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静不语
既然來都來了,若是又不去了,反倒顯得心裏有鬼,還不如堂堂正正地去看一看。
身正不怕影子斜,反正她自己是這麼想的。
“無妨!”
太監聽到之後,躬身退下,有些事情他只能稍稍提點,拿主意終究還是主子,在宮裏討生活這麼多年,這些事兒他們還是懂得的。
元春從鳳攆上下來,抬起頭,看向眼前這個顯得有些孤寂的小院子。
與最外面的大門不同,這座最初的院子依舊是原先的模樣。
歲月在這個院子上刻滿了斑駁的痕跡,小院的門上,兩把銅門環已經有了綠意,門上的油漆已經開始脫落,露出了裏面木頭的本來顏色。
黛玉和惜春也跟了下來,看著眼前的小院,她們的神色更多是追憶,時光似乎在倒流,當年兩個小姑娘結伴而至,貓著腰,躡手躡腳來到這裏,只是爲了偷看兩眼書。
“來人,開門!”
元春揮了揮手,示意一旁的宮娥打開這座小院的大門。
對於貴妃的吩咐,這些宮女自然不敢怠慢,上前打開了吱呀作響的木門。
門一打開,映入眼簾的便是一棵樹,一棵已經落葉的樹,獨立院中,煢煢獨立,顯得有些孤單。
前方有宮女引路,元春邁步走了進去。
院子裏很乾淨,看得出這裏經常有人過來打掃,元春來到小院之後,也沒著急進門,只在門口那駐足,看著院子裏那棵樹她愣愣地出神。
“這是棵什麼樹??”
元春沒有回頭,只是輕聲地問道。
黛玉、惜春異口同聲說道:“是桃樹!”
元春聽到身後兩個姑娘同時應答,心裏微動,她們這兩個小丫頭倒是對這個院子熟悉。
“桃樹~~”
元春情不自禁喃喃自語道。
桃樹,不去看風水之相的話,倒是一棵盡得風流之木,無論是桃之夭夭,灼灼其華,還是說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似乎都在訴說著這一段數不盡的風流。
“那桃花盛開的時候,這座小院一定很美吧?”
元春忽而有些感慨,黛玉無言,惜春點了點頭,開口說道:“回娘娘,是很美的!”
“當年琙哥哥本來是打算走科舉致士的,他讀書的時間很早,就在這個院子裏,他的母親幫他啓蒙.”
說起賈琙,這個小姑娘似乎有說不完的話,從他們相識,到少年離家,戰場立功,再到歸來,這裏面有著許多許多的故事和回憶。
不過話頭卻只有當初,元春站在原地,良久無言。
或許也只有這樣的經歷,才讓賈琙如此偏愛這個小姑娘呢!
對於另外一個姑娘,她似乎也心有感觸,有些東西,只有失去了,或許纔會去珍惜。
此時的沉默,也說明了許多的東西。
她是貴妃娘娘,也是一個女子,對於一個姑娘的心事,她自認還是有些瞭解的。
若是放下了,那就不該如此表現了。
面對此情此景,或許她會釋然一笑,說自己的過往,說那些風花雪月。
但終究沒有,想起那個小子,她心裏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或許放不下也不只是那個姑娘,畢竟一段相遇,付出的不會只有一個人。
“他會回來的,就如同當年誰也不看好他,但是他卻在短短三年之間,平定了九邊。”
“如今藩王之亂,再難也難不過九邊,黑天終究也會過去,總有太陽昇起的時候。”
元春伸手撫摸了一下這棵桃樹,輕聲開口,語氣之中帶著從未有過的堅定,在她沒有見到賈琙的真身前,她從心底堅信那個創造了諸多奇蹟的少年一定還活著。
黛玉見元春如此篤定賈琙還活著,心底生出些許感慨,她能肯定元春只是一個凡人,可如今卻能這般堅信賈琙還活著,這種信念可不是一般人能夠有的。
“會回來了!”
惜春嘆了口氣,默默地在心底說了一句。
後來她又加上了一句,“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姑娘,眼神開始閃爍起來,那個她醒過來也有幾次了,她的腦海中不自覺的就多出了一些奇怪的想法。
很模糊,但是有幾個卻很清晰,其中有一條就是包括身邊這個姑娘的。
天上有個叫絳珠的仙子,轉世來到了人間,降生在了蘇州林氏家中,閨名便是林黛玉。
草木轉世之身,本身是沒有多少靈異的,並且還因爲一段要還的因果先天帶著一身疾病,只不過經過幾次神魂的甦醒,那副軀體也有了神妙的變化。
其中之一便是先天之氣療傷之效,這些念頭不知何時出現她的腦海之中,她甚至一點都不懷疑準確性,只覺得應該就是如此。
只是這段時間,她不想讓這個姑娘見到賈琙。
“起駕吧!”
元春只在院中站了一會兒,並未進屋,在一旁侍候的宮女們送了一口氣,貴妃娘娘在這一方面的尺度把握的還是很有分寸的。
黛玉和惜春跟上,只是在最後,那兩個姑娘似乎心有靈犀,同時朝身後掃了一眼。
終是人間風流地,多情公子惹人牽。
第574章 換字,鍾愛
“這是誰題的字?”
元春指著前方一座小院,眉頭微微一皺,有鳳來儀,倒是一個好寓意,但是她還是覺得實在是太過於扎眼。
有鳳來儀。
鳳這個字對應之人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一位,當朝的皇后娘娘。
現在她身爲貴妃,在後宮的地位的確尊崇,但依舊不是後宮之主。
這個字用在這裏是有些僭越了。
“是二哥哥與二老爺親自過來題的!”
惜春沒有替賈寶玉遮掩的意思,直接脫口而出。
元春聽到惜春這個小丫頭的話,輕輕搖了搖頭。
“太招搖了!”
“雖然寓意不錯,但終歸是有僭越之嫌,皇后娘娘如今母儀天下,人人尊敬,我身爲貴妃,不該開這個先例。”
“來人,賜名瀟湘館!”
聽到元春的話,自有小太監火速傳話,賈府這邊接到消息後,賈政賈赦等人立刻派人鐫字做匾,不敢有絲毫耽誤。
一旁的賈珍、賈璉兩人對於元春的話倒是不以爲意,當朝有幾個貴妃啊?
如今在這個特殊時刻,明康帝還能讓歸省的,只有賈元春一人而已,如此豈不是說明,如今元春正是聖眷在身,一個雅緻的稱呼而已,就算是那些土財主,在結婚的時候還說兩句龍鳳呈祥呢!
娘娘此舉真是小心過頭了。
不過他們兩個不是主事之人,再加上這又是娘娘的金口玉言,他們並沒有反駁。
換就換吧!修園子花了大幾十萬兩呢!也不差最後這零頭了。
一路走過,元春將那些不合時宜的匾額都換了,最後她在心底嘆了口氣,賈政、賈寶玉兩人是讀書人,這段時間,賈寶玉也漸漸開悟,初學之時,喜歡那些華麗辭藻並不奇怪,但是賈政讀書的時間算是已久。
到最後留下的還是這樣的文字,這裏面究竟是誰的問題,元春其實心裏很清楚,是自己的那個弟弟嗎?
答案是否定的。
只有賈政自己喜歡了,這些東西才能留下來。
但讀書並不是辭藻越華麗越好,那些經世致用的經典,裏面的話和道理,總是深入湷觯踔潦悄切┏鯇W者都能讀懂的文字。
所以在元春看來,自己的那位父親在讀書一道上,和一位真正的讀書人相差的還很遠,若是自己的那位姑父在,也就是林如海在的話,那這座園子裏的匾額上絕對不會出現這樣的題字。
不過,這個想法只是在她的腦海中一閃而逝,以賈府的脾性,又怎麼會讓林如海給這些地方命名呢!當然,自己的那位姑父也不一定願意給這個園子題字,雖然名義上他是自己的姑父,但是也算是一位外男,這處園子是爲自己修建的的,那本質上來說就是自己的私有物,是皇家的私有物,林如海之前擔任過禮部尚書,這樣滐@的錯誤他是不會範的。
“園子真大,逛了得有兩個時辰吧!!”
惜春這還是頭一次將整個園子都逛下來,好在她們不是自己走,否則這會子絕對是累趴下了。
元春聽到這話,笑著搖了搖頭。
“你個小滑頭,之前還專門去宮裏找過我,這裏你不是早就逛了個遍了!!”
四下沒有其他人,只有隨行的宮女和太監,惜春聽元春語氣也隨和了下來,不由吐了吐舌頭。
“大姐姐,之前我都是一處一處逛的,哪像這一次,從頭到尾轉了個遍,這才一睹廬山真面目呢!!”
元春聽到這話,被她逗得一樂。
園子整體上修建的極爲華麗,無論是假山還是池塘,甚至是那些橋,都能看出是費了心思的,沁芳橋便是其中之一,之後的各個園子更是另闢蹊徑,甚至還有酒幌子。
“四妹妹,這些個院子你最喜歡哪一個??”
元春一邊和惜春聊著天,一邊開始朝這個院子的主殿前進,隨後她又朝黛玉說道:“林妹妹,你也說一說,這些個院子,你最看好哪一個??”
“對了,說一說爲什麼?”
惜春小嘴一嘟,靈動的大眼睛開始轉了起來,很顯然,這個小姑娘是在回憶之前自己的逛園子的時候看到的小院。
黛玉聽到後幾乎沒有什麼猶豫,直接說道:“回稟娘娘,我覺得瀟湘館最合我意,特別是那片竹子,竹子本來就是高潔的象徵,與那些海棠,梨花不同,它更帶著一種素雅。”
黛玉絲毫不吝嗇對於瀟湘館的褒美之詞,她總覺得自己和那個院子有一種神祕關係一般,是在不知不覺中他吸引,還是說自己就是與它有緣分。
惜春想了好一會兒,也沒有得到自己的答案,這個園子裏她最看重的地方是將軍府,但是那個地方自己一個小姑娘又不能去,所以猶豫再三後也沒敢說是那個地方,可其他的地方她就沒什麼感覺。
對她來說,重要的永遠不是一個地方,而是一個人。
山不在高,有仙則靈,水不在深,有龍則靈。
其實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那個賈琙幼年所居的小院與其他的院子相比,修建的其實並沒有那麼好,甚至說還是有些簡陋的,也不知道是封子野故意爲之還是說就是忘了翻新。
但是她就覺得那個地方好,因爲在那個地方,有關於賈琙和她的點點滴滴和回憶,其他的地方可沒有,她忘不掉的不是那個院子,而是四月份桃樹下那個看書的少年。
“是將軍府吧?”
黛玉見惜春許久沒回話,便幫她說了出來。這件事兒惜春自己有些過慮了,元春問的只是覺得哪個好,並沒有其他的意思。
再說以賈琙和惜春的關係,就算是這件事兒傳出去又怎麼樣?別人還真的不敢嚼舌頭。
元春聞言,微微一頓,將軍府,的確是一個好地方,將軍府中將軍住,好的哪裏又是一座小院,還有那座小院裏的人。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當年你和冠軍侯算是一起張大的,喜歡那個地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他會回來的。”
“.”
第575章 密會,目的?
“聽說那個貴妃娘娘已經到別苑了!!”
京城一處祕地,內有乾坤,屋內有一張大圓桌,桌上擺滿了珍饈,還有十來個模樣俊秀的丫鬟在一旁侍候,奇怪的是,在場之人沒有人動筷,反而只喝茶。
說話的是一位老者,儘管因爲年紀大了,沒有了年輕人的銳氣,但是對方那份鎮定自若,天塌不驚的性子還是讓腥舜蛐牡籽Y敬重幾分。
“老牛,你說宮裏那位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時,另外一位老者忽然開口,只是言語之間不再平靜,而是多了幾分諷刺。
這個時候讓貴妃省親,在他們看來無異於自尋死路,甚至說是一步死棋,前方的將士們正在浴血奮戰,皇帝卻讓自己的妃子去回家省親,這若是讓前方的將士們知道了,又該是何等的寒心。
在場腥耍牭竭@話,眼中大多流露出一絲譏意。
不過一開始出聲的老者好似沒有聽出對方語氣中的譏諷之意,神色更多的是一份慎重。
“諸位,稍安勿躁!”
他揮了揮手,再度開口說道。
“我們也多多少少與宮裏那位打過幾年甚至十幾年的交道了,你們覺得對方是那種不顧大局的人嗎?”
話點到即止,沒有多說一個字。
但是就是這一句話,卻讓在場的人目露深思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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