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飘雪恋歌
只要挨着碰着，那都是一個非死即傷的下場。
然而爲了守住馬烏縣城，即便再危險護衛軍的將士們也只能硬着頭皮上！
身毒兵沒上來的時候拼命的往下扔滾木雷石，倒金汁，摧毀登城梯。
身毒兵一衝上來，護衛軍們便也只能操着刀子跟人家貼身肉搏。
所幸，在武器裝備方面護衛軍還是佔據優勢的，面對手拿青銅武器的身毒兵，護衛軍這邊常常都能一刀斬斷對面的武器，邭夂眠B帶着人一起都給一分兩半。
戰場上最殘酷的戰鬥開始了，整個城頭都化爲了一處血肉磨坊，時時刻刻都有雙方的士兵失去生命。
護衛軍這邊武器雖好，但人數始終是弱勢。
一對一還好，護衛軍這邊的將士基本都能輕鬆勝之，但如果二對一、三對一、四對一……
雙拳難敵四手之下，護衛軍將士的傷亡也在節節攀升。
投石車整整投射了一個時辰，而護衛軍的將士們也頂着投石車的落石守了整整一個時辰，始終都沒有讓身毒兵在城頭站穩腳跟這才艱難的頂住了對方的攻城。
投石車一停下，剛剛還有所顧忌的護衛軍便再無顧忌，各種守城器械都能用上，在放開手腳的護衛軍攻擊下，剛剛還能夠勉強衝上城頭的身毒兵很快就被趕下了城頭。
這城頭一下可就沒那麼容易再上來了，頻率上來的滾木雷石還有金汁等就足以讓底下近千的身毒兵上不來半步！
而在身毒軍後方，此刻身毒軍的艾米爾正在大發雷霆！
“投石機怎麼不繼續攻擊了！繼續攻擊啊！還差一點！還差一點王國的戰士就能衝上城頭了！”
剛剛眼看着手下的士兵就要衝上去了，投石車突然歇火了，這一下子好不容易打出來的優勢又全都沒有了，這可把艾米爾氣的夠嗆。
副將馬哈·塔卡爾苦着臉解釋道：“艾米爾大人，我們沒有石頭了，剛纔投石車已經把從周圍找到的石頭都給扔完了。”
“什麼？！沒有石頭了！怎麼可能，這不到處都是嗎？再說了，爲什麼之前不準備足夠的石頭，現在上戰場了你居然跟我說沒有石頭了，你是不是在跟我開玩笑！”
艾米爾一把揪住了馬哈·塔卡爾的衣領子，對着他就是一陣狂噴。
馬哈·塔卡爾苦着臉不敢說話，他總不能說是你催的太急，都來不及收集太多的石頭嗎？
只能自己忍着了。
噴了好一會兒，艾米爾的火氣才終於消退了，冷哼一聲放開馬哈·塔卡爾的脖頸子，冷然道：“立刻讓人去收集足夠的石頭，下一次！下一次再出現這種情況，就拿你的腦袋回去給大王子交代！聽到沒有！”
“是！是！是！屬下明白了！”
馬哈·塔卡爾趕忙點頭應是，下去準備石頭去了。
而交戰雙方也趁着這個間隙趕忙休整起來。
馬烏城城頭上，賈平正匆忙的統計着傷亡人數。
很快具體的傷亡人數就統計了出來，在剛纔的那波兒攻勢中，第一隊一百二十多人足足有六十多人死在了城頭上。
大多都是被落下的落石砸死，還有被衝上來的敵人圍攻死的。
而據估計，剛纔死在他們手上的身毒兵絕對不少於五百，接近十比一的戰損比按理來說已經很好了。
但這卻讓賈平高興不起來。
整個馬烏縣城一共也就二百多人，這次是對方的準備不足，這才頂了過去，接下來對方一定會準備充份再來，到時候的攻勢將會更加的猛烈。
但他們卻已經減員到只剩一百八十多人，其中還有五六十都是帶着傷的。
馬烏縣如今的形勢已經異常嚴峻。
這城難守了！
……
第125章 傷兵過往，喫人的糧食
“虞候大人，這城我們還守的住嗎？”
賈平站在城頭上，聽完手下彙報的傷亡情況一陣沉默，這時一旁的一名傷兵忽然聲音低沉的詢問道。
說實話，從護衛軍成立開始，他們就沒有打過硬仗，幾乎每一仗都是在依靠裝備優勢在碾壓敵人。
如今這種雖然有裝備優勢，但是敵人人數太多，耗都能把他們耗死的情況他們是真的沒有遇到過。
所以難免的，一袑⑹啃难Y都有些不安了起來。
整個隊伍的士氣都降低了不少。
賈平在這名士卒開口的那一瞬間就知道不好，果不其然，這名士卒剛一說完，周圍剛纔還因爲在做着各種事情而不斷有聲音響起的士卒們都停下了動作，四周忽然變的無比的安靜。
所有人都用期盼卻又有些…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複雜眼神看向了他。
賈平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現在到了關鍵時候了，要是說不好，說不定不用等敵人的下一波兒攻勢到來，他們這裏自己就要軍心崩潰了。
終究還是經歷的太少啊！
賈平嘆了口氣，他是老護衛軍了，不是指第一批招人的那批，而是雲王從京城帶來的那一批兩千人。
他們這兩千人全都是上過西北戰場，跟那些野蠻匈奴真刀真槍廝殺過的，各種情況都遇到過不少，比這更殘酷的戰鬥也不是沒有遇到過。
所以戰鬥失利後他並沒有什麼失望或者絕望的情緒，這樣的戰鬥對他來說沒什麼大不了的。
但是對於護衛軍的新兵們來說。
沒錯，就是新兵，在賈平看來，這些人依然還都只是個新兵。
雖然他們經歷過了得勝湖一戰，經歷過了最初入侵南里郡的次個戰鬥，但他們打的一直都是順風仗。
沒遇到過什麼困難，也沒有真正的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過一次，還算不上浴血老兵。
面對第一次的失利，他們都很迷茫，有對戰鬥勝負的迷茫，也有對自己前路的迷茫。
此刻，他們急需一個人肯定他們，給他們指出一條清晰的前路。
迎着這所有士卒們的目光，賈平沒有說什麼大義凜然的話，而是緩步走到了剛纔向他發問的那名傷兵身前。
這名傷兵應該是在剛纔的戰鬥中被投石車投來的落石蹭到了，整個右手都折了，此刻正坐在地上，而軍醫正在給他的手復位上夾板。
賈平來到他面前，迎接着他忐忑不安的神情蹲了下來，看着他忽然露出了一抹和藹的笑容問道：“你是什麼時候入的伍？”
傷兵一愣，緊接着立即答道：“回虞侯大人，小的是天聖二十二年秋入的伍。”
賈平點了點頭，有些感慨道：“這樣算來，你也入伍有半年多了吧。”
傷兵點頭：“從天聖二十二年十月中旬到現在天聖二十三年七月中旬，小的入伍已經九個月了。”
“九個月……九個月……”
賈平喃喃的重複了一遍這個時間，最後在傷兵不解的神情中忽然問道：“家裏怎麼樣了？跟入伍以前比起來有什麼改變嗎？”
提起這個，剛剛還一臉頹廢的傷兵臉上瞬間換上了幸福的表情，滿臉笑容的回道：“很好！不瞞虞侯大人，小的是從關內來到雲州郡的第一批流民出身。
去歲遼北大旱，小的家裏十畝地直接絕了收，小的家裏爲了活下去，最後只能無奈以二兩銀子一畝的價格把地都賣給了村裏的劉地主。
本來以爲依靠着這二十兩能渡過那一年，等開春了就去城裏找份夥計先幹着，怎麼的人也不能被尿憋死。
但是……”
說到這兒，傷兵的神情突然低落起來，像是回憶起了什麼不好的事。
而周圍的其他將士也大多都是那個時候入的伍身世也都差不多，所以大概也有猜到了他要說什麼，神情也跟着低落了下來。
賈平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卻沒有說什麼，而是用目光看着傷兵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傷兵深吸了口氣，用着忽然有些沙啞的嗓音顫抖着徐徐敘述起來：“先是糧食漲價，原本十文一斤的糧食瘋狂上漲，短短兩日就從最開始的十文翻了十倍，要一錢銀子一斤。
這還好，我家賣地的二十將還可以買二十鬥糧食，勉強夠我們一家過冬了。
但是讓人沒想到的是，城裏的糧鋪突然不賣糧了，所有鋪子都掛上了售罄的牌子，但明明早上還有人看到有大車拉着十幾車糧食進去。
但他們就是偏偏不賣！
哪怕我們出二錢銀子一斤人家也不賣！
最後在官府的出面下最終只拿出了一百斤出來售賣。
虞侯大人，你知道一個縣多少人嗎？
整整十萬往上啊！
一百斤糧食夠幹什麼的？
我是一斤都沒搶到，糧鋪就直接關了門。
但可笑的是他們的糧價牌子卻依然露在外面。
緊接着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說到這兒傷兵的臉上露出了恐慌卻又咬牙切齒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剝的表情。
恨聲道：“那羣可惡的奸商，僅僅過了一日！才一日啊！
他們就把糧價又翻了十倍！一兩銀子一斤糧！
就這他們還不滿足，只拿出了少部分糧食售賣，這時候大家已經恐慌了，即便這個價格的糧大家也怕以後買不到，很快就把拿出來售賣的糧食都給買空了。
我也跟着搶到了十斤。
但緊接着第二日、第三日……
二兩一斤、三兩一斤、四兩一斤、五兩一斤！
到最後，我家賣了賴以爲生的土地，換來的二十兩銀子居然只能買的起兩斤糧食。
就這還要靠搶的。
這時候大家都已經明白了，這些奸商的胃口是不會滿足的你現在不搶，以後更貴。
大家都拿出了家底，爲了那幾斤糧食打出了狗腦子，那不是幾斤糧食，那就是命啊！
我家一家四口人，區區十二斤糧食夠幹什麼的？
即便我們省喫儉用，也不過半個月時間，家裏就已經落到了沒米下鍋的程度，這時候家裏的東西能賣的都已經賣完了，而此時的糧價呵呵……已經漲到了十兩一斤！
這哪裏還是糧食啊！這是金子！
我們已經完全喫不起了，爹孃爲了不拖累我們夜裏偷偷投了井。
媳婦也想走，被我救了回來。
爲了能夠活下去，我們夫妻二人成爲了流民，一路走一路走，看着周圍走在一起的人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少。
加入的人很多，但每天“離開”的人也不少，一路上大家是見什麼喫什麼，爲了活下去，樹皮，草根什麼都能喫，真的是人不如畜生！
有的人喫土喫死了，有的人成爲了別人的食物……”
傷兵的眼睛開始流淚，剛纔那般戰鬥中在負傷狀態下連殺三個身毒兵的漢子不自禁的落下了淚來。
最後我們被各地衙門驅趕着，到了遼雲關隘，緊閉的關門打開了，我們被驅趕了出去，臨走前，有人告訴我們想要活下去，就一直向北走，哪裏有朝廷的城池，哪裏能夠活下去。
然後我們就一路向北到了雲州城，所幸關外不缺草，也不缺地龍等蟲子，我們夫妻兩個也終於來到了雲州城……”
第126章 無所顧忌
話到這裏，傷兵好像因爲終於結束了沉痛的話題，變的輕鬆起來，繼續道：“來到雲州城後，由於我本身也沒什麼手藝，就會種地。
雲州這地也少，更加沒有地給我種。
我也迷茫了挺久，卻很快看到了咱護衛軍招兵的告示，然後我就來了。”
見他說到這兒，賈平忽然笑着插話道：“衝着咱護衛軍的高軍餉高待遇來的吧？”
那傷兵頓時有點不好意思起來，撓了撓後腦勺，吶吶的點了點頭，周圍也響起一陣粜Α�
賈平卻回頭瞪了他們一眼，道：“笑什麼笑，你們敢保證自己當初不是衝着咱護衛軍的高軍餉和高待遇來的嗎？”
周圍的兵卒們頓時都羞赧的嘿嘿笑了起來。
賈平又瞪了他們一眼隨即回頭衝傷兵道：“沒事，這個沒什麼，當兵乾的是賣命的活，自然要拿能讓人賣命的餉銀和待遇。
咱王爺說了，既然想讓人家給咱賣命，那你就要給人家高工錢高待遇，這樣人家纔會願意給你賣命不是？
是人就要喫飯，就有自己的責任扛在肩膀上。
你要是就給那麼一點點錢，誰願意傻憨憨的給你賣命啊，哦合着人家拋妻棄子，給你上戰場就爲了聽你說一句真勇士嗎？
這世界上的大多數人都還是爲了生活不是？”
賈平這話一出，不僅是那傷兵，周圍其他的士卒們紛紛點頭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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