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干卿底事
“朕是對晉王信任過度又怎樣?莫說晉王本無篡逆之心,即便有,又如何?”
“朕根本離不開他,若非他昔日來安龍救駕,朕的骨灰都早不知道葬在何處了。”
“他在一日,江山就有一日希望,他若離去,朕必頃刻亡國!”
“朱由檢,你一個十年換十餘次首輔,親手逼死最後忠臣孫傳庭的多疑昏君,你懂什麼?你有何資格來質疑朕的用人之策?”
“朕告訴你,李晉王就是朕的命,你罵朕可以,但你罵他一句試試看!”
沉默。
許久之後,崇禎皇帝再未作回應。
大約是被罵到自閉了。
又或者,多疑如他根本無法理解,爲什麼朱由榔可以如此信任李定國,甚至交託性命。
然而,他沉默了,朱由榔卻沒有。
此刻,朱由榔腦海中的憤怒已經壓倒了一切,對崇禎展開了三百六十度炮轟:
【永曆皇帝朱由榔】:
“堂兄,你造成甲申之變,罪不容誅,萬死莫贖!”
“多少百姓因你而慘死,不得不參加起義,忠粭l生路;韃子因你而入關,發動剃頭令,多少城池被屠,良田成荒丘!”
“若不是你害朕,朕焉能落到此等地步!”
“是,天下人都嘲笑朕只會逃跑,一聽見危險就離開,是【走天子】!”
“朕確實軟弱無能,可朕知道,活着纔有希望,朕活着一日,纔有大明,朕一旦被死被抓,就是大明的終結!”
“像你一樣遇事只知逃避自刎,完全是廢物、懦夫!”
永曆皇帝說了一大通,到最後,已然紅了眼眶。
他好恨!
不僅恨倉促自盡的崇禎,更恨這如懸崖刀劍般對他步步緊逼的命摺�
天下人都笑他才疏學湥郧檐浫酰翢o英雄氣概,不堪爲人主。
他也知道,自己比不上崇禎的勤勤懇懇,剛烈驕傲,更比不上前任隆武帝的中興之才,光復之志。
可他真不是一開始就想着要當這個皇帝的。
南明形勢危如累卵,如果有的選,誰會自願來當亡國之君呢?
哪怕當年死在亂軍中,也比如今這樣日復一日擔驚受怕要好。
他甚至連死都不敢死。
天下所有的抗清力量都打着他的旗幟,尊他爲共主,精神領袖。
他一死,就真的再也沒有任何希望“驅除韃虜,恢復中華”了。
朱由榔望着天幕,一時淚流滿面。
旁邊,一隻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遞給他一塊手帕。
朱由榔一轉頭,看見李定國溫和深邃的眼眸,登時繃不住了,號啕大哭道:“晉王!朕不要做這個皇帝了……”
一時慷慨赴死易,然而,用餘生揹負着世人的希冀往前走,卻難如登天。
他真的再也撐不下去了。
李定國長長地嘆息一聲:“陛下莫說氣話。”
朱由榔攥着他的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沒有,朕說的都是真心話!”
“晉王,朕這個皇位坐着也沒有意思,不如禪讓與你。”
“你以後若能掃滅韃清,再造偉業,朕的禪讓不失爲一段佳話。若打不過他們,最多咱們君臣一同赴死便是了……”
李定國神色複雜。
自從之前他排除千難萬險,從安龍把朱由榔救出來,接到自己身邊,這位陛下就一直對他有種奇怪的依賴。
三天兩頭就要賣慘一下,對他哭訴,“朕好苦,朕好難,朕只有你了,晉王你一定要救救朕。”
但李定國還真就被這一套拿捏住了。
他是流寇出身,並非大明純臣,一向行事只忠於自己的本心。
本心爲何物?
體憫弱小,守護生民,讓自己從前顛沛流離受過的苦,後人不必再受。
他想保護的是天下蒼生,這個“蒼生”裏面,當然也包括朱由榔這個可憐兮兮又倒黴催的小皇帝。
但另一方面,他也深知。
朱由榔無論從哪條標準來看,都絕不符合一箇中興之主的標準。
莫說比之漢光武帝劉秀,即便是比起前朝隆武帝,甚至他曾經的義兄、後來成爲叛俚膶O可望,都遠遠不如。
李定國一時也不知該怎麼做,只得安撫地拍了拍永曆皇帝:“陛下莫哭。”
朱由榔委屈地抓着他衣角:“晉王是不相信朕的禪讓之心嗎?”
見他如此態度,一旁的延平王鄭成功終於忍不住了。
鄭成功可不管永曆是不是有苦衷,在他這裏,菜就是原罪。
他冷然道:“原來你也清楚自己德不配位,若是隆武陛下坐在你這個位置,如今我們已經一路北伐過江了!”
朱由榔明顯瑟縮了一下:“朕知道,你一向看不起朕……”
鄭成功可不慣着他,語氣鋒芒畢露:“口口聲聲說着要讓位,你分明喫準了晉王絕無反心,纔在此惺惺作態!”
“你這麼不想當皇帝,大可以將位置讓給本王。”
“本王跟你一個是大明宗室遠親,一個是先帝御賜國姓,身份上,倒也旗鼓相當。”
“大明既然能姓你這個「朱」,爲何不能姓本王這個「朱」?”
朱由榔神色一滯。
哦豁,藥丸!
尤其是看到李定國居然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他心中更加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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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成功其實應該叫朱成功,隆武帝朱聿鍵的那個“朱”。
隆武帝沒有親生子嗣,等於說,鄭成功本來就具備繼位的正統名聲。
只不過他一心致力於北伐,不想捲進皇室的爛攤子裏罷了。
歷朝歷代,養子繼位的案例又不是沒有,南燕慕容超、周世宗柴榮、宋英宗趙曙,這些都是。
況且,南明的優良傳統就是內鬥。
隆武帝的唐王一系,和朱由榔的桂王一系,那真是積怨已久,仇深似海。
鄭成功雖然忠於大明,卻絕無可能忠於他永曆。
萬一他真的想奪位,自己豈能爭得過他?
朱由榔想到此處,頓時心頭髮涼,往李定國身後縮了縮:
“晉王,朕只是真心找庀胍屇愕玫阶詈玫模悠酵踉觞N就生氣了,他真是無理取鬧。”
“延平王自從來了這裏,每天都在懷念隆武帝。”
“朕就不會像他一樣讓你爲難,你不管說什麼,朕都聽你的。”
鄭成功:?
哪來的綠茶精!
他怒從心起,正準備懟回去。
李定國卻微微蹙眉,看着他,眸中隱約帶着一抹不贊同之色。
李定國:延平好像是有點過分……嗯,還是安慰一下小皇帝吧。
鄭成功:?
你可是本王的未來親家,居然因爲這麼號人跟我過不去?!
不就是賣慘嘛,搞得跟誰不會似的。
李定國正要說話,忽見一隻修皙如玉的手伸過來,輕輕拽住了他的衣袖。
“寧宇”,鄭成功眼睫微垂,將鋒芒盡數斂去,只餘一抹春冰流瀉的清雋與茫然,“我多年揹負國仇家恨,枯守東南半壁,多次風口浪尖,生死輾轉,便只有收復失地、反清復明這一個信念支撐着我。”
“你一向是最能理解我的人,不會因爲他三言兩語,就輕易否定我吧。”
李定國立刻表態:“這是當然……”
朱由榔唯恐他倒戈,趕緊打斷道:“朕自御極以來,對晉王一片招娜赵驴设a,凡所提議無有不從!”
鄭成功涼涼道:“我與寧宇皆當世英傑,且有共同志向,視死如歸,箇中境界,豈是你這等貪生怕死之人能理解的?”
朱由榔:“延平王,你怎麼如此咄咄逼人,此地是晉王的廣東,不是你鄭家的閩地。”
鄭成功:“我只是心疼寧宇作爲南天一柱,陸戰無雙,卻要爲你這昏君所累。”
朱由榔:“延平王若真有此心,之前早就該前往西南跟我們會師了,何至於三請四請,你都不來!”
鄭成功:“你根本不知兵事,本王鎮守東南,牽一髮而動全身,怎能說動就動!”
朱由榔:“呵呵,你分明就是心思不眨 �
……
霎時間。
南明身份最高的二人,陷入了激烈的爭吵。
被圍在中間的李定國:“……”
戴上痛苦面具. jpg
他往左看,永曆皇帝目光清澈而愚蠢,正看着他,淚眼朦朧。
再往右看,鄭成功緊抓着他的手,薄脣微抿,一點笑意清寒,快要凝結成冰。
那表情分明在說,“你要是不站在我這邊,就等死吧。”
李定國:好可怕。
他經常因爲過於優秀,被迫承受了太多!
“那啥,你們慢聊,我先走了……”
他剛邁出一步,二人齊刷刷轉頭:“寧宇/晉王,你要去哪兒?”
李定國一臉冷漠:“我去北伐!”
這破朝廷,他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天幕上。
腥藢Υ俗h論紛紛。
【魏武帝曹操】:太孝了。
【魏武帝曹操】:前有朱祁鈺反駁明太祖,“就算是老祖宗也不能跟我搶廷益!”
【魏武帝曹操】:後有永曆帝怒懟堂兄,“李晉王就是朕的命,他愛做啥做啥,你管得着嗎?”
【唐太宗李世民】:大明不愧是「君王死社稷」的王朝,就一個字,剛。
【大秦天王苻堅】:這不是正常操作麼。
【大秦天王苻堅】:難道要爲了所謂的孝道,去委屈自己最信任親近的臣子?反正朕做不出來這種事。
【吳大帝孫權】:如無意外,下面又要進入苻堅吹捧王景略的環節。
【梁簡文帝蕭綱】:苻堅他來了,他帶着對王景略的讚美來了。
【大秦天王苻堅】:???
【宋哲宗趙煦】:這樣一來,天幕四傑也就新鮮出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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