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有活爹 第39章

作者:长夜天高

  匈奴人人羣中有人大笑:“哈哈,那是你,幹篤司你太倒黴了,生在北面,一輩子都沒喫過一兩回肉,咱們生在草原南面的,一年還是能喫一兩次肉的,打獵的時候,抓到老鼠的時候,哈哈哈!”

  石慶瞪大了眼睛,質疑:“就因爲他給你喫肉,你就感謝他?”

  幹篤司:“你懂什麼,我們現在,每天都有穀物喫,那可是隻有王上以及貴族才能喫的東西!我們每天都有菜,隔幾天就有肉喫,那我在這兒過的日子,那簡直就是貴族的日子!董事長讓我當貴族,我感謝董事長怎麼了?”

  匈奴人人羣裏有人喊着:“神靈一定住在南面!”

  是啊,越靠北越是苦寒,越靠南越是水草豐茂不說,陰山還有獵物可以打。

  等過了大河,匈奴人們纔看到了天堂。

  石慶嘀咕:“喫點穀物算什麼,你們匈奴不產穀物,所以沒有穀物喫很正常啊,我們這裏產穀物,都喫穀物。”

  幹篤司:“你懂個屁!”

  “我們夏人掌握着從陰山往西的數百個國家,草原上每一個王都有自己的城池,城池裏都屯着大量的穀物,只是他們從來不給我們這樣的人喫小米、麥子。”

  “要是我們跟漢兵一樣每天喫飽,又怎麼會這麼輕易的輸?結果我們輸了,他們囤積的穀物,卻被霍大將軍的大軍喫了!”

  “而只有董事長,纔會給我們喫小米喫小麥,甚至還給我們喫肉,我現在過的日子比以前的首領都過得好。”

  “董事長還給我新衣服,我上一次換冬衣,都是十六歲的時候了,現在都過去九年了!”

  “那一套衣服早在六年前就不抗風了,我每年放羊的時候都會偷一些羊毛,搓成線來補衣服,爲了偷羊毛,還捱過幾次打。”

  幹篤司指着自己的臉頰:“看到沒有,火辣辣的鞭子,甩在臉上,肉都爛了,幹篤司疼了好久。”

  “不用捱打,喫得飽,睡得暖,我就已經過上好日子啦。”

  “聽說董事長還準備給我們每個月發三千錢!那可是三千錢啊,我聽說住在長安裏的人一個月也才賺一千錢!聽說長安一頭羊也纔不到一千錢,我一個月的工資居然能買三頭羊還有的剩!我一輩子都沒有現在三天賺得多。”

  “以後我也有錢能住進長安了,我準備給董事長好好地挖煤,以後把老婆孩子接進長安住。”

  “等我家小寶出生的時候,他再也不會捱餓挨凍了,這小子命真好,遇到了董事長……用董事長的話說,人生真是遺憾啊,這小子生來就感受不到什麼叫飢寒交迫了。”

  匈奴人中,會漢話的一直在翻譯幹篤司說的話。

  此時,一羣匈奴人都開心壞了。

  他們也暢想起了自己的未來,自己孩子的未來。

  石慶跺腳:“禮壞樂崩禮壞樂崩!”

  石慶大呼禮壞樂崩,然後口誦着禮記的內容。

  “夏道尊命,事鬼敬神而遠之,近人而忠焉,先祿而後威,先賞而後罰,親而不尊;其民之敝:惷而愚,喬而野,樸而不文。”

  “孔夫子詹黄畚乙玻 �

  匈奴人不是自稱夏人麼,還真就這樣麼?

  這話是孔子禮記中的原文,孔子曾經比較過夏、商、週三朝。

  夏人治國,尊君令,對神靈敬、而遠之,接近人情而忠眨旱撆旁诘谝晃煌䥽赖诙唬奄p賜排在第一位刑罰第二位,所以他們的政教可親而不可尊。一旦衰敗,它的百姓就變得愚蠢而無知,驕橫而粗野,樸陋而缺乏修養。

  與之相對,商人把神靈排在第一位,禮儀放在第二位,刑第一位而賞排在第二位。一旦衰敗,百姓就得不到安寧心意放蕩肆意妄爲,爭強好勝恬不知恥。

  而周人尊崇禮法,看重高尚的品德,對神靈敬、而遠之。接近人情而忠眨p罰不同於夏商,以爵位高低作爲輕重標準,所以他們的國策可親近而不可尊。一旦衰敗,百姓貪婪取巧,花言巧語大言不慚,互相傷害,互相欺騙。

第50章 長安萬年

  石慶這時候提這個,主要是爲了繞圈子說幹篤愚昧無知說霍海驕橫粗野,缺乏修養。

  要知道,石慶認定霍海是墨家傳人,而墨家尊夏禮!

  匈奴人又自稱夏人,現在夏人給墨家傳人當工人,這他媽不是墨家全面復興嗎?!

  這比戰國時墨家空口白話還恐怖,現在夏禮綁上夏人了!

  嚇人不嚇人?!

  不過,這一段話一出來,霍海就開口了:“孔夫子都說了,周禮要不得,等國家衰敗時,百姓就會變得貪婪,互相欺騙。”

  石慶立刻反駁:“如果按照你的來,不用等國家衰敗,現在百姓就會變得貪婪!你看看他們,居然爲了一些喫的,一些穿的,就屈服於你!”

  石慶聲音很大,但他畢竟中氣不足。

  有人聲音遠比他大。

  背後傳來了雄渾的聲音:“你把喫飽穿暖這種最基本的事情,當做是貪婪麼?”

  石慶聽到聲音,本來憤怒的要轉身去駁斥的。

  結果看到漢武大帝翻身下馬。

  劉徹帶着一羣羽林衛不知道什麼時候就來到了這裏,只是在聽,並沒有打擾。

  現在劉徹還是忍不住出聲了。

  說實話,劉徹心中自己類比過,知道自己和秦始皇是同一類人。

  無論劉徹的父皇如何教導如何讓劉徹去感受平民的艱難,劉徹也只把平民當成是一個數字。

  劉徹和嬴政一樣,玩兒的是一個數字遊戲,把國家的模型拆分成一個個的算術題,然後做算術,得出自己版本的最優解。

  饒是這樣,劉徹都沒有觸碰底線,劉徹也只是計算了百姓喫飽喝足留下種子後,一年還能剩下多少錢。

  剩下八百文,那就用鹽鐵之策拿走八百文。

  但是今天,太子的老師,喊出了喫飽穿暖是貪婪的話,讓劉徹感受到,什麼是真正的不懂民生,世上除了自己這種把人當數字的人之外,還有那把人不當人同時還不識數的人存在?

  劉徹深刻的知道,自己對百姓對民生不算太懂,只是做算術,只是讓趙過利用‘算法’提升,讓這個算術題大模型產出更大的更好的更密集的數字結果。

  但劉徹沒想到,有人比自己還離譜。

  其實,歷史上,玩兒過這場數字大模型遊戲的,不只是劉徹和嬴政,還有第三位。

  那個人叫楊廣。

  前兩位雖然都把百姓當數字,但也有底線在,他們只是在進行遊戲時喜歡梭哈,把人當數字,但其實他們也是非常看重每個人的基礎近況的,所以才嚴格執行法律,所以他們成了千古一帝。

  而楊廣,爲了成爲千古一帝,而去學習他們的做法,本末倒置,毫無底線,不是爲了保持底線而執行法律,而是爲了驅使所有人而執行嚴格的法律,把方向盤當發動機,把車頂當底盤,車本來就翻着開的,怎麼能不翻車?

  最終隋崩。

  劉徹沒有崩,所以劉徹深刻的知道,喫飽穿暖是一個樸素的願望,如果滿足不了百姓這一點,那就等着民意沸騰,等着爲王朝收屍吧。

  劉徹已經煩了大儒們很久了,但是爲了董仲舒的這套理論,劉徹捏着鼻子認了幾位大儒成爲太子老師的事情。

  但現在,劉徹突然想反悔了。

  因爲劉徹突然覺得,他們會把太子教導的無法預測。

  劉徹自己就像是一頭隨時可以殺死一切的龍,但是,劉徹知道自己哪怕動一動龍爪,就能殺死成千上萬的人。

  所以,這條龍再怎麼厲害,但對人來說並不是災難,只是一個高不可攀的神靈。

  而就算劉據只是一頭虎,但倘若老虎不知道自己一爪子能殺死人,哪怕他沒有殺人意,也會害死一個個的人。

  最終,天下崩裂。

  霍海也是感嘆,儒家啊儒家,儒家既有那種經世濟國的大才,也有那種讀書把腦子讀壞了的蠢人。

  更可怕的是,那些大奸大惡之人,可以裝作是哪個蠢人,混在其中,不停的攫取利益。

  霍海擺了擺頭:“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

  四海無閒田,農夫猶餓死。”

  旁邊的劉據抬頭:“原來,粟是種出來的麼?那錢能種出來麼?”

  霍海:“可以,殿下你試試?”

  劉據開開心心就去旁邊刨坑去了。

  本來劉徹聽了霍海的詩,現在更是暴脾氣壓不住了:“石大人,我真想把你發配去種田!”

  霍海瞪了一下眼睛,大聲:“不能讓他嚐到甜頭啊陛下!”

  所有人都懵逼了,看了過來。

  霍海:“我聽說有一種病人,因爲身體出問題,導致尿液會有甜氣,能吸引螞蟻等喜歡甜味的蟲子。”

  “石慶石大人腦子不清醒,就像那喜歡甜味連尿都區分不了的蟲子。”

  “但是,這甜頭可不能讓他嚐到!”

  “種田這麼好的事情,哪兒輪得到他?陛下,要罰就罰他當乞丐好了。”

  劉徹氣過了,聽霍海說話,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自己怎麼能當着這麼多人說派人去種田是一種懲罰呢?

  世上最多的就是農夫,自己這麼說,農夫們怎麼想?

  劉徹:“朕也是氣昏頭了,石大人這種五穀不分的人,去種田簡直就是毀壞莊家,不能讓他趕上這好差事。”

  董仲舒嘆了口氣:“陛下,石大人不是這個意思。”

  劉徹:“朕知道他什麼意思!”

  “他就是不服氣!”

  “大漢不是第一次有俘虜有降卒,但就沒有一次有人這麼招恼意的真的歸降。”“石慶大人發現不是教化做到了這一切而是金錢做到了這一切,所以不服!”

  “他還能是什麼意思?”

  霍海:“陛下,其實臣是認同教育很重要的,但是不能光靠教育,光靠教育,起反作用。”

  反作用?好詞。

  石慶本來看到劉徹是很害怕的,但是聽到皇帝陛下噴了自己一頓後,反而不服氣了。

  而且,自己作爲石家的頂樑柱,可不能被直接一杆子打翻!

  石慶抬起頭:“陛下,您來得晚,之前霍大人有句話陛下沒聽見。”

  “霍大人說,眼睛看到的不一定真實,耳朵聽到的也不一定真實,要用心去聽去看的才真實。”

  “臣同意霍大人這句話。”

  劉徹叉腰:“什麼意思?”

  石慶:“陛下,這煤礦,投入了多少錢?霍大人用恩惠收買這些匈奴人,就是爲了展現他的策略的優異。但是,用錢買來的不一定是真的,畢竟天下有錢能收買一萬人,但沒有那麼多錢能收買十萬人,百萬人,千萬人。”

  展現政策?煤礦可是爲了賺錢,什麼展現政策優越性?劉徹並不解釋:“石慶大人不服?”

  石慶咬牙:“不服!”

  劉徹:“來人,記下。”

  “加霍海爲長安少尉,加石慶爲百……萬年少尉。”

  “將長安以北的閭里以馳道爲界兩分,以西爲長安縣以東萬年縣,由長安少尉萬年少尉分管。”

  這兩個官職以前可是不存在的,甚至這兩個縣以前都不存在。

  不過歷史的車輪彷彿一直在一個車轍裏,長安萬年的格局,又形成了。

  劉徹看向兩人:“石慶你不是不服嗎?朕把閭里分成兩部分,把靠着太廟的更富裕東面設立爲萬年縣,交給你管。”

  “把更貧窮更差的西面一半的長安縣交給霍海管。”

  石慶:“好!臣不可能輸,儒家也不可能輸!”

  劉徹:“那就好。”

  霍海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你們也不問問我幹不幹?

  “陛下,你讓臣幹這個,臣可瞎整了啊!”

  劉徹指着霍海看着石慶:“他就算瞎整,都比你強!”

  石慶氣的鼻子都歪了,卻不能表現出來。

  而劉徹也是還沒消氣,叉腰又想罵。

  此時,匈奴人們互相交流,都知道了眼前的這位黑衣男,就是偉大的大漢皇帝陛下,是煤礦大股東,理論上霍二公子只是二老闆。

  一羣人又跪了起來:“大股東萬歲!大老闆萬歲!”

  劉徹本來心情很不好的,但是現在看到匈奴人這麼聽話,心情瞬間就好起來了。少了四萬討厭的匈奴人,多了四萬可愛的工人,就騰出了這麼多錢能去對付下一個四萬匈奴人了……美滋滋!

  “哈哈哈,平身平身,走,朕要看看你們平時都喫的什麼。”

  一羣人擁着劉徹和他的護衛們往裏走。

  雖然挖煤工人們身上都漆黑,礦上到處都是煤礦,不過劉徹也是穿的一身黑,不小心碰到也壓根看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