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渊大
讓他們執行如此需要紀律性的任務,如果失敗了纔是咄咄怪事。
“將士們!”
姜耀截頭大刀前指,道:“攻取河東,就在今朝!隨我殺敵!”
“喏!”
一千西涼義從,緊隨姜耀向前,眨眼間就將眼前的殘兵敗將誅戮一空,然後向着主戰場方向奔馳而來。
“殺敵!”
“哈哈,爾等三千精銳已被大帥消滅!”
“你們中計了!”
“隨姜大帥殺敵啊!”
“攻取河東,就在今朝!”
……
眼見姜耀率領主力殺到,鎮東軍的反攻正式開始!
直到現在,河東人才知道,他們遇到了怎樣的敵人。
的確,若論單兵作戰,這些河東騎士絕不鎮東軍的騎士之下。但問題是,鎮東軍是一個令行禁止的整體!
而河東騎士們呢?他們現在,不是朝廷徵召的,曾經北擊匈奴勒石燕然的官兵,而是一個個世家大族的私兵!他們只聽家主的指揮,換言之,就是一個個小團體在各自爲戰。
之前,鎮東軍和他們虛與委蛇的時候,他們自己也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纔打了個勢均力敵。現在,鎮東軍要拼命,這些河東騎士的小團體們互相配合不足不說,還都在想着保存實力“死道友不死貧道”,這仗還怎麼打?
另外,河東騎士只是普通騎士和鎮東軍普通騎士戰力差不多而已,在最頂尖的鋒銳上卻是差的遠了。
河東騎士,三河第一,河東騎士裏面,當然有非常厲害的戰將了。但問題是,關羽關雲長牛逼,是河東人,現在在小沛呢!徐晃許公明也牛逼,是河東人,現在是姜耀一邊的。
在這無法無天武人橫行的亂世,河東最頂級的戰將,已經離開河東去外面的廣闊世界尋求富貴了!
留在河東的,只有精兵,而無強將!
反觀鎮東軍這邊,姜耀、陳到、徐晃、胡車兒,哪個不是能以一敵百的戰將?
還有,就是那三千精騎的滅亡了。眼見姜耀已經率軍返回,聽了鎮東軍的喊聲,卻不見那三千精騎返回,河東軍豈能不明白河東最精銳的部隊,已經被姜耀輕鬆消滅?他們豈能不知道,之前的勢均力敵,只是個表象?
天啊!鎮東軍的真正實力,到底有多麼強?河東軍的士氣在急劇降低。
最後,一千五百襄陽水師步卒的趕到,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天啊!鎮東軍還有援兵,這仗沒法打了!”
“敗了!咱們敗了!”
“范家和衛家的私兵都不是鎮東軍的對手,何況我等?”
“跑啊!快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
隨着陣陣驚惶無措的喊聲,河東軍兵敗如山倒。
鎮東軍當然會四面追擊。但是,追得也不是很迫切。
因爲,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這些人的土地、家眷、錢財、祖先墳塋,都在河東,又能跑到哪去呢?
守城守不住,野戰也打不過,最終他們除了投降,難道還有別的選擇?
……
……
三日後,姜耀率軍兵不血刃,進駐河東郡首府安邑城。
安邑城,河東太守府內。
“罪臣等三十四人,參見姜大帥!吾等不自量力,抗拒姜大帥的虎威,萬望恕罪。”
衛氏、範氏、柳氏、薛氏、裴氏…三十四名河東士族豪強的代表,齊齊跪倒在姜耀的面前,表示臣服。
姜耀卻沒有令他們起身,而是緩緩道:“恕罪倒是簡單。問題在於,爾等被恕完罪後,能不能接受本帥的條件。否則,最終還是免不了兵戈相向,屠城滅族。”
“請大帥示下。”
“其一,河東郡有鹽鐵之利。自今日起,河東所有鹽池、鹽井、礦山,必須上交給我鎮東軍。”
“臣等遵令。”
鎮東軍總不能一直靠敲竹槓養大軍吧?姜耀既然已經取了河東郡,自然要對鹽鐵之利下手。
這些世家大族雖然捨不得如此重大的財源,但是,鹽鐵專營西漢時期就有了。東漢時期雖然不再專營,但也收取重稅。也就是近十年天下大亂,這鹽鐵之利才大部分落在他們手中。現在被剝奪回去,也算題中應有之義。
姜耀繼續道:“範先、衛固,率軍對抗本帥,死有餘辜。範先已死,但他的家人不能饒恕。其父親、祖父、同胞兄弟、妻、妾、子、女,盡皆斬首。衛固未死,也宜斬首,其家人依範先例。”
“遵令!”
河東範氏、河東衛氏不但枝葉繁茂,族內還有諸多人才,姜耀總不能全殺了。殺這兩個人的全家,範氏和衛氏其他支脈上位,纔可能輕裝上陣,毫無心理障礙地和姜耀合作。
所以,姜耀這道命令說完,河東各族不但沒有爲難,反而有種長鬆一口氣的感覺,
不過,姜耀的第三條、第四條命令,就讓他們的面色非常難看了。
姜耀道:“第三,河東所有士族、豪強,必須交出嫡子,爲本帥義從。其他子弟,三丁抽一,加入我鎮東軍。第四,從今日開始,河東郡所有世家大族,所有私兵部曲盡皆解散。”
“姜大帥!”
人羣中有個丰神俊朗的年輕人,再也忍不住了,高聲道:“你讓河東諸族交出嫡子爲人質,所有世家大族子弟三丁抽一,是要把河東世家大族綁在你的戰車上,這我們能忍!但是,解散私軍部曲怎麼行?我們這裏有匈奴人。那些匈奴人畏威而不懷德,豺狼成性,誰知道他們什麼時候翻臉,禍害我們河東人?姜大帥,你不能爲了徹底掌控我們河東人,就不顧我們的死活吧?”
“嗯?你是何人?”
“河東衛氏,衛覦。”
姜耀對三國人物的瞭解,雖然比後世一般人多一些,但是衛覦這個名字太冷門了,他還真沒聽說過。
他不知道的是,衛覦是一個相當出色的文士,不僅才氣縱橫,而且頗有治政之能。他在曹操手下,先後爲縣令、尚書郎、侍御史,爲曹操平定中原以及關中地區做了不小的貢獻。最後,衛覦官至魏國尚書,受封陽吉亭侯。對了,衛覦的長子衛瓘,乃是東晉名將,聞名後世的鄧艾和鍾會,都是死在了衛瓘的手中。
當然了,儘管姜耀不知衛覦其人。但見衛覦如此爲民請命擔心異族,他其實是非常欣賞的。
他只是奇怪道:“你們這些河東大族,有兩萬雄兵在手,怎麼會允許匈奴人在河東境內居住?這不是養虎爲患嗎?”
“這怎能怪我們?”衛覦道:“朝廷只是將一部分匈奴兵安置在河東郡,又不是要把我們這些世家大族怎麼樣。我們至於爲了此事,公開起兵造反嗎?”
“怎麼不能起兵造反?我記得你們河東衛氏衛仲道的妻子蔡氏,就是被匈奴兵擄去的。難道,你們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妻女姊妹被匈奴人侮辱?這就是河東大族的風采嗎?”
衛覦漲紅了臉,分辯道“衛仲道去世後,蔡氏無子,已經歸家,嚴格來說,她已經不算我們河東衛氏的兒媳。而且,蔡氏也不是在河東郡被擄的,是在她的家鄉陳留郡被擄的。我們…我們…好吧…哎!”
衛覦剛開始甚是激動,但聲音越來越小,最後長嘆一聲,道:“不管怎麼說,此事是我河東衛氏的奇恥大辱。而且,擄走蔡氏的,就是這些匈奴兵。”
說穿了,這些河東世家大族,“幹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他們把河東看做私產不假,但也只是把河東郡看做私產罷了。只要不是如姜耀一般,或者如統一北方後的曹操一般,真的完全攤牌,要派兵用武力收他們掌控河東的權力,他們是不可能團結一致對外興兵反抗的。
姜耀又問道:“這些匈奴兵現在在哪?”
“駐紮在平陽。”
“蔡氏也在那裏?”
“那倒沒有。當初,黃巾之亂,朝廷調河套的匈奴兵入中原平叛。後來,匈奴人發生內亂,平叛的匈奴兵就回不去河套了,留在內地。董卓亂政後,他們在內地爲非作歹,蔡氏就是那時候在陳留被他們擄走的,我們河東郡當時也被匈奴兵狠狠搶了一把,被擄走了不少財物和婦人。”
“然後呢?”
“然後,這些匈奴兵參加諸侯混戰,先後在張揚、袁術麾下效力,最後爲朝廷…呃…曹操所敗,歸順了曹操。曹操就將這些匈奴兵一部分安置在河內郡,一部門安置在河東郡。擄走蔡氏的匈奴人,取了個漢名叫劉豹,去年被封爲左賢王,如今駐紮在河內郡。駐紮在河東郡的,是匈奴單于呼廚泉。”
“那呼廚泉在平陽,可還安分?”
“安分?那怎麼可能?”衛覦苦笑道:“這些匈奴兵如果安分,罪臣爲何今日如此膽大包天,冒犯大帥的虎威呢?”
“他們總共多少人?”
“五千兵總是有的,還有兩三千擄掠的婦人,都被安置在平陽。”
“最後一個問題,這些匈奴兵既然歸順了曹操,我起兵攻河東郡,他們爲什麼不幫你們與我爲敵?”
“不敢欺瞞姜大帥,我們的確請求過匈奴兵相助。但是,他們左推右攔,不肯出兵。罪臣以爲,匈奴人歸順曹操,不過是打不過曹操而已,又何曾真的心服?恐怕,他們是打着坐山觀虎鬥的主意,等我們雙方兩敗俱傷,匈奴人就出兵再洗劫一次河東。反正到了最後,曹操大軍趕到,他們再投降一次也就是了。”
“這樣啊…”姜耀眼中精光一閃,道:“那事情就簡單了。我把什麼匈奴單于呼廚泉宰了,把這些全部匈奴兵殺光,你們就不必保留私兵部曲了吧?”
“都…都殺光?”
泻訓|貴人面面相覷,滿臉欣喜之色,又有些遲疑。
衛覦道:“這些匈奴兵,是朝廷主動調來的。雖然曾經作亂,但後來又歸順曹操。即便做了些惡事,但殺光…是不是…太過分了些?對姜大帥的名聲有礙?”
在這個時代,匈奴已經式微,歸順了大漢,被大漢安置在河套地區。但是,其內部仍然自治,有單于,有左右賢王,有軍隊。所以,黃巾之亂時,東漢朝廷能從匈奴直接調兵。
既然這些匈奴兵並不是主動來侵略的,而是朝廷主動調到內地的,後來朝廷又名存實亡了…從傳統儒家觀念來看,匈奴兵乾的那些破事兒,並不算大錯,一體誅絕也太過分了。
“哈哈哈~~”
姜耀朗聲大笑,道:“我姜耀起兵弘農,難道僅僅是爲的個人榮華富貴?告訴爾等,吾爲保存華夏元氣而來!當此亂世,大漢朝廷不好辦的事,我辦!大漢朝廷不好殺的人,我殺!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何況近在咫尺乎?”
“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麼…”
咚!
衛覦重重磕了一個響頭,道:“既如此,覦願意附姜大帥驥尾,殺俦 �
東漢朝廷有個非常坑爹的策略,叫做“徙戎入塞”。那就是,把投降的異族,安置在塞內,一方面增加人口,一方面方便就近監視。比如匈奴吧,投降後就安置在河套地區的北地、朔方、雲中、定襄等郡,與漢人雜居。朝廷強大的時候,這些異族都不免和當地漢人有很多紛爭,更別提朝廷衰落的時候了。事實上,此舉爲後來的五胡亂華埋伏下了伏筆。
有識之士雖然不知後來“五胡亂華”之事,但這些異族屢次反叛弄得當地民不聊生是擺在眼前的。
匈奴人趁着董卓之亂,劫掠中原,連有名的才女蔡琰都在擄走了。河東衛氏知道蔡琰在哪,甚至知道匈奴人不是他們的對手,卻硬是沒法子救回來,更是擺在眼前的。
河東人知道他們被擄走的妻妾姊妹近在咫尺,卻沒法子相救,也是擺在眼前的。
甚至於,他們得主動爲這些侮辱他們妻妾姊妹的人,提供各種補給!
他們豈能不甚爲不滿?
豈能不渴望改變?
衛覦就在其中之一。
卸啾恍倥倍旧醵嗟暮訓|世家大族,也是其中之一。
“願附大帥驥尾,殺俦 �
泻訓|大族代表紛紛叩首。
這一刻,他們有了共同的敵人,既是盤踞在平陽附近的異族,又是那搖搖欲墜的腐朽墮落的後漢朝廷!
第40章 恩威並施,根基已成
又三日後,平陽城北四十里,汾水之畔。
天邊的紅霞已然退去,一輪圓月升空,照在一片安置了近千頂帳篷的巨大空地上,撒上了一層淡淡的銀輝。
這就是匈奴單于呼廚泉的營地了。
倒不是曹操的面子那麼小,河東人連個城池都不肯讓匈奴人進駐,而是匈奴人住慣了帳篷。空曠的可以肆意縱馬奔馳的曠野,才能讓他們毫無憋悶之感,心情舒暢。
是的,現在匈奴人的心情很舒暢——任誰不用任何勞作,就有連綿不斷的軍餉物資送來,還有擄來的婦人小心服侍,都會心情相當不錯的。
中軍賬內。
“來!幹!幹!幹!喝光它!”
“對,今夜不醉不歸!”
“看看!看看!看看那婦人的小腰,扭得真帶勁!就是可惜,年紀有些大了!”
“沒關係,哪天得空,咱們出去幹他一票,再擄幾個年輕的來!哈哈!”
……
二三十個匈奴貴人,一邊觀賞着女奴的歌舞,一邊開懷暢飲,好不快活。
只有一個人是例外。
匈奴右賢王去卑。
長期的中原生活,令去卑漢化頗深。他不僅讀了不少漢人的書,而且頭戴進賢冠,身穿右衽蜀迮郏雌饋聿幌駛�匈奴貴人,反倒像個世家長者。
“偉大的單于啊!上天最寵愛的兒子!”
去卑滿臉憂色,走到匈奴單于呼廚泉身旁,低聲勸道:“這幾日,還是讓貴人們少喝一些爲好。”
呼廚泉微微一愣,將手中的酒杯放下,道:“爲什麼?”
去卑道:“如今和往日不同。那姜耀率領鎮東軍勝了襄陵之戰,又入主了安邑城。這河東郡的天,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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