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羽渔钰
當然,他們其中自是有着想要投機取巧者。
畢竟安祿山如今的勢頭確實極猛、
但其中最多的,仍是信仰顧氏那一接受顧氏被皇帝如此對待的普通百姓。
這其實是一把雙刃劍。
若是李隆基在這種情況之下重用顧氏,這些人很容易便會被策反。
但安祿山太瞭解李隆基是什麼人了。
讓他在天下人認錯那是不可能的,他已經認定了李隆基不會認錯。
除此之外,安祿山也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他並不指望着這些人能夠幫他攻下多少城池,他此行的核心所在便是抓住一切時機,配合着吐蕃直接拿下整個關中。
只要廢掉了整個大唐的中樞。
那他便無所畏懼了。
這些人並不是精銳,也只能用來幫他造勢。
不過對於如今的安祿山而言。
光是如此,倒也便足夠了!
局勢徹底大亂。
天寶十四年,九月。
安祿山率領麾下精銳騎兵,沿河北道而下,沿永濟渠西側平坦驛道高速南下,直奔黃河下游平緩處而來。
意圖強渡黃河直取關中。
——此舉自是風險極大。
如今的范陽發展雖然遠遠超過了原本歷史,且還有高句麗百濟爲其提供糧草。
但問題是此舉的糧道拉得太遠了。
尤其是放棄了河北之地。
這就是一個天大的口子,極有可能讓人直接斷了糧道,讓他們完全成爲一支孤軍。
但安祿山又豈能考慮不到這些?
先後收攏的那些百姓在這種時候便起到了作用,他絲毫都不吝嗇於自己的賞賜,就是爲了做給整個河北看的。
既有人選擇抵抗他,便同樣也有人會選擇因爲利益而幫助他。
尤其是在顧氏遭受到了如此大打擊的情況下!
河北之地局勢瞬間動盪。
而這恰恰好便給了安祿山可乘之機。
值得一提的是,顧易並未讓鉅鹿顧氏直接出手帶頭來抵抗安祿山,同樣也沒有阻攔其他想要抵抗安祿山的勢力。
於大局而言,此舉自是顯得有些自私。
畢竟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而且以顧氏在河北的聲望,只要顧氏站起來,便一定能夠收攏整個河北的力量來對安祿山進行致命一擊。
可這對於顧氏而言又有什麼好處呢?
安祿山若敗——
大唐迅速整頓兵馬,吐蕃亦是不足以再兵進關中,屆時上面站着的仍是已經到了晚年的昏庸李隆基。
如此局面下,顧氏會否重新贏得他的倚重?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以李隆基如今的秉性,短暫的平安之喜過後,他立刻便會警覺到顧氏在河北道日益膨脹的影響力。
甚至此次擅自舉兵之事都會被他當成心中刺。
屆時顧氏不僅不會受寵,反將招致他的深重猜忌與嫉恨。
此乃人性使然,無人能夠倖免。
顧氏並不是聖人。
如今的大唐亦不是昔年能夠將舉國都交給顧氏的大漢。
顧熙能夠一人扛着大漢負重前行,顧琛能夠放棄掉眼前的帝位,包括顧康顧彥等人,甚至是最初的顧嘯。
整個顧氏都與大漢進行了深刻的綁定。
而如今的大唐呢?
雖然顧氏在大唐的地位同樣很超然,但說白了這一切都建立在了顧氏本就已經有了足夠影響力的前提下。
別忘了,李唐建國之初,依仗的便是顧氏的大旗!
顧煜爲九州而守邊疆。
顧泉爲天下安定而隨李世民出山,後割面相助。
顧靖受託孤,護社稷,爲三朝皇帝柱石。
這一切其實都是相輔相成。
而李隆基既已經放棄了顧氏,那便要承受其中的代價。
顧易不能將一切都做的太絕。
畢竟“不涉及皇權”——是顧氏能夠傳承至今仍舊輝煌的最大原因。
至少現在,顧易還不能讓他斷在自己的手裏。
當然,自是會有熱血上頭的顧氏子弟,嚷嚷着爲了九州萬方去廝殺,但終究是不足以代表整個顧氏。
而且正是因爲顧泉昔年的舉動。
這些人哪怕是離家而去,同樣也會選擇隱姓埋名。
對於這一切,顧易亦是無可奈何,但爲了整個家族而言,他只能繼續等下去。
天寶十四載,十月。
——河西、隴右兩鎮節度使哥舒翰,病逝於前線。
他的壓力確實已至極限。
在巨大利益的驅使下,吐蕃此番傾盡全力,各部貴族皆精銳盡出,攻勢之猛,前所未有。
而哥舒翰本已沉痾纏身。
如此重壓之下,這位名將終是油盡燈枯,倒在了禦敵的陣前。
局勢,瞬間崩潰!
哥舒翰坐鎮西陲,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可以說,除他之外,無人能在倉促間穩住隴右危局。
這不僅關乎個人才幹與經驗,更根植於大唐的制度痼疾。
自李隆基將邊陲軍、政、財權盡付節度使,這些邊軍實質上已成其私兵。
哥舒翰驟然離世,對軍心士氣的打擊,對指揮體系的摧毀,後果不堪設想。
短短月餘!
吐蕃大軍便已突破隴右防線,兵鋒直指隆山要塞大震關,關中腹地危在旦夕。
李隆基倉皇之下,只得四處抽調兵馬,以御吐蕃。
此時的玄宗,確已難覓半分英明。
強烈的危機感,讓他近乎病急亂投醫——從各方徵調猶嫌不足,竟將目光投向了遠在明州的海軍!
在他眼中,這支耗費巨資打造的艦隊,乃是大唐最爲精銳的力量。
關中告急,焉有不用之理?
於是,他不顧羣臣激烈諫阻,執意調動海軍北上。
這一決策的連鎖反應立竿見影,原本尚未成勢的海寇趁虛而入,驟然發難,明州海貿,瞬間斷絕!
就連顧易都未曾想到李隆基會做出這種決定。
說到底,顧易還是低估了這位遲暮帝王,在面對生死威脅時,骨子裏那份極致的恐懼與昏聵。
他沒有半分身爲帝王的睿智與傲骨。
這對於整個大唐的影響太大了。
在海貿蓬勃發展且受到朝廷監管的如今,海貿整體已經佔據了大唐稅收的四成。
這乍一看或許還不是一個極爲驚人的數字。
但別忘了,這是什麼時代。
當前的大唐可不是現代,仍舊是以農業爲根本,但這逼近四成的海貿稅收,本身便是生產力悄然變革的鐵證。
其中所涉及到的行業之多,甚至都遠遠超出了整個朝廷的想象。
而別忘了,明州雖僅爲一方口岸,然其扼江海之要衝,實爲大唐海貿命脈所繫!
而自明州烽煙驟起的那一刻起——
這場原囿於西北的兵燹之災,頃刻間便如狂潮般,席捲了整個江南!
這就是一步錯步步錯。
甚至就連昔年顧靖在動海貿之時,都需要穩紮穩打,更何況是李隆基?
而且最關鍵的是——
可別忘了,如今本就是天下大亂之時!
無數受到影響的百姓,會跟隨着天下間各種傳聞以及各種人推波助瀾之下,毫無任何顧忌的宣泄出對朝廷、對李隆基的不滿。
局勢,徹底失控!
洛陽,皇宮深處。
昏暗的光線下,遍地散落着價值連城的瓷器碎片,斷面折射出冰冷而尖銳的幽光。
據李隆基自言,乃是效法昔年“忠武侯顧嘯”之風。
——顧嘯是打了一輩子的仗,好不容易天下一統了,好好享受享受,他是治了一輩子的國,好不容易迎來了盛世,自是當享盡天下之福。
而昔日這恢弘的一切,在如今看起來卻是如此的諷刺。
江南動亂的消息徹底斷了李隆基的所有念想。
他十分清楚這代表着什麼。
一切都已經失控了。
他這個自詡爲千古一帝的皇帝,已經徹底毀了大唐。
若不能逆天改命。
他或許將成爲第二個隋煬帝,讓一個本還在冉冉升起的王朝,滅亡在自己的手中。
至於逆天改命?
李隆基不由得苦澀一笑,滿是自嘲。
他沒有這樣的勇氣。
李隆基曾不止一次地想過御駕親征,但這個念頭最終皆是會被恐懼給壓下去。
他已經沒有了半分的膽氣!
“報——!”
這時,一聲聲急切的吶喊聲從宮外傳來,“陛下,楊丞相送來了急信!”
聽到這話,李隆基的表情瞬間便是一變,甚至就連身體都有些開始顫抖了起來,通紅的雙眼僵硬的看向了宮外。
難不成又是什麼戰敗的戰報?
還是說.敵軍已經要殺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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