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顾止
【“甚至如果有這十一個世族之外的人想要染指這六卿之位,還會迎來這十一個世族的共同打擊!”】
【“哪怕是晉國的國君想要讓這十一個世族之外的人來執掌六卿之位,也會遭到這十一個世族的拒絕。”】
【“所以在這050樣的情況下,晉國國君也不過是這十一個世族明面上的傀儡。”】
【“在世卿世祿制度之下,國君先天便會喪失對很多要職的任命權,國君的權力也會受到削弱與限制。”】
【“而那些世卿貴族們,則在此制度的庇護下,權力地位越發穩固。”】
【“如果再經過幾代人的精心經營,那麼就有可能會出現三家分晉和田氏代齊之事。”】
【“像現在的魏、趙、韓三國,它們原來也都是晉國的世卿,在經過前後一、兩百年的經營與爭奪,最終把持了晉國的大部分權力。”】
【“最後魏、趙、韓三家共同瓜分了晉國,讓自己化家爲國。”】
【“國君尚且如此,那些底層的黔首百姓就更不用說了。”】
【“在世卿世祿制度之下,哪怕那些底層黔首百姓立功再多,也不過是那些貴族的奴役、打壓對象,永遠難有出頭之日。”】
【太子扶蘇的話語裏,絲毫不掩飾對於世卿世祿制度的不滿,以及對於那些支持世卿世祿制度貴族宗親的厭棄與忌憚。】
【畢竟三家分晉和田氏代齊之事,可以說是任何一個國君都不想看到發生在自己或自己的子孫後代身上。】
天幕下,聽到太子扶蘇貶斥世卿世祿制度的六國貴族,當即忍不住開口反駁道:
“我等祖上爲國立過功,爲國流過血,若無我等祖上爲國篳路藍縷、披荊斬棘,又何來昔日之國?”
“祖上有此大功,有此大績,福廕我等世卿世祿,乃是理所應當之事。”
“若無世卿世祿,誰又願意爲國獻命!”
“國不僅是國君之國,同樣也是我等卿貴之國!”
“國君可以世襲,我等卿貴又如何不可世襲之!”
“哼,說的那麼大公無私,怎又不見你把國君之位獻出來,好讓我等貴族輪流爲之!”
“說來說去,不也還是爲了身爲國君自己的一己之私!”
“如此又與我等有何兩樣?”
“而且,即便我等讓位於黔首,黔首又能夠做好我等之職嗎?”
“黔首識字嗎?黔首懂得禮儀嗎?黔首懂得如何治國嗎?”
“黔首什麼都不懂,讓黔首佔據我等之位,除了禍害國家又還能有其他什麼作爲呢?”
“黔首立功再多,那不也是我等卿貴指揮安排的好嗎?”
“沒有我等卿貴的指揮安排,黔首便如無頭蒼蠅,又能夠做得了什麼呢!”
“作爲黔首就應該好好耕種,好好聽從我等卿貴的安排,這些纔是他們應該要做的事情。”
“而只要黔首好好聽話,聽從我等的治理,那麼國家自然也就會國泰民安,他們自然也會有一口飽飯喫,如此方纔是治國正道!”
......
然而不管六國貴族說的再多,理由再如何“正當”,天幕上的太子扶蘇也半句都聽不見,並且接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說。
【“兩相對比之下,底層黔首在其他六國無有出頭之日。”】
【“而在秦國卻可以真真正正依靠軍功授爵,從底層黔首一躍而成秦國朝堂上的公卿之一。”】
【“這幾乎可以說是當前底層黔首,唯一一個明確的上升通道!”】
【“但是,當秦國掃平了六國,統一了天下之後。”】
【“秦國後續發生的戰爭規模也會漸漸縮小,同樣發生的戰爭次數也會漸漸減少,原來的軍功爵制度也會漸漸變得不合時宜,失去賴以生存的土壤。”】
【“最後,軍功爵制度這唯一一個明確的黔首上升通道,也會對老秦人漸漸關閉。”】
【“而這,可以說是老秦人所不能忍受的。”】
【“因爲軍功爵制度的上升通道一旦對他們關閉,那麼他們就會和其他六國黔首那樣,一時是黔首,一世都是黔首。”】
【“甚至世世代代都是黔首,而無法再變成公卿。”】
【“所以即便秦國掃平了六國,統一了天下,但是爲了改變自己黔首的身份,爲了能夠讓自己,以及讓自己的子孫後代變成公卿。”】
【“那些擁護在軍功爵制度背後的數百萬老秦人,也依然不會安息下來。”】
【“既然秦國後續發生的戰爭規模縮小,那麼他們就想辦法讓秦國的戰爭規模再度擴大!”】
【“既然秦國後續發生的戰爭次數減少,那麼他們就同樣想辦法讓秦國的戰爭次數再度增多!”】
【“既然秦國在統一天下之後,軍功爵制度失去了賴以生存的土壤,那麼他們就重新創造出讓軍功爵制度能夠生存的土壤!”】
【“最後它們會強迫着秦國繼續去對外征戰,給他們創造一個能夠讓自己去搏軍功封爵的機會!”】
【“如果秦國不給他們這樣的機會,如果國君不給他們這樣的機會,那麼數百萬老秦人的憤懣,即便是秦國與國君也無法安然承受下來。”】
【“最後要麼秦國與國君,在數百萬老秦人的憤懣裹挾下,繼續發動對外戰爭。”】
【“要麼秦國與國君強行鎮壓住數百萬老秦人的憤懣,進而讓數百萬老秦人對秦國、對國君漸漸離心離德。”】.
第五十五章:終究會失控的軍功爵制度,新法的變法方向【求訂閱,求全訂】
聽到天幕上的太子扶蘇話語的老秦人,反應比之前聽到秦國要給那些六國黔首分田的反應更加劇烈。
“扶蘇殿下說的什麼意思?”
“秦國是不是要廢除軍功爵制度?”.
“不行呀!千萬不能廢除軍功爵制度呀!”
“我還沒有得到爵位,這要是廢除了軍功爵制度,那我就永遠都拿不到爵位了!”
“我也才僅僅拿到一級公士爵位,還沒有拿到二級上造爵位,軍功爵制度千萬不能廢除呀!”
“說的沒錯,我也想拿更上一級的軍功爵爵位,現在廢除了軍功爵制度,我還怎麼提升自己的軍功爵位!”
“秦國絕對不能廢除軍功爵制度!”
“我們要把我們的想法,告訴始皇帝陛~下!”
“我們去找官吏,將我們的想法告訴官吏,讓官吏將我們的想法轉告始皇帝陛下,懇求始皇帝陛下千萬不要廢除軍功爵制度!”
“帶我一個,我也去!”
“一起!一起!我們大家一起去!”
......
當即秦國關中各地的郡縣吏都迎來了一大羣的老秦人,並且這樣的數量還在進一步增加。
而原來的六國黔首,聽到天幕上的太子扶蘇的話語,也是不由得有些怔住了。
原本他們是很抗拒秦國的軍功爵制度的,畢竟在他們看來,這就和強迫他們上戰場送死沒什麼區別。
但是現在聽完太子扶蘇所說的之後,再和自己原來所在的六國對比一下。
忽然發現,秦國軍功爵制度好像也並不全然是壞事。
至少同樣都是上戰場廝殺、拼命,但是在原來的六國即便他們打仗贏了,他們這些黔首士卒最多也就是能夠得一口飽飯喫,以及少許的賞賜罷了。
至於說想要成爲和那些貴族老爺一樣的老爺,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在秦國,一旦他們打仗打贏了,那麼他們是真的有可能變成貴族老爺的!
這麼一想,六國黔首忽然覺得,如果不管在哪國,最後反正都是要上戰場送死、拼命的話。
那麼好像給秦國上戰場送死、拼命,或許會更值得一點。
不過現在就算他們這些原來的六國黔首,想要爲秦國上戰場賣命,好像也來不及了。
之前天幕上的太子扶蘇就說過,在秦國統一了天下之後,秦國就已經創造不出那麼多的軍功機會,讓他們這些六國黔首去上戰場搏軍功了。
甚至爲此秦國都很有可能不得不主動破壞軍功爵制度的公平性,直接給他們這些六國黔首分土地田畝。
能夠不用上戰場就直接分的土地田畝,這對於他們而言,自然是一件好事。
但是同樣也有一部分六國黔首不滿足於分土地田畝。
比起繼續當普普通通的黔首,他們也想要上戰場搏一搏,用軍功給自己,以及自己的子孫後代搏一個爵位。
他們也想成爲過去自己眼中的那些六國貴族!
而現在他們面臨的兩個問題,第一個就是不能讓軍功爵制度被廢除!
第二個問題,就是要如何才能在那數百萬的老秦人之中,爭一個上戰場搏軍功的機會。
該如何解決這兩個問題,對於這一部分的六國黔首來說,是一個大問題。
.........
秦皇嬴政看着天幕上的太子扶蘇,眉頭再次緊皺。
若是按照太子扶蘇所言,不僅原來的六國黔首需要海量的軍功,那數百萬老秦人同樣也一直需要軍功。
但問題是,秦國在統一了天下之後,又哪裏還有那麼多的軍功機會可以給六國黔首,以及給老秦人呢?
但是不給六國黔首搏軍功的機會,就會破壞軍功爵制度,不給老秦人搏軍功的機會,就會讓老秦人與秦國離心離德。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幾乎可以預料到未來的“自己”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那就是繼續發動戰爭!
既然中原這片土地上,秦國已經沒有了對手,那就去打四夷,打匈奴!
不斷的打,這樣就能不斷地創造出軍功,也就可以維護軍功爵制度的公平性不被破壞,也就可以繼續給老秦人一個向上晉升的機會。
秦國,也就不會與老秦人離心離德!
秦皇嬴政的想法,也是天幕上的“秦王嬴政”的想法。
【“既然如此,那麼大秦在統一了天下之後,便繼續去討伐四夷,繼續給六國黔首和老秦人創造出能夠搏軍功的機會。”】
【“這樣軍功爵制度的公平性,應當也就不會遭到破壞,老秦人也不至於會與秦國離心離德。”】
【秦王嬴政若有所思地說道。】
【然而太子扶蘇搖了搖頭,否定了他的這個想法:“老秦人可以不畏死,六國黔首也可以上戰場搏軍功。”】
【“但是,這天下間的土地,始終都是有限的!”】
【“而這,也是軍功爵制度最大的問題!”】
【“秦國可以繼續去打四夷,但是打完四夷之後呢?”】
【“數十萬、上百萬,甚至於是上千萬的六國黔首與老秦人立下的軍功,秦國與父王拿什麼來獎賞他們?”】
【“中原的土地夠賞賜給他們嗎?”】
【“不夠的!”】
【“即便現在夠,但是未來隨着立下軍功的黔首與老秦人越來越多,中原的土地始終都會不夠分的。”】
【聽到這裏,秦王嬴政忍不住說道:“中原的土地不夠分,那就分四夷的!”】
【“既然六國黔首與老秦人能夠立下軍功,那麼也就意味着四夷,乃至於是更多、更遠的地方都被秦國打了下來。”】
【“屆時,秦國可以把這些打下來的土地,賞賜給那些有軍功的士卒。”】
【“以戰養戰,未必不能一直延續下去。”】
【聽到自己父王這番話語,太子扶蘇也是難得的露出了一抹“我父王是個傻子嗎”的眼神。】
【見此,秦王嬴政忍不住輕咳兩聲道:“有何不對嗎?”】
【從商君變法以來上百年,秦國一直都是如此以戰養戰的。】
【太子扶蘇嘆息了一聲道:“父王,您將四夷之地賞賜給有軍功的士卒,這到底是對於有軍功的士卒的賞賜,還是對於他們的流放懲罰?”】
【“四夷之地不是富裕的中原,更不是中原六國這種經過了歷代先輩上千年經營改造之後的宜居之地,反而是實打實的蠻荒之地!”】
【“將有軍功的士卒分封在那裏,說句不好聽的,那就相當於是將有軍功的士卒流放到蠻夷!”】
【“若是父王真的這麼做的話,搞不好父王在命令下達的那一天,那些征討四夷有功的士卒,當場就會叛變大秦、叛變父王。”】
【“就算沒有叛變,但是此舉同樣也相當於是徹底廢掉了軍功爵制度,同時也是廢掉了六國黔首以及老秦人對秦國、對父王、對軍功爵制度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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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後,秦國與父王說的任何話語,也不會再有任何六國黔首以及老秦人相信!”】
【“最後的結果,依然還是六國黔首與老秦人,對秦國、對父王離心離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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