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夜天高
後來呂家造反,又被連坐了一波,當時呂家的人幾乎死光光了。
也就是說,目前的張歐一脈,成了劉邦呂后嫡系一脈最後的血脈了。
好,今天張歐投毒殺人了。
你怎麼判,你判吧。
汲黯是什麼人?朝中黃老道集大成者。
丫主打的就是無爲而治。
但如果必須要有爲,他動刀比誰都快。
關鍵是,張歐能殺嗎?
殺了之後,天家顏面還要不要?
目前張家雖然趙王魯王的爵位都被擼了,但實際上還是有兩個爵位傳下來。
張歐張生兩兄弟,張歐是宣平侯,張生是南宮侯。
你猜怎麼着,沒多久之前,張生剛因爲犯罪,南宮侯爵位剛被劉徹給削了。
現在張歐這個問題就成了巨大的政治問題了。
因爲當初呂后一家在大漢中佔股是超過百分之五十的。
如今搞到現在,就剩一家獨苗了。
就這,獨苗兩片葉子還被拔了一片。
如果現在把另外一片拔了,是不是太心急了?
就算你理由再正當,都沒法兒。
說個不好聽的,張歐是真犯罪不錯,但張歐他爹他弟弟他爺爺這些人都是被挑刺做掉的。
大家一清二楚。
這反而導致張歐現在判不了。
因爲一旦判了,等於一個原始股集團全軍覆沒了。
那現在的勳貴包括新貴族,如何確定自己的家族能在大漢存在下去?
這做事兒做的也太絕了吧?
可如果不判呢?
張歐現在是在營商,因爲和別的商人有爭鬥,就下毒!
毒死的還是食客!
如果張歐不判刑,以後誰敢在外面兒喫飯?
意思貴族如果和別人生意有衝突,就可以在別人家下毒唄?那毒死人怎麼辦?白死?
那誰還敢相信外面的營商環境。
再說了,從商人的角度講,大家想盡辦法賺錢,你一個貴族做生意做不過,就給競爭對手家的商品裏投毒???
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遇到這個問題的是狄仁傑,恐怕狄仁傑會先考慮影響,又給對方一定處罰,然後給出一個比較好的方案讓皇帝照做就行。
如果是包拯,那就是‘狗頭鍘伺候’。
換成汲黯呢?
汲黯比包拯還包拯,汲黯當初都敢上書罵劉徹,他有什麼不敢做的?
汲黯的恨不得把張歐吊起來五馬分屍。
項緒把情況都講了一遍,皇甫華也感受到了這件事情的棘手:“嘶~”
如果削去張歐的爵位,那就等於真正的徹底的對呂后一族趕盡殺絕,那都不是政治意義上的趕盡殺絕了,而是物理層面的把大漢的呂氏股份降爲零。
試想一下,原來跟呂家沾邊的人如何自處?
大家回去是不是都要翻一下族譜,問問家裏的老人:“咱們家跟呂家沒當過鄰居吧?”不會被連坐吧?
就算一點關係都沒有,也會考慮,呂家都這樣了,咱家能討着好?
如果張歐不被削去爵位,那就等於對貴族放縱,意味着在營商時,貴族可以爲所欲爲了。
總不能今天都沒處理他張歐,明天你處理我劉歐吧?我竇歐冤枉啊!我衛歐可要騎在你們頭上拉屎啦!
皇甫華:“咱們過去能幹什麼?”
項緒:“咱們去,關鍵點還不是處理張歐的事兒,而是把張歐從京兆尹帶走,帶回長安縣少尉衙門。”
“因爲張歐留在汲黯這兒,把汲黯逼急了,汲黯能給張歐五馬分屍,到時候就不用考慮怎麼做了。”
項緒又說了一下汲黯的行事風格。
皇甫華:“也就是說,汲黯平時可以什麼都不做,一旦做,就做絕。”
“所以我們不能讓張歐留在京兆尹,得搞去我們衙門裏關着?”
長安縣少尉衙門,那兒除了義妁之外,都沒別的人。
一直以來治安方面的事情都是右扶風在代勞。
後來京兆尹建立後,是京兆尹在代勞。
皇甫華知道,張歐那是個燙手的芋頭。
這玩意兒一旦到了長安縣,那可以說是雞飛狗跳別想安寧。
背後出手搞出這個事情的人,肯定想要用這個事情把長安縣攪的永無寧日。
而且,一旦霍海正式接手這個人,肯定就會有人開始帶節奏。
到時候,長安的人都會關注這件事情。
各個階層都會關注。
皇甫華深吸一口氣:“這個狗東西怎麼想的?他不給自己找事兒嗎?!”
皇甫華終於是知道這件事情的複雜程度了。
公子再怎麼厲害,都平衡不了這種事情啊。
車一路在長安內城中穿梭,終於來到了太子府的隔壁,武庫斜對面的京兆尹府衙。
項緒和皇甫華整理着衣服,一邊下車。
皇甫華:“咱們得給公子解憂。”
項緒看了一眼皇甫華,擺了擺頭。
皇甫華就算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也分析不出這個事情的厲害究竟在哪兒。
商改是公子一手主導的。
如果公子不站在保護普通商人的角度,那以後漸漸地就沒有那麼多人相信公子了,時間久了,商業環境也就廢了。
那些錢也就藏起來了,消失了。
如果公子站在保護普通商人的角度,把張歐給處理了。
那就是站在了貴族們的對立面。
暗中出手的人,要的就是貴族們站隊。
以前貴族們還沒發現時代變了,很多人並沒有意識到自己需要站隊。
這下通過這個事情來引爆,他們馬上就會發現問題,並且開始站隊。
這纔是問題的癥結。
但是這個項緒不能給皇甫華說。
有關新階層的誕生,是項緒自己悟出來的,都沒跟霍海討論過,項緒知道這是商改中最大的祕密,怎麼能出去說呢?
新階層誕生這件事情越晚擴散開,對於商改就越有利。
等這個階層強大到不可能再被打壓下去時才被世人所知道,就等於商改已經完成了。
項緒和皇甫華走進了京兆尹府衙。
看到項緒皇甫華,小吏阻攔:“來人止步。”
“報上名來。”
皇甫華:“我是長安縣少尉中丞……”
說到這裏,皇甫華底氣也不夠了:“哎,老項,我是少尉中丞還是少尉丞來着?你是少尉丞?”
本來霍海成爲少尉後,項緒和皇甫華就沒去衙門上過班,當時就是人手不夠,兩個職務霍海往上面填了一下湊人數。
又不算什麼多厲害多正式的職務,皇甫華自己都不記得。
京兆尹的小吏也是笑了,尬笑撓頭:“咱們京兆尹也是這樣,剛剛設立,大家誰是什麼官職都是新安排的,自己都記不得。”
“我遠遠地看見過你們是霍大人身邊的人,跟我走吧,一會兒文書上肯定寫了的。”
項緒詢問:“小哥,汲黯大人情緒還穩定吧?那張歐被抓過來後,沒有幹什麼吧?”
小吏:“那個宣平侯被抓過來後,一直在辱罵大人。”
皇甫華:“走,走快點!一會兒汲黯大人發火把他宰了,問題就大了。”
小吏:“大人倒是沒生氣,但一直在笑。”
項緒和皇甫華對視一眼。
這和傳說中不一樣啊,不是說汲黯大人不怒則已一怒就發飆麼。
怎麼還被罵笑了?
到了牢房,皇甫華和項緒就看到汲黯擺了一張太師椅在牢房過道上,一邊笑一邊問:“說吧,你爲什麼要下毒。”
張歐年紀也是不算小了四十歲的人了,此時非常硬氣:“他樊傢什麼東西,也敢和我搶生意?”
“他都被削去爵位了,還狂呢?!我就是要下毒,弄他們!”
樊家?還和樊家有關係?
項緒一想,事情越發的複雜了。
汲黯繃不住笑了:“所以,你就在屎裏下毒,毒樊家的狗?”
項緒和皇甫華被這種騷操作給震驚住了,兩個人忍不住伸長脖子瞪着眼兒整個震驚住了:“什麼?”
屎裏下毒?
你是怎麼想出來的?
樊家……又做上賣狗的營生了?
汲黯:“你現在下毒被抓住了,搞不好陛下會把你的爵位也給去掉,到時候你跟樊家就是一樣一樣的了。”
“不,不一樣,別人問樊家怎麼丟爵位的,別人雖然是主母偷情,壞了樊家血脈,雖然丟人但說出來好歹是正常的,你給屎裏下毒丟爵位這種事兒,那纔是好意思往外說嗎?”
皇甫華小聲跟項緒:“我覺得是不是我們多慮了,要不我們先回去算了。”
“我可不想去驗屎,而且還是狗喫過的屎。”
項緒小聲:“你廢話,就算是狗沒喫過的屎,我也不想驗!”
那邊的汲黯根本沒看這邊,就在太師椅上抬起手指着兩人:“你們兩個別想跑,老夫已經聽到你們說話了。”
“還想把這種事甩給老夫?老夫哪有空管這個?”
“速速把人帶走!”
這個事情可能不像想象中那麼複雜那麼嚴肅,但其實,本質上他還是沒變的,還是那個性質的事情。
依舊是個麻煩事。
要是呂后一族最後的血脈,是因爲給屎裏下毒去藥狗而覆滅的,那說出去就更奇葩了!
這是人能幹得出來的事兒?
皇甫華看向張歐,想起了公子經常說的那句‘要不別治了,治好了也流口水’。
皇甫華和項緒都已經往後溜了,被叫住了,只能硬着頭皮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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