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副本從崖山海戰開始 第78章

作者:干卿底事

  鄭成功遠遠地看見,大船上似有人打出靠近的旗語。

  但他初來乍到,也不確定宋軍規定的旗語是不是就跟自己瞭解的一樣,穩妥起見,還是決定先去獨自打聽一下情況。

  “你在這等着”, 他告訴陸秀夫, “我去看看。”

  誰料他剛走到另一艘船上,就聽見背後撲通連聲, 陸秀夫掐準這個時機, 果斷拉起小皇帝躍入了水中。

  鄭成功:“……”

  不是,你就不能消停一會嗎?!

  他頭疼不已,立刻返回,下水去撈人。

  這本來是一通很簡單的操作, 儘管他是以戰略見長的儒將, 比不過李定國那種以個人武藝著稱的猛將, 但壓制一個陸秀夫,絕對是綽綽有餘了。

  然!而!

  架不住小陸相公他一心求死啊!

  陸秀夫在絕望中,爆發出了極爲可怕的力量,不斷掙扎,造成的動靜堪稱驚天動地,浪花都飛濺起來老高。

  鄭成功非但沒把他拉上岸,反而因爲不小心和他衣袖糾纏,被他死死拽住,緊隨着墜入了最危險的深水區。

  陸秀夫態度決絕,神色冷漠,滿臉都寫着“這人間沒救了,你這個逆僖矂e逃了,跟我一起下黃泉吧!”

  他就這樣伸出手,準備將鄭成功一把按進海底淹死。

  天幕前的觀校骸啊�

  救命,小陸相公好凶!

  延平王不會成爲第一個被海水溺死的海軍大將吧?

  鄭成功花了一番功夫才掙脫他,游到一邊,扭頭向着大船的方向高呼:“快救人!”

  他怕聽到的人不重視,立刻又補了一句:“陛下和丞相掉下海了!”

  這時候,張世傑正好率領屬下,擊退了來自元軍的一波進攻,暫時得到喘息的餘裕,正倚在甲板上包紮傷口。

  他猛然聽見這一聲呼喊,當真是一瞬間驚得魂飛魄散,絲毫沒有猶豫,就縱身躍入海中,向着這個方向游來。

  身上一處處傷口崩裂在海水中,血珠紛紛蔓延,如硃砂墨染,悽豔無端。

  陸秀夫在急速下沉中,昏昏沉沉,感覺神智在逐漸遠去,視野也逐漸被濃厚如染的墨色所替代。

  “再見了,大宋……”

  淚水從他清澈而渙散的瞳孔中滑落,無聲無息,湮入深海。

  然而,就在此刻,一隻手從旁邊伸出來,牢牢鉗制住他的手腕,將他整個人都拽離了這片窒息的漩渦。

  張世傑悚然道:“君實!君實,你怎麼樣!”

  因爲陸秀夫總是一身雪衣,素淨如雲,質本潔來還潔去,平日倒也沒什麼,然而,此刻大海上雪浪滾滾,翻湧不息,張世傑一路游過來,簡直看每朵浪花都像他,費了好大勁才找到這裏。

  這時,張世傑見他不答,頓時心一涼,帶着人向戰船邊游去:“君實你醒一醒!”

  糟糕,難道自己還是來遲了?

  自家好友的腦子不會被水浸壞了吧,他可是如今大宋唯一的智囊啊!

  張世傑眉頭緊皺,抓着陸秀夫的手腕,把人扶上船,隱約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被自己忽略了。

  不管了。

  先救君實要緊,其他都不重要。

  眼睜睜看着他飛快消失在自己面前的鄭成功:“……”

  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們大宋的小皇帝還在水裏漂着?

  趙昺白着一張小臉,在風濤中奮力掙扎,嗆了好幾口水,連呼救命。

  原本,陸秀夫一直將小皇帝護在懷中,分毫不讓。

  誰料張世傑救友心切,使勁把陸秀夫扒拉出來,完全沒注意到自家陛下也在,隨手一掌,就將他拍到一邊去了。

  鄭成功:“……”

  張太傅,真是好一個大宋忠臣。

  他搖搖頭,只好將趙昺撈了起來,一路游到船邊。

  “陛下,來吧。”

  登船後,他伸出兩根修長纖皙的手指,直接提住了趙昺的衣領,扯着人向前走。

  趙昺驚魂未定,又猛一下腳底懸空,頓時煞白着臉,使勁撲騰掙扎了起來。

  鄭成功全然未覺是自己的問題,還以爲小皇帝落海受到了驚嚇,當即走得更快,打算快點將人送回陸秀夫身邊。

  天幕上。

  李定國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南明永曆位面·晉王李定國】:鄭森,莫要那樣提着孩子,他看起來很不舒服。

  鄭成功茫然,將趙昺舉到面前,望着孩童烏亮的眸子說:“陛下,你不舒服嗎?”

  趙昺含淚點頭。

  鄭成功靈機一動,把他像倒栽蔥一樣扛在了肩上:“這樣總可以了吧。”

  突然之間天旋地轉的趙昺:???

  喂,能不能給朕一點應有的尊重!

  丞相在哪裏,快救命啊!

  鄭成功一上船,便看見張世傑正在搶救陸秀夫。

  小陸相公臉色慘白,許久終於悠悠醒轉,長睫輕輕震顫,綴滿了水珠墜落,似是濺玉碎星。

  他目光緩緩聚焦在張世傑身上,待認出了對方是誰,眸中忽而如裂帛般,撕裂出了一抹錐心刺骨的痛意:

  “世傑,你、你也死了?這是地府嗎?”

  張世傑:“……”

  完了,君實真的被海水浸傻了!

  他一通折騰,累得要死,索性跌坐在地,沒好氣道:“你覺得我像是死了的樣子嗎?”

  陸秀夫捏捏他的手,又拍拍他的臉,感覺到一絲灼熱的鮮血混合着海水滴落在手背上,忽然像觸碰到火炭一樣:“是有溫度的,你你你…….”

  他猛然反應過來:“先前真是你派人來接我與陛下的?”

  張世傑點頭:“當然!”

  陸秀夫怔然。

  如此絕境之中忽逢生路,乍悲乍喜,是個人都一時間情難自已,縱然從容淡然如小陸丞相,也不能例外。

  “哎,等等,君實你別……”

  張世傑被他使勁一抱,簡直猝不及防,“不是……疼疼疼,我身上有傷!抱一下可以了,真的很疼!”

  話雖是如此說着,他見對方情緒激動,還是抬起手,緩慢拍了拍小陸丞相清瘦修長的背脊:“好了好了,沒事了。”

  過了許久,陸秀夫終於放開他,神色已恢復了一如既往的沉靜,轉頭四顧道:“陛下呢?”

  張世傑:“……”

  哦豁,他好像把這茬給忘了。

  他一抬眼,正好看見鄭成功扛着小皇帝走來,不禁眼前一黑:“你這是做什麼……不對,你是何人?”

  方纔在激戰中,無暇細察,他拉了一個身邊人,就派去接陸秀夫。

  畢竟他治軍還是有一套的,帥船更是若鐵桶般密不透風,能出現在此的,必然是他的親衛。

  然而現在定睛一看……

  鄭成功這個氣質,明顯是身居高位多年者,怎麼也不可能是他身邊人啊!

  “我現在正要告訴你。”

  鄭成功爲了表明自己沒有惡意,特意先放下了小皇帝。

  趙昺被他倒着扛了一路,滿眼都是星星,這時,立刻跑到了陸秀夫的身後,一隻手攥住了丞相的衣角:“朕的頭好暈!嗚嗚嗚,差一點、差一點……就見不到丞相了。”

  陸秀夫把小皇帝抱起來,溫聲安撫:“莫怕,沒事了。”

  張世傑扶着桅杆站起,神色戒備,提劍擋在了二人身前。他一揮手,卸嗨伪捕甲运闹軠ド蟻恚瑢⑧嵆晒蠂谥行摹�

  鄭成功淡然地望着刀劍寒光,無數殺意映入他深邃的眸底,都一一消沉,淬鍊成一縷縷霜前星火,瓦上長天。

  他以極其敏銳的戰略素養,第一時間就做出判斷,必須和陸、張二人攤牌。

  畢竟轉航海外這項舉措,實在是事關重大,他總不可能憑空把十萬軍民傳送走,只有開諄压舜诵湃危拍苓M一步施展計劃。

  “我是一個來自後世的人”,鄭成功給張陸二人各遞去了一張紙,“別急着質疑,不妨先看看這個。”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因爲提前塗抹了一層桐油,這才遇水不溼。

  陸秀夫略微遲疑,正打算伸出手,就被張世傑帶着一絲戒備地拍了回去。

  張世傑將兩張紙都接過來,一瞧,發現上面寫着《宋史. 陸秀夫傳》、《張世傑傳》。

  然而他並不能成功識別,他掃了一眼,又將紙展示給陸秀夫,二人俱是露出了頗爲迷惑的神色:“這字……”

  有些太過於狂放不羈了啊!

  認不出來,真認不出來。

  鄭成功探頭過去一看,頓時眼前一黑。

  李寧宇,你究竟抄寫了個什麼東西!

  這紙上的字,生動形象地詮釋了何爲慘絕人寰,每一個筆畫,都已經達到了王公貴族的水平,住上了獨棟大別墅,自成一體,誰也不靠近誰。

  說來這《宋史》,確實是李定國按照原文,重新抄寫的。

  因爲要準備大量資料,能夠攜帶的紙張數量又比較有限,自然是壓縮得越緊湊越好,所以,就得在原版文獻的基礎上再進行抄寫。

  那些水戰戰術、海外地圖什麼的,李定國是陸上將領,並不是很懂,所以鄭成功只能親自準備,而讓他來手抄宋史。

  凡是宋末時期所有人物列傳,盡在此處了。

  這個不是爲了給鄭成功本人蔘考的,畢竟李定國就在天幕那端,隨時可以幫他查資料,而是爲了帶來給宋末時期腥丝吹模源俗C明身份。

  此刻,鄭成功頗覺事情棘手:“要不你們再認認?說不定看着看着,就習慣了呢。”

  對面二人:“……”

  對不起,這個真的無法習慣!

  “朕好像認識”,趙昺一隻手攥住了《陸秀夫列傳》,歡欣鼓舞道,“朕來唸給丞相還有太傅聽吧。”

  他只是一個小孩子,寫字水平還很拙劣,基本跟李定國旗鼓相當(?)

  可能這就是差生之間的心有靈犀吧,小皇帝一目十行,看得還挺快。

  先念《陸秀夫傳》:“陸秀夫,字君實,楚州鹽城人,生三歲,其父徙家鎮江……”

  張世傑初時還不以爲然,心想君實名滿天下,這些事誰不知道啊,待聽到“秀夫度不可脫,即負王赴海死”,頓時面色大變。

  他看着陸秀夫:“你方纔不是意外落海,而是準備投海赴死的?”

  “是的”,陸秀夫清麗的眉宇微微蹙起,“之前有人傳來消息說你大敗,我以爲此番定然無幸,只能早做打算。”

  張世傑一瞬間心跳都快停止了:“誰在妄傳消息,當真可恨!”

  他這裏明明還處於僵持狀態,哪怕不敵,帶人突圍離開還是問題不大的。

  張世傑根本無法想象,假如陸秀夫真的帶着小皇帝投海,等他這邊血戰完畢,卻發現後方已經沒了,那是怎樣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

  歷史上也正是如此,至少在這個時候,宋方的敗相還不是很明顯。無奈趙昺的龍舟被圍在正中,音訊斷絕,難以逃脫,前方人誤傳敗聞,陸秀夫等人不明所以,只能在悲慟茫然中紛紛投海。

  小皇帝再念《張世傑傳》:“張世傑,范陽人。少從張柔戍杞,有罪,遂奔宋,隸淮兵中,無所知名……”

  他讀完了兩篇列傳,仰頭看着自家丞相,美滋滋地等待誇獎。

  陸秀夫果然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陛下表現很好。”

  他轉眸望向鄭成功,肅容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我是一個來自後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