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羽渔钰
除了吐蕃之外——
他對於遼東三國同樣也有着籌劃。
尤其是高句麗,這個昔年差點被顧靖滅掉的國家,如今都是他的盟友。
可見安祿山的心性藏得到底有多深。
三月,邏些城,王宮深處。
赤松德讚的目光落在那風塵僕僕的安祿山使者身上,嘴角不由得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並未寒暄,徑直用吐蕃語開口,聲音低沉而充滿威壓:
“看來,安祿山是應允了本贊普的條件?”
他微微前傾,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絲毫不掩飾那攫取天下的野心:“河西九曲之地,西域萬里疆域從此盡歸我吐蕃?”
河西的豐饒水草,西域的絲路咽喉,這些皆是吐蕃歷代贊普夢寐以求的膏腴之地。
只恨昔日大唐強盛,更有那顧靖殺神坐鎮,令吐蕃鐵騎不敢東顧。
即便如今大唐漸露頹勢,吐蕃步步蠶食,所得也終究有限。
這也是他和安祿山能夠走到一起的原因。
兩人都是有所圖帧�
那使者深諳吐蕃禮數,立刻垂首,用同樣流利的吐蕃語沉聲回應:
“我主有言,大事若成,承諾必踐!”
“萬望贊普.早日揮師東進!”
——揮師東進!
此言一出,大殿內的空氣驟然凝滯,旋即沸騰!
幾乎所有的吐蕃貴族臉上都迸發出難以遏制的亢奮,眼中燃起嗜血的渴望。
劫掠征戰、開疆拓土,早已融入他們的血脈,成爲生存的本能。
更何況,眼前是潑天的富貴和無盡的草場!
這一切都容不得他們不心動如狂。
赤松德贊神色沉凝,目光如淵,並未即刻表態。
使者心領神會,不再等待,徑直上前一步,將安祿山的全盤謩澓捅P托出,毫無保留。
——這本就是安祿山的授意。
他深諳人心,篤定吐蕃這羣貪婪成性的豺狼,絕不會蠢到將到嘴的肥肉推開。
此乃合則兩利,分則俱損的買賣!
“贊普明鑑!”使者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狂熱,彷彿安祿山本人附體:“我家安公說了,羣狼分食,貴在神速,更貴在狠絕!”
“東邊,我家安公早已磨利了刀鋒!”他猛地揮臂向東一指,“十五萬虎狼之師,皆是百戰邊軍!”
“只待號令,便從范陽席捲而出!”
“沿吆蛹柴Y南下,直取洛陽咽喉!”
“更有高句麗等僕從助陣,屆時大軍不下二十萬!”
“安公立誓——”
“二十日!”
“只需要二十日,必使洛陽城頭易幟!”
他雙手作扼喉狀,厲聲道:“掐斷這漕呙},關中便是半死的困獸!”
緊接着,他猛然轉向赤松德贊,目光灼灼,如同盯緊獵物的鷹隼:
“至於西邊——贊普!成敗之機,盡繫於您一身!”
“只要贊普的鐵騎如雷霆霹靂,一舉洞穿隴右!”他攥緊拳頭,重重砸向虛空,“十日!”
“十日內奪下大震關,踏破隴山天險!”
“屆時,縱使那哥舒翰有通天徹地之能,”使者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也必被我軍死死釘在隴西,動彈不得!”
“陳倉、扶風、武功.長安以西,膏腴之地,任贊普的勇士馳騁!”他張開雙臂,聲音充滿了蠱惑,“那長安的西大門,便是您予取予求的獵場!”
“.”
這使者顯然深諳人心,十分懂得該如何蠱惑這些人。
唯有利益才能讓人控制不住自己。
果然,隨着他的這些話說出口,在場腥说难劬ι踔炼技t了起來,每一個人的眼中都是滿滿的渴望。
甚至就連赤松德贊都已經有些意動了。
說白了——
這就是前後夾擊之策,安祿山就是想讓吐蕃來幫助他吸引注意力,旋即他便可以兵貴神速直搗黃龍。
這就能彌補他無法佔據河北的漏洞。
當然,安祿山自然也不會托盤而出。
其實他的這個計策之中同樣也有着利用吐蕃的心思,吐蕃距離關中的距離相比范陽要近上許多。
這是陽帧�
就是想要讓吐蕃幫他吸引大唐的主要注意力!
他十分篤定吐蕃是不會拒絕這次送上門來的機會,這就是蠻夷們的性格。
安祿山本來就是胡人。
他最爲了解這一點。
果然,就在短暫的沉默之後,赤松德贊感受着一型罗F族的眼神,終是微微點了點頭:
“可!!!”
與此同時,明州。
一艘艘的商船正踏着巨浪朝着海外而去。
如今大唐的海貿發展更加輝煌了。
雖然看上去並沒有之前未經亂象時那般璀璨,但整體而言確實更加成熟了許多。
說白了,就是市場得到了管控。
這就是李隆基的政績之一了。
雖然他如今忘了顧氏,甚至是放下了整個天下,但對於海貿他卻抓的仍舊很死。
最關鍵的原因就是海貿的稅收是實際的。
這對於比較在乎政績的他而言,自然是要時時刻刻都要把控好,幾乎一直都在維持着昔年顧靖爲大唐定下的政策。
這也讓整個大唐的海貿事業一直都在向前邁進。
也是李隆基最爲驕傲的功績。
但事情向來都具有兩面性,海貿的事業便是如此,無論是放在任何時代,當其中涉及到的利益足夠大時。
便一定會出現匪寇。
雖然大唐一直都在打造海兵,但這已經不足以完全解決掉一切。
如今的海上邊境還是有着不少的倏堋�
這些倏軄碜愿鞯兀偌由纤麄儗洞筇频暮\娨呀浻辛藰O爲老道的防備經驗,這讓大唐處理起來極爲的麻煩。
李隆基在開元之時已經下過幾次令。
但卻始終都未能完全解決,對此亦是無可奈何。
此時,就在那一艘艘商船之上。
安祿山的使者同樣亦是在其中,甚至是爲了防止出現海難,相比於前往其他地方的使者,這其中的人數更是極多。
很顯然,安祿山不想出現任何的意外。
與海寇聯手。
同樣也是安祿山早已設想好的計劃。
大唐如今的精銳都在邊疆,說白了就是外強中乾,安祿山早已想好了要造反,又豈能給這些邊軍們留下機會回援關中?
大唐的海軍絕對是當前整個大唐之中戰鬥力最強的一批人。
雖然在陸地上,這些人海沒有過什麼戰績。
可無論是從裝備上也好,亦是這些海軍每日的訓練也罷,都足矣說明他們的強大。
安祿山必須要拖住這些人。
不僅僅是明州。
包括番禺,以及東萊等大唐如今最爲關鍵的港口都是如此。
除了這些海寇,同樣還有高句麗與百濟的兵馬。
顧氏如今勢衰——
他們無人不想報了昔日的大仇,同樣也不願放棄如今的這次機會,安祿山可是許給了他們海貿的部分利益。
這塊蛋糕誰能不眼紅?
天下風雲,瞬息激盪。
而同時間,李隆基冷落顧豪至顧豪身死的消息也已經漸漸在整個天下傳了開來。
這對於整個天下而言,絕對可稱之爲一件大事。
正如李隆基所預料。
鋪天蓋地的議論就宛若高山一般迅速朝着他壓了過來,甚至已經有人說出了李隆基乃是炎漢戾皇帝這般說辭。
這對於李隆基而言,絕對可以稱之爲一件重大的打擊了。
他讓李亨去照顧顧豪就是想要免去這些非議,但卻始終都未曾料到顧豪竟然死了,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與前漢時期不同。
大唐如今的政治氛圍雖然完全比不過李世民時期,但諫言之風仍在。
尤其是在這滾滾大勢之下。
當一写蟪迹酥领蹲x書人發現爲顧氏說話可以贏得在天下的名聲之後,這鋪天蓋地的非議就會傳到李隆基的耳中。
甚至都已經出現了讓李隆基下罪己詔這種事。
這對於李隆基這種人而言,此舉絕對可以稱之爲造反了!
——局勢大變!
李隆基徹底的怒了,不斷將在宮廷之中發泄着自己的怒火。
但他縱使再怎麼憤怒卻也十分明白。
對於這種事,他不能用太硬的手段,若是不然的話可能會反受其害。
但要讓他這麼認錯的話又怎麼可能?
皇宮之內。
眼看着李隆基仍舊是緊繃着臉,一旁的楊玉環不由得開口勸道:“陛下,若是不然便下了那罪己詔吧”
她面容似水,明明沒有故作姿態,但那雙眼眸就彷彿是能夠攝人心魄一般。
“罪——己——詔?!”
這三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李隆基最敏感的自尊上。
他猛地從御座上彈起,如受傷的雄獅般逼視着楊玉環,厲聲咆哮:“朕乃天子!九五之尊!”
他戟指殿外,聲震屋瓦,“豈能爲區區一臣子,頒此自辱之詔?!”
“此例一開,後世子孫何以御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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