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渊大
“河東郡的天,變了又怎麼樣?”呼廚泉滿面不以爲然之色,掰着手指,計算道:“當初咱們受大漢朝廷的調令,入中原平黃巾之亂。黃巾之亂平了,漢靈帝也死了,漢少帝劉辮登基,天變了一次。董卓來了,把劉辮趕下臺,讓劉協作皇帝,天又變了一次。關東軍閥討董,咱們和袁紹、張楊結盟,這是天變了第三次。咱們背叛張楊,和袁紹爲敵,天變了第四次。被袁紹擊敗後,咱們投靠袁術,天變了第五次。幫袁術打曹操,被曹操擊敗後,天變了第六次…這天變來變去的,都變了六回了。結果怎麼樣?”
說話間,呼廚泉向着賬內被逼獻舞的女奴,和尋歡作樂的貴人指去,道:“咱們還不是在尋歡作樂,還不是在痛痛快快的享用漢女?不僅如此,還記得那次討董聯盟嗎?咱們靠着那次天變,搶了多少美人?比如,那個聞名天下的才女蔡琰。真想…真想再來上那麼一次啊!”
當初,董卓亂政時,匈奴單于還不是呼廚泉,而是他的哥哥於夫羅。所以,蔡琰歸了於夫羅的兒子劉豹,而不是呼廚泉。其實,呼廚泉是一年前,才坐上這匈奴單于之位的。
想到蔡琰這才銫雙絕的美人,呼廚泉舔了舔嘴脣,心中一片火熱。
事實上,這次姜耀和河東軍決戰,呼廚泉是打算着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心思的。只是姜耀勝的太乾淨利落,他纔沒了可乘之機,深以爲憾。
去卑臉上的擔憂之色更濃,道:“世間之事,哪能盡如人意?這次,未必就和前幾次一樣啊!”
“怎麼不一樣?去卑你不懂。這中原人的大人物,看自己的面子,比同族的性命重要多了。講究什麼,遠人不服修文德以來之。咱們這些異族說些好話,誇他們英明神武,他們就會樂得找不着北了,根本就不會顧他們同族的生死榮辱。就比如現在吧,咱們投了曹操,曹操可令咱們交還那些被擄的漢女?沒有!不僅如此,曹操自己的兵都喫不飽呢,還得給咱們好喫好喝發軍餉!那姜耀能有什麼不同?一樣的,都是一樣的啊!哈哈!”
“……”
於夫羅看着呼廚泉那自信滿滿的面龐,搖了搖頭,無言以對。
他明白,不一樣的,漢人的大人物,不可能是一樣的。
如果漢人的大人物,都是一樣的短視。匈奴至於從橫跨萬里的大帝國,變成向漢皇稱臣的小部落?
至於當初能和大漢皇帝平起平坐的匈奴單于,變成了被大漢天子呼來喝去,一紙調令就調來中原平叛的奴才?
至於現在只剩下區區幾千兵馬,還在這裏胡吹大氣?
別人不說,就說曹操吧。如果曹操真的像呼廚泉所說那麼毫無眼光,怎麼會讓匈奴人一分爲三:一部分在河內郡,一部分在河東郡,而大部分匈奴子民卻是遠在河套。
不一樣的,漢人的大人物是不一樣的。一旦漢人有英雄出世,現在孱弱無比而又驕狂無比的匈奴…簡直不堪設想。
當然了,身爲匈奴右賢王的去卑,又怎能說出如此打擊匈奴士氣的話?即便他說了,呼廚泉又能聽嗎?
去卑只能沉默不語。
呼廚泉卻不管他,舉起酒杯,高聲對諸匈奴貴人道:“姜耀主政河東,又能怎麼樣?無論這河東誰當政,都不能少了咱們匈奴人的好處!來,咱們滿飲此杯!明日,就上安邑,向姜耀討些好處去!”
“滿飲此杯!”
“向姜耀討好處!”
“無論錢財,還是女子,都要狠狠敲他一筆,哈哈!”
“沒有咱們匈奴人的支持,姜耀他休想坐穩這河東之主的位置!”
……
行倥F人大呼小叫,一飲而盡,然後繼續尋歡作樂。
去卑無可奈何,只得悄悄拉着他的兒子劉猛,出了中軍賬、
“父親大人,你想幹什麼?有事兒嗎?”
“快跟我走!”
“咱們去哪?”
“去河內郡,河東郡已經成了姜耀的天下,不能待了。”
“那姜耀跟其他人那麼不一樣?父親大人至於怕成這樣?”
去卑苦笑道:“姜耀是什麼人,我也不知道。但是,留在河東郡,我始終覺得心驚肉跳的。現在,咱們就連夜去河內郡。反正即便判斷錯了,我依舊是匈奴右賢王,不少一塊皮肉。若是判斷對了…”
去卑搖了搖頭不再說話,拉着兒子向自己的營帳走去。匯合了幾十名心腹之後,他們趁着夜色出了營寨,急急忙忙向着河內郡的方向奔馳而去。
去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離開營地的一個時辰後,一艘艘船隻乘着夜色,順着汾水,在匈奴人營地外五里處停下。
然後,一名名士卒戰馬下船,緩緩而又堅定地將這片營地包圍起來。
到了四更天,整個匈奴人的營地被四面八方盡數圍死。
再等一會兒,東方現出了魚肚白。
“我現在只說一件事。”
姜耀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對身邊大將做着最後的叮囑:“戰鬥,將在兩刻鐘後打響。有心算無心,兩萬打五千,勝利是一定的。但是,除惡務盡,斬草除根,今天務必不讓一個匈奴人漏網!”
“喏!”
諸將領命而去。
這些將領裏面,既有鎮東軍的大將,也有河東的士族豪強。現在,他們只爲一個目標而戰。
兩刻鐘後——
“將士們,隨我來!胡無人,漢道昌!”
“胡無人!漢道昌!”
“殺!殺奴啊!”
“爲河東的兄弟姊妹們報仇!”
……
隨着姜耀一聲大喝,兩萬甲士,從四面八方向着匈奴營地幾乎同時發動了進攻。
“單于醒醒!快醒醒!”
“出大事了!”
“漢人殺來了!”
……
呼廚泉昨夜一陣胡天胡地,直到四更天方睡。現在,被一陣激烈的搖晃和叫喊聲弄醒。
他頭疼欲裂,道:“怎…怎麼了?”
“漢人殺來了!快走!”
郝宿王(匈奴禁衛統領)閭健,拉起呼廚泉就往外走,道:“姜耀和曹操不一樣,他真殺咱們匈奴人啊!”
“啊?那咱們快走!”呼廚泉嚇得腿都軟了,但還是勉力跟着閭健出了營帳,想要騎馬逃脫。
然而,此時想走,已經晚了!
“殺!”
呼廚泉等人剛出營寨,就見一隊二三十人的漢人騎兵迎面而來。
“哈哈!呼廚泉!閭健!你們在這啊!今天,正該爺爺建功!”
這夥漢人騎兵的領頭之人是認得呼廚泉和閭健的,他大吼一聲,長槍一抖,直刺閭健的面門。,
當!
閭健倉促之間沒拿長兵器,只得拿手中彎刀相迎。
彎刀哪能敵得過長槍加快馬的巨力?
咚!
只在頃刻間,閭健就虎口鎮裂,彎刀撒手。
“啊!不好!”
閭健趕緊就勢一滾,向旁邊避去。
然而,哪裏避得開?
唰!
那漢將一抖手,長槍如電般閃過,正中閭健的心窩!
“你…你是何人?”
閭健在河東得罪的人多了,卻不知這一口叫出他名字,現在要了他的命的漢將叫什麼。
“河東毌丘興!”
毌丘興一抖手,長槍從閭健心口拔出。閭健胸口血如泉噴,已是不活。
“我投降!我投降!”
呼廚泉見狀也不跑了,痛痛快快的跪倒在毌丘興的面前。
……
……
三刻鐘後,整場圍殲匈奴人的戰鬥就結束了。因爲事先準備地相當充足,匈奴人又毫無防備,果真無一人漏網。
“你就是匈奴單于呼廚泉?”中軍賬內,姜耀向跪倒在自己的面前的匈奴中年貴人看來。
呼廚泉趕緊道:“小人正是呼廚泉。只是,小人在姜大帥面前,哪個當單于二字?不過是個願給姜大帥牽馬墜蹬的小小奴才罷了。”
在呼廚泉看來,中原大人物,都是好面子重於一切的人。只要他表達的足夠謙卑,中原大人物一高興,什麼麻煩都沒有了。說不定,還會得到重重的賞賜呢。
然而,姜耀的表現,大大出乎了他的預料之外。
姜耀微微點頭,道:“敢情匈奴單于長這樣啊,行了,我知道了,算是長了些見識。呃…砍了吧!”
“喏!”
兩名甲士上前,拖了呼廚泉就走。
“不是,砍…砍了?這就砍了?”
“我犯什麼罪了?姜大帥,你不能不講理啊!”
“開恩!姜大帥開恩!”
“小人願意爲姜大帥效力,效犬馬之勞!”
“我祖奶奶是和親的宮女,小人也是漢人。姜大帥,咱們都是漢人,漢人不殺漢人啊!”
“我的侄子們,都已經改姓劉了,這難道還不能表現出對大漢的忠諉幔俊�
“其實,我也可以改姓姜的!姜大帥,你就是我爹…不是,你是我的親爺爺…是我的太爺爺啊!”
“殺俘不降!姜耀,你不得好死!你就是個不仁不義不忠不孝的畜生!”
“我在奈何橋下等着你,等着你全家!你死後必在十八層地獄,永不得超生!”
……
呼廚泉現先是錯愕,進而是軟語相求,最後又是破口大罵,甚至是無比惡毒的詛咒。
然而,沒用的,完全沒用的。
功夫不大,呼廚泉的叫罵聲戛然而止,一顆大好的頭顱被裝在托盤內,被一名甲士送入中軍帳。
“呼廚泉已經伏誅,姜大帥過目。”
姜耀道:“將這顆頭顱,連同他的屍體,一起曝屍荒野,狼喫狗啃,死無葬身之地、”
“是。”
那甲士領命而去。
姜耀又道:“傳我的軍令,其餘的匈奴人,也都砍了吧。”
“都砍了?”衛覦忍不住道:“那些匈奴軍卒當然該殺,還有些卻是…”
“嗯?”姜耀狠狠瞪了衛覦一眼,覺得自己始終和這個時代的士大夫始終格格不入。相對而言,還是那些武夫對自己的胃口。或者,是毒士賈詡、狼滅程昱,這兩個公認的士林敗類。
楊修卻是揣摩人心的行家,趕緊拉了衛覦一把,道:“怎麼會都砍了呢?大帥的意思是,留女不留男。”
衛覦着急道:“那不是一樣嗎?”
“怎麼能一樣呢?別死心眼了,走吧!執行軍令吧!”
楊修拉着衛覦走出了中軍帳。
功夫不大,漢軍營地內有陣陣喊聲響起:“姜大帥有令,所有俘虜,留女不留男,殺!”
“所有俘虜,留女不留男,殺!”
噗通通!
噗通通!
眨眼間,五六千人頭落地,汾水河畔血流成河。
“這…這…這…”衛覦滿面不忍,忍不住抱怨,道:“姜大帥殺匈奴兵總是好的,但是,現在這手段…這手段…實在是太酷烈了些。”
“那又如何?”
楊修道:“你看看,那些普通士卒吧!誰有不忍之色,又有哪個不是歡欣鼓舞?像你這樣婦人之仁的人,纔是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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