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夜天高
說這個話的時候,劉徹話裏有話。
所有大臣都明白,馬上開始,就要討論煤鋼的事情了,如果這一次沒爭取到,那後面就沒可能了。
這個事情,比明年的戰事還重要。
不過也有大臣在想,大清早的喫什麼飯,早飯是什麼飯?
等已經習慣了三餐制的其他官員科普,他們才知道,長安現在已經流行一天喫三頓了,喫兩頓已經不能滿足給身體提供強大的動能來幹事兒了,長安現在繁華,無論是官員還是百姓,每天要走的路要乾的事兒太多了,喫三頓才能幹事兒。
喫着飯,李敢瞪着霍海。
霍海看李敢瞪自己,忍不住擺頭:“蠢貨。”
虎賁校尉,還真是又虎又笨。
李蔡摁住李敢的肩膀,把李敢的頭轉向它處:“別亂看。”
李廣走上前看向霍海:“霍大人。”
霍海扒拉了一口小米粥,喫了一口水煮蛋:“李大人,有事兒?”
李廣:“我有個老朋友,在你的研究院工作,我有些東西,想請霍大人幫忙帶給他。”
霍海歪頭:“你的老朋友?在我研究院工作?誰啊?”
李廣:“王朔。”
霍海縮頭,王朔?好傢伙,什麼時候來的?
李廣講了起來,霍海才反應過來自己會錯意了。
這個王朔,是一個相士,也可以說是天文學家。
反正就是和落下閎類似的職業,但水平不如落下閎。而看星象不如太常太史令,但又有兩把刷子那種。
長安城一直流傳着一個故事,說李廣去問一個天文學家他爲什麼不能封侯,那個天文學家告訴他是因爲他殺降。
原來這個天文學家叫王朔。
霍海點頭:“行,我幫你帶。”
李廣:“李家也想做生意,不知道霍大人手裏有沒有好項目可以合作。”
霍海擺頭:“我沒有什麼要和你合作的,不過項目多的是,特別是要在隴西發展的項目,有很多。”
李廣明白了,霍海是在拒絕結盟,但又表明態度不會敵對。
難怪今天要突然解圍。
但,爲什麼呢?
按道理霍家吞掉李家的全部資源,更符合霍家的利益啊?難道有更大的利益存在而我沒看見?
第136章 (大章)物極必反
短視的人很容易被眼前的景象矇蔽。
霍海保一手李廣,不是爲了保李家,而是避免李廣死後他家裏人狗急跳牆。
李廣離開後,張歐走到了霍海面前,饒有深意的看了霍海一眼。
上層世界的事情,除了故意要保密的事情之外,沒有任何事情是傳不開的。
張歐大概已經推測出霍海知道是自己了,但他不怕。
今天,是掀攤子的日子。
“你確定你會贏嗎?”張歐看向霍海的眼神依舊如一個慈善的長者。
霍海:“我不知道我會不會贏,贏也行,輸也罷,對我影響都不大。不過話說回來,最差的情況,你們也贏不了。”
又過了一會兒,朝堂上所有喫的都撤走了。
不少老大人都在踱步,消食兒。
劉徹:“繼續接下來的廷議吧。”
羣臣中,桑弘羊站了出來:“陛下,臣,有話說。”
所有人都看向了桑弘羊。
按道理來說,今天這個規模的朝會,輪不到桑弘羊說話的,他既然開口,那就不是小事兒。
原因很簡單,新官上任三把火,總是要搞一點事兒的。
桑弘羊出來後拱手:“陛下,臣建議,將鹽、鐵、酒收歸朝廷官營。”
說完桑弘羊拿出一卷紙,打開後宣讀了起來:“陛下,臣這兩年一直在統計鹽鐵一事,根據臣的統計,鹽鐵二項,一年爲我大漢朝廷帶來的金錢超過四十億錢。”
“雖然之前只在幾個城嘗試冶鐵,只在幾個縣嘗試製鹽,但是銷售途徑方面統一由官方調配這兩年,帶來的利益極大。”
“我們在前面七年攻打匈奴時,平均每一次的花費超過五十億錢,如果鹽鐵不收歸朝廷專營,恐怕很難支撐軍事花費。”
“而這個統計過程中,臣意外發現酒在市場上的銷量也是極高,同時因爲釀酒需要用到糧食,所以臣建議與鹽鐵一樣,酒也必須由朝廷專營。”
此話說完,朝堂上安靜的可怕。
劉徹撐直了脊背,吊着嗓子:“哦,這麼個提議啊?把你統計的結果給諸位大臣看看吧。”
桑弘羊拱手:“是。”
幾個羽林衛端着盤子上場,盤子上放的全是捲起來的紙,和桑弘羊手裏的一模一樣。
因爲以前的竹簡是一捲一捲的,所以朝堂上用的東西,依舊喜歡捲起來,舊的竹簡叫做一卷竹簡,新的紙的叫做一卷書。
腥硕际前察o的看了起來,霍海打開後瞥了一眼就沒興趣了。
這東西霍海很清楚是怎麼回事。
大漢一共八百萬戶人統計在冊,每戶人需要八百大錢購買鹽鐵,所以一年是六十四億大錢。
但是不排除有些人買不起或者是舊的農具還能用,所以買的鐵器並沒有達到百分之百,差不多六成家庭需要買新的如此循環。
那就是三十八億錢。
多出來的兩億,就是酒錢。
當然了,現在桑弘羊剛學會統計學,用統計學來計算了總量,和霍海用預估來計算還不一樣。
統計學的魅力就在於,很能說服人。
當然了,有時候也很能忽悠人。
劉徹觀察了一下羣臣的態度:“諸位,覺得這個提議如何?”
話剛落音,一個御史中郎站了出來:“臣!反對!”
“鹽鐵官營,對天下發展不利啊!如果這些官營,那商業活力如何提高?就好像萬年縣,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而長安縣則是繁榮至極。”
“這不就是因爲長安縣營商限制更小嗎?”
“如今鹽鐵佔據天下商業總份額的分量不小,如果這些都官營的話,天下不就都變成了萬年縣了嗎?萬年縣在天子腳下尚且如此,到了窮鄉僻壤,豈不是更加不堪?”
御史說完,很多人都在點頭。
石慶咬牙切齒,你舉例就舉例,爲什麼要貶低我萬年縣?勝負猶未可知好吧?!
馬上又有人站出來:“陛下,不只是商業繁榮度的問題,臣在進入長安爲官之前,曾經當過廬陵太守,這些比較偏遠的地區,百姓非常的貧窮。”
“如果鹽鐵不是專營,而是競爭,那價格必然下降,如果是專營,定死了一個價格,很多百姓家裏根本買不起,要買鹽鐵,就掏光了家裏所有的家底。”
另外一個官員站了出來:“對啊陛下,現如今大家都已經知道了商業的重要性,如果這些百姓家裏的積蓄全都被鹽鐵掏空,那他們永遠都積累不出做小生意的本錢,那對商業不利啊!”
霍海倒是覺得有意思。
歷史上的鹽鐵朝議肯定不是這樣的,很多官員都開始從商業的角度找話說了。
其實,現在說話的,基本都是中小官吏。
既不是家傳的三公九卿,也不是勳貴王侯。
他們都感覺到了做生意的好處。
而鹽、鐵、酒毫無疑問是好生意啊。
這在全國可代表了四十個億的市場,而且他們很聰明,知道市場會逐漸變大,畢竟前幾年長安市場也不大,現在呢?
未來,很多人家裏用的陶器甚至木器也會變成鐵器,這意味着這個鹽鐵市場將會繼續變大。
而誰能做這門生意?還不就是他們?
所以,這東西一旦收歸朝廷專營,對他們是大大的不利啊。
畢竟開飯館這種事情,看的是誰手藝好,誰店鋪位置好。而鹽鐵這種,是需要本錢的,這些可不是本地能生產的,需要咻敽苓h,本錢少了根本進不來這一行。
而中小官員代表的恰恰就是如今的新富人羣體。
一個個的人站出來反對。
其中以齊魯之地的人尤爲激烈。
原因也很簡單,鹽鐵的生產地,那就是齊魯。
無論是鹽,還是鐵,都在那邊生產。
只要這個東西從現在試咝械某 I,轉變成私人可以經營,他們就可以立刻開始做手商業化。
他們比起別的人,可還要少半程的咻斮M用,直接就是生產廠家。
其他人做這個生意,頂多是二道販子。
當然,也有贊成官營的,其中也以齊魯地區的官員爲代表!
其中,就有掛名中郎身份的王賀,這傢伙是繡衣使者的事情,霍海估計除了自己,別人都不太知道。
王賀:“臣覺得,鹽鐵酒必須官營!如果朝廷沒錢,怎麼抗擊匈奴?怎麼治水?當年大河氾濫的事情都忘了?如果不是這朝廷富裕了,有錢修理河道河堤,這三十年來大河豈止氾濫一次?”
“你們捫心自問,如果不是朝廷出錢出力,最近三十年那幾次洶湧的汛期,大河是不是差點氾濫?”
“除了治水,還有各地官吏的俸祿從哪兒來?”
王賀:“除此之外,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這些年來,軍中將士們的武器,不少都換成了鐵器,假設鐵私營,豈不是軍隊還要從私人手裏購買鐵?這樣一來,其中能夠滋生多少齷齪多少利益流逝交割,只有天知道!”
王賀這麼一說,這個論點又帶起了不少人出聲。
霍海有些意外。
按道理王賀那是標準的東平陵人,而且以他的成就,不可能沒有聯絡鄉黨。
既然他站出來反對,這說明……鐵似乎……
霍海對桑弘羊招了招手。
桑弘羊疑惑的走到霍海面前。
霍海:“這兩年試咝需F官營政策,是在哪兒試咝械模俊�
桑弘羊:“東平陵、歷城。”
霍海恍然大悟。
難怪王賀要站在那麼多老鄉的對立面。
原來是這樣。
其實,無論是鹽鐵官營,還是鹽鐵私營,最得利的都是齊魯之地的官員。
如果私營,他們便可以就近做生意。
如果官營,那誰來管理冶鐵?製鹽?還不是齊魯之地出生的官員。
王賀之所以發聲,是在給自己加政治籌碼,未來如果官營了,在這個位置上新上來的人,會感謝他的。
而之所以他最早站出來提這一條,恐怕是因爲,現在冶鐵的官吏,那就和他關係匪湣�
因爲冶鐵官營並沒有在朝堂上討論過,是試咝校莿匾皇职才诺模瑒乜隙ㄊ钦夷鼙C苡滞耆犓挼娜藖韴绦小�
所以……繡衣使者執行的。
也就是說,現在那邊冶鐵的官員,那就是王賀選的。
難怪歷史上王家能迅速崛起,原來是坐上了這班車。
有了冶鐵,以及舉孝廉兩手抓,加上後來王政君入宮,三管齊下,很容易編織出自己的勢力網,遠超其他時代的外戚。
雙方討論的非常激烈,但還是以贊成私營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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