲。”
“這些年來,契丹之中揚言要報昔年之仇、與我顧氏爲敵者不在少數。”
“但兒仔細思量,又覺此事或許另有蹊蹺。”
“如今契丹深受我九州文化浸潤,其志在於九州稱尊,一統天下,成就千秋偉業。”
“應當不會在此刻與我顧氏爲敵。”
“即便真要動手,也絕不會如此猶豫反覆。”
“因此,兒推測要麼是有人設下陰郑T我顧氏出世、與契丹相爭;要麼,便是內部有人存私心,暗中作祟。”
說到這兒,他語氣微頓。
神色卻再度輕鬆起來,含笑說道:“不過以兒之見,我顧氏其實不必深究這批偃说膩須v。”
“哦?”
原本面露讚許的顧言,聞言輕輕蹙眉。
“契丹之中,多人怨我顧氏,無論如何,絕不能容其入主中原。”
顧瑾語氣堅決,說到最後更是冷冷一笑:“管他究竟是何人所爲?”
“在我顧氏這裏,他就只能是契丹所爲。”
他忽然拱手一禮,正色問道:“父親以爲,兒與幾位弟弟的才能如何?”
顧言沉默片刻,未多評價,只微微頷首以示認可。
“父親,兒近日翻閱家族史籍,曾將如今時局與昔年炎漢末年相比。”
顧瑾神情愈沉,語氣中也帶上一分慨然:“當年與今朝,何等相似。”
“當年我顧氏沉寂多年,而一旦族中再現賢才,隋文帝那般的人物亦隨之出世。”
“以眼下大勢來看天下,是否又將重回一統之時?”
“兒並非自負,亦不敢言我等才能比肩先祖。”
“但若果真如此.”
他聲音壓低,目光凝重:“我顧氏,又當何去何從?”
聞言。
一瞬間,顧言的表情亦是不由得嚴肅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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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德七年春正月癸巳,契丹會北漢入寇,陷紫荊關,澶州告急。
時世宗皇帝山陵未畢,少主沖齡嗣位,殿前都點檢、檢校太尉趙匡胤見朝儀不整,幼主嬉于丹墀,羣臣相顧失色,乃慨然請纓北伐。
太后詔許精兵三萬付之。
宰相範質率百官餞於宣德門外,執太祖手嘆曰:“此役非獨禦寇,實系宗廟社稷之重。”
太祖默然不應。
師出汴梁,顧謂親衛曰:“主上幼衝,豈能安天下?昔世宗櫛風沐雨以定中原,今奸雄環伺,某雖不才,當承世宗遺志,混一四海。”
三軍聞之皆泣下,願效死力。
太祖深知攘外必先安內,遂旋師南還。文武百官詣軍門請曰:“主少國疑,願將軍效伊尹、霍光故事,以安天下。”
太后乃下詔曰:“予母子煢煢無依,社稷危殆。趙將軍世宗託稷之臣,可總領軍國重事,開府儀同三司,授鉞專征。”
二月甲子,太祖即皇帝位於崇元殿,下詔曰:“予本世宗舊臣,遭時多艱,敢不勉從凶h?俟嗣君長成,當還政明廷。”
改元建隆,大赦天下。
是日雪霽,赤光滿室,萬姓歡呼如雷。”
——《宋史.太祖本紀》
第236章 顧氏拔刀,天下當安
整個書房一片靜默。
聽到顧瑾的這句話,顧言也是不由得沉默了下來。
其實如今顧氏的局勢也並不算好。
雖然這一點外人看不出來。
但這些顧氏內部的核心成員每一個都看的十分明白。
顧氏的聲望太高了。
——避開亂世,這只是一個微妙的平衡罷了。
如今與炎漢末年之時完全不同了,時代的發展加上各個種族的不斷融合,都會演變出無數的矛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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