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干卿底事
陸秀夫:“怎麼會——”
鄭成功:“我控制了海路的若干樞紐要道,想要從這條航線上過,什麼荷蘭人、西班牙人、日本人,我都是平等地宰他們……平等地向他們收稅。”
腥耍骸啊�
你剛纔不小心把真話說出來了吧!
陸秀夫思量了片晌,覺得這聽起來很能快速積攢資源的樣子:“不知延平這一套操作,我們能否也照着學一學。”
“啊這”,鄭成功覺得他想得還挺美,“短時間內肯定不行。”
他爲陸秀夫分析道:“要收稅,必須有強大的武力支撐,就意味着我們至少要在一個地方安定下來,並且搭建起穩定的軍火生產線和糧食供應線。”
“下一站到臺灣,只是將那裏建設爲一個合格的後方基地而已,此後,還要駛向更遠的地方。”
腥艘灿X得是這個理,當下不再作他想。
……
就在十萬軍民們每天啃豆芽,啃到都快發芽的時候,臺灣島的輪廓終於出現在了視線中。
“哇!”
歡呼聲響徹在海天之間。
“我們先從臺灣南部這個地方登陸”,鄭成功指着地圖,“此處雖不乏高崗,但主要還是以平原沃土爲主,加之氣候溼熱,稻穀一年兩至三熟,便於我們快速補充力量。”
然而,他手中畢竟是三百年後的臺灣地圖,如今不知情形是否有改變。
爲穩妥起見,還是決定先派兵登陸探察,四處看看情況,大部隊仍舊留在海上,靜觀其變。
許久,殿帥蘇劉義帶人歸來彙報:
“太傅大人,陸相公,延平王,從前面山坡上往遠處看,完完全全看不到半個人影,也絲毫找不到任何糧食種植和聚居的痕跡。”
“但我感覺這裏應該不是荒島,可能這一部分曾經有人,但後來不知何故被廢棄了。哦對,我撿到了這個。”
他取出了一捧枯草。
這草看起來平平無奇,但腥藗鏖喠艘槐椋杖话l現上面打着幾個奇怪的結釦。
這種硬邦邦的尖銳草木,基本不會被拿來編織衣服,多半是爲了搭建房子。
陸秀夫做出了推論:“看來,即便此地有土人,也處於茅草築屋、非常原始的狀態。”
張世傑一聽,頓時充滿了自信。
我大宋強兵雖然對付元朝鐵騎不行,打一打當地土人,還不是手到擒來!
“既然如此,那還等什麼”,他一振衣袖,“那大家就趕快下船,各自安定下來,若是遇上土人,就先禮後兵吧!”
鄭成功立刻道:“且慢!”
他拿出了一隻在船上造好的望遠鏡,架在舷梯之前,又拉住蘇劉義:“蘇公,你指一下方向,我們都來看一遍。”
在鄭成功的年代,望遠鏡已經傳播了數十年,李定國軍中更有薄珏等人,將之加以改造,與大炮軍火等相結合,威力斐然。
鄭成功從元營裏搶了若干能工巧匠,拿出圖紙,令他們照本宣科,快速搞了一個成品出來。
陸秀夫凝眸遠望,細白的手指搭在鏡筒邊。
但見越過遠方丘陵,有大片大片的平坦腹地,雜草叢生,蕪原遍佈,荊棘榛林長得比人還高。
更遠處,還有湖泊若干,山林成陣,一眼望不到盡頭。
陸秀夫:“……”
這別說能夠種糧的良田了,哪怕是能夠容人通行的一條小路也找不到啊。
帝國崛起第一步,就是開荒!
趙昺覺得很有意思,推着望遠鏡,四處轉轉轉,觀看四面八方的不同風景,忽而鏡頭一拐,聚焦在蘇劉義臉上。
蘇劉義尷尬地咧嘴一笑。
趙昺忽而大驚:“殿帥,你牙齒上有顆豆芽!”
蘇劉義:“……”
鏡頭又對準了張世傑,張世傑果斷抬袖擋住臉,衣衫飄動,勁瘦分明的手腕上橫亙着一根泛舊的小紅繩。
趙昺更加驚訝:“太傅大人,端午節小紅繩一般只有小孩子才戴,你都這麼大了,居然還留着呢?”
張世傑:“……”
他面無表情地伸出手,直接把小皇帝提溜起來,丟到一邊。
小皇帝嗷嗷叫着去夠望遠鏡,但怎麼也夠不到,只好氣鼓鼓地蹲在甲板上,盯着面前一盆小番茄。
張世傑也打量了幾眼遠方,見到滿目荒涼,寂寂無人煙。
他生性堅韌,非但沒有被此地的艱苦環境打擊到,反而充滿了鬥志:“區區開荒而已,自然不在話下。”
比起崖山的漂泊海上、朝夕無依,在此地腥丝梢蕴ど详懙兀喼笨梢运阕魈焯昧恕�
“開荒自然要開”,鄭成功卻道,“但是,這裏畢竟要作爲未來的後方根據地之一,落地之前,得先把行動章程商量好。”
因爲他在這方面卓有經驗,張世傑直接將發言的機會讓給了他:“延平王請。”
鄭成功立在船頭,海風吹拂不息,席捲着他紅衣與玉飾朗朗錚鳴,如同一抹灼人心肺的天邊烈陽。
腥硕颊J真傾聽。
他目光掃視過全場,徐徐道:“主要有三點。”
“一是元兵在外虎視眈眈,妖氛未熄,不知什麼時候就會打到這裏。因此,軍務防備萬萬不可鬆懈,我們將採用軍事屯田的策略,兵農合一,時刻嚴加戒備。”
“二是開荒時,遇見山林大澤等非良田之處,可以適當捕撈,但不可竭澤而漁,等我們走時,不可改變島上原本的生態環境。”
“第三點……”
他頓了一頓,聲音陡轉凌厲:“只准開墾荒地,不許霸佔當地居民的現耕良田,違者殺無赦!”
張世傑對於前兩點都接受良好,對於第三點,卻實在不是很懂。
但他知道,這種時候爲了穩定民心,絕不能當場拆鄭成功的臺。
當下也目視着自己的一邢聦伲瑓柭暤溃骸岸家来巳龡l命令而行,聽見了嗎?”
他轉向鄭成功,沉聲道:“延平王放心,我素來軍紀嚴明……”
當下將軍規簡略說了一遍。
“還是有些太寬鬆了”,鄭成功微微皺眉,“你不如按照我鄭軍的軍紀來,我執法嚴格,凡有犯錯,無論大小,一應斬之,全隊連坐俱死!”
張世傑:“……”
陸秀夫:“……”
你這已經不能叫執法嚴格了,你這直接叫大開殺戒啊!
二人險些繃不住,交換了一個眼神,最後還是小陸丞相連哄帶勸,把他扯到了一邊。
來到一片新土地,照例要祭祀天地,宣讀神文。
趙昺燃香三柱,身披龍袍,神色莊重,面向大海那頭的大宋方向,一字一句地念道:“唯天佑吉,斯地維綱,蔚啓大業,振爾吉光……”
孩童稚嫩的聲音迴盪在海天之間,腥苏驹诤_叄魍琶C熿F盡處,全然望不見家園的方向。
都知道如今已經徹底遠離故土,來到了一片新土地,即將開啓全新的生活,不禁熱淚盈眶。即便是張世傑這樣心志堅毅、猶如金鐵的人,眉間都悄然染上了淚痕。
今生今世,尚能歸否?
若能歸去,是生還,還是魂歸故里,骸骨回葬?
誰也說不清這些問題的答案。
鄭成功想起自己未來攻克臺灣,卻早逝於斯、抱憾而終的場景,立在風前,手指慢慢扣緊了劍柄。
他在心中輕輕地說:
今生今世,我要崖山與我,俱無遺恨。
軍民們平定了情緒,便停船靠岸,準備登陸。
這塊土地並沒有專門的港口,停泊處甚是陡峭,常人難以逾越。
張世傑一馬當先,身姿利落地先行跳下船,掠起一道驚虹。
他回身伸出手:“君實,來。”
陸秀夫一怔,自以爲明白了他的意思,雙手抱起小皇帝,遞了過去。
張世傑:“……我在扶你,你這是要做什麼。”
鄭成功:噗。
他也輕飄飄躍下甲板,落在一塊石頭上,對着溫文爾雅的小陸丞相伸手道:“陸相公,來吧。”
小陸丞相抿脣一笑,搭着他的手,走到岸上。
張世傑無可奈何,只好順勢把小皇帝提了起來。
他見那邊陸秀夫和鄭成功並肩而行,湊在一起不時耳語三兩句,當即往前快走了幾步:“陛下,你也很想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吧。”
忽然被代表了的趙昺:“……”
太傅大人,咱就是說,做人就不能坦找稽c嗎!
趙昺兩眼無神,望着頭頂上的海天一色:“是的,朕想。”
鄭成功正在告訴陸秀夫,他爲何不許軍民們侵佔當地土人的田地:“這些當地的土著百姓,也是自家子民,還是對他們客氣些。”
可能是因爲未來是「開臺聖王」的緣故,甚至被當地人祭祀封神,數百年來香火未絕。鄭成功感覺,自己與臺灣這片土地之間,似乎存在着一種奇妙的聯繫與關懷。
他決定對當地土人們好一點,儘可能不去欺凌弱小。
換做下一站的呂宋,就沒這麼好的待遇了。
呂宋島在他那個年代,可是大舉屠殺華人的,等於說有血海深仇。
鄭成功準備一到呂宋島,就把當地土著們該抓抓,該用用,臣伏者不殺,至於不願臣服者……
對不起,那不叫人,叫做被俘獲的奴隸。
張世傑在一邊探出頭,饒有興致道:“聽你這麼一說,我倒是很期待到達下一站呂宋,可以抓些土人補充兵員。”
畢竟崖山十萬軍民,說到底,還是普通百姓居多,都是因爲感傷時之將亡,願追隨故國流亡海外。
真正訓練有素的軍士,其實比重並不大。
他們以後又不可能只待在一個地方,還要向外擴張,最後回去攻打蒙元的,自然是軍事實力越強越好。
鄭成功覺得這個主意很不錯:“你到時候也給我勻一批,我看能不能把我的海五路和山五路商行訓練出來。”
張世傑欣然同意,順帶問了一句:“你要什麼樣的土著?我先記着。”
鄭成功告訴他:“山五行「金、木、水、火、土」,專門負責留在陸上採購中轉,海五行「仁、義、禮、智、信」,掌管船舶,遍佈港口。”
“反正你就找那種看起來比較機靈,適合行商的,但又不能太機靈,一看就心思浮動,難安於業的。”
張世傑:“……不是,你這要求有些苛刻啊。”
“此事不急”,鄭成功淡定道,“先開荒,之後我準備在軍民中訓練一批人試試。”
眼下,腥说募Z食儲備已經所剩無幾,必須儘快進行種植和收穫。
十萬軍民被分成了若干組小隊,對照着臺灣南部地圖,劃分出若干區域。
每個小隊自領一塊區域,準備開墾荒地。
之前招募過來的農業組和畜牧業組的技術人員,以及從元營裏搶走的人才們,也都被打散在各個小隊中隨行,提供戰術指導。
鄭成功特別着意進行了屯田的軍事化,每相鄰的區域之間,必設瞭望臺,擬在沿海建堡壘若干,與瞭望臺以煙花傳訊,同氣連枝,互相呼應。
小隊中人分爲兩批,一批負責守衛,一批負責種田,輪流交替,殆無缺閒。
軍民們得了清晰指示,個個充滿幹勁,準備大幹一場。
當晚,腥嗣β盗艘徽罩幔逯駹懮纾瑪孛懳荩偷亟ㄔ炀铀ⅰ�
璀璨的星河若一條瀑布,橫鋪在頭頂,萬千星辰映入海底,不住地浮動,熒熒離離,折射出一片光華明滅的清夢。
人間的一切都彷彿披上了明亮的霜雪,只要掬手一捧,就握住了滿掌的溢彩流光。
張世傑舉杯道:“敬劫後的餘生!”
陸秀夫含笑補充道:“敬海上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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