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副本從崖山海戰開始 第58章

作者:干卿底事

  爲此,他制定了詳盡的調查與作戰計劃,也打算接下來自己進入崖山海戰副本,就直接帶着崖山軍民遠航。

  即便是後世魏源的《海國圖志》,對臺灣、呂宋二地,甚至澳洲地區,也不過泛泛之談,遠比不上鄭成功知之甚詳。

  如果於謙願意轉航,他幾乎有十成十的把握,可以讓對方帶人平安抵達。

  但是……

  每個人終究是各有各的路要走。

  “一杯酒,敬於忠肅公”,鄭成功執起玉杯,遙對涼夜,清冷如霜河的眉宇間浮現出了一絲哀傷,“走好。”

  還有許多的位面。

  許多的人傑。

  始皇帝、李世民、天王苻堅、霍去病、辛棄疾、劉琨等人,紛紛傾酒,送別英魂。

  ……

  這一晚,元兵炮火轟擊,大舉圍攻,舟山島上亦是烈火沖天。

  于謙高踞山崗,橫琴於孤崖絕巔,高歌一曲《正氣歌》: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下則爲河嶽,上則爲日星……”

  凜冽長風吹開浩氣萬古,于謙懷抱昔日文天祥送給他的古琴,從容走入了獵獵的沖天火海。

  明亮摧折的火焰在他眉間灼燒成一條長河,迎着如許的燃烽照夜,他最後留在世上的,是一個平和如歸的微笑。

  “先生……”

  這一次來宋末,畢竟沒有白來。

  縱然到最後也無法改變什麼,卻也以身爲炬火,點亮了一星細軔如斯、寧折不彎的希望。

  而今而後,庶幾無愧。

  吾事,盡矣。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是少保的高分隱藏支線,放心,不會停在這裏的,畢竟要救景帝(。)

第30章 天下之師

  于謙沒想到自己還有再次醒來的一天。

  他一睜開眼, 就對上了一個湊過來的毛絨絨腦袋,一個狗頭。

  “汪汪汪!”

  大黑狗興奮極了,一蹦三尺高, 搖動尾巴,繞着他狂轉圈圈。

  于謙:?

  “廷益,又怎麼了這是……”

  一陣腳步聲匆匆從外面傳來, 謝翱推門而入, 見到于謙居然睜着眼,不覺一怔:“你可算醒了!”

  于謙無語。

  你都不知道我醒了, 爲什麼還喊我的名字?

  然後他發現, 謝翱一邊喊着“廷益”,一邊……擼了擼地上的大狗。

  于謙瞳孔地震。

  對此, 謝翱輕描淡寫地表示:“你都昏迷二十多天了,狗比較好養活,所以把你的名字給它,希望它可以給你帶來好摺!�

  于謙:“……”

  也許是因爲他的神色太過驚駭,謝翱又補充道:“當然, 現在你醒了, 這狗還就叫回本來的名字,小黑。”

  “你這是什麼表情, 你要實在不樂意的話, 它繼續叫廷益,你改叫小黑也可以。”

  “你說是嗎,於小黑?”

  大黑狗配合地歪過腦袋,齜牙一笑:“汪!”

  于謙:好想打人!

  可惜他全身都被厚厚的紗布包裹着, 動彈不得。

  別說打人了, 就連張嘴說話都做不到。

  這時, 謝翱見他頸間的一片紗布打結不是很對稱,立刻伸手給他整了整,重新打了個結。

  謝翱:“現在好多了。”

  于謙有氣無力地瞪了他一眼。

  拜託,這種時候就不要再犯強迫症了吧。

  這時,陳英恰好從門外進來,披頭散髮,身穿道袍,懷抱着一堆燈燭和法器。

  “於先生可算醒了!”陳英喜上眉梢。

  于謙見他這一身奇怪打扮,投去了一個疑問的目光。

  謝翱氣定神閒地向他解釋:“那天,我們知道你肯定不會從舟山跑路,就提前在水下進行了佈置,果然把你打撈了上來。”

  “但你傷得很重,一直昏迷,幾波醫生來看了都直搖頭,說再不醒就要儘早準備後事。”

  “所以,我們已經從醫學轉向玄學了,本來打算今晚用祈禳之法給你續一波的,你看,七星燈都準備好了。”

  于謙:“……”

  于謙:“…………”

  太危險了,還好他醒得及時!

  他看向天幕。

  在自己昏迷過去的這段時間,彈幕已經紛紛炸鍋,一連刷了幾千條。

  有感嘆平虜軍壯烈,死得其所的;有爲于謙擔憂祈福的;還有大罵元軍不當人,聲稱來日參加副本,一定會幫于謙復仇的……

  這麼多人在@他,于謙當然不可能一一回復。

  他先把朱祁鈺的消息找到,回了個“正在休養,陛下勿憂。”

  又分別給太祖、永樂、仁宗、宣宗的慰問消息進行了回應,然後就丟下不管了。

  【宋孝宗趙瑗】:哭哭。

  【宋孝宗趙瑗】:于謙你理理朕,朕擔心了你好久呢!

  【景泰皇帝朱祁鈺】:他現在需要休養,你莫去打擾他。

  【宋孝宗趙瑗】:于謙爲什麼不回朕的消息啊。

  【宋孝宗趙瑗】:(委屈)(難過)(傷心地哭了)(眼巴巴地戳手指看着)

  【明. 景泰位面挑戰者于謙】:……

  于謙無奈,只好給宋孝宗回了一個微笑表情。

  “嗚嗚嗚,他真好啊!”

  孝宗陛下大爲喜悅,捏了捏懷中的小羊咩咩,朗笑道:“真的好想擁有一隻于謙!”

  一旁的辛棄疾:“……”

  自家陛下這病,眼看是越來越重了。

  于謙甦醒後不久,謝翱等人便先後告辭離去,留了幾個醫者給他養傷。

  元人還在外面不斷搜查叛逆,這麼多人長時間聚集在一處,總歸是不太好。

  臨走前,謝翱把「正氣歌」古琴遞給他:“你的琴。”

  于謙怔然。

  那一日舟山大火,他本沒有打算繼續活下去。

  即便如今僥倖被救下,依舊覺得恍如隔世。

  就彷彿支撐着自己往前走的一切動力,光與熱,悲與歡,溫暖與嚮往,早已在那一場烈焰中付之一炬了。

  “這琴,還能彈?”

  “能彈”,謝翱告訴他,“我也覺得稀奇。那天火勢無比嚇人,能把你救出來已經是上天保佑了,因爲你一直抓着這琴不放,我就也把它一起帶了出來。”

  他甚至開了個玩笑:“也許因爲古琴是桐木做的,鳳凰棲於梧桐,講究的就是一個浴火重生。”

  于謙抬手,在弦上輕輕一撥。

  錚。

  音色清嘉悅耳,鏗鏘一如舊時。

  他閉上眼,秀峻的眉目在遠山漁村昏黃的燈影中,逐漸朦朧起來,彷彿一卷淡褪的古畫,被映照得近乎透明的長睫上,依舊氤氳跌落着一片舊日山河。

  那年在海島上,先生握着他的手教他彈琴:

  “白日去如夢,青天知此心。

  素琴絃已絕,不絕是南音……”

  “好。”

  他低聲說:“我答應您。”

  不絕是南音……

  死者已矣,生者仍有未竟之志,要走完這漫長的一生。

  ……

  待一切塵埃落定,已是這年深秋。

  于謙在一處偏僻的島上養傷了大半年,終於有所好轉。

  恰在此時,他收到了謝翱的邀請,前往浙地西臺祭祀文天祥,同行的還有陳英和張千載。

  那一場頗負盛名的西臺之祭,終於還是發生了。

  同歷史上一樣,謝翱提筆寫了《登西臺慟哭記》,悼念文天祥。

  爲了避免被元人耳目探知,文中人物皆不露真名,而以甲、乙、丙代替。

  於甲、陳乙、張千丙:“……”

  好傢伙,真有你的。

  他們乘船入江,在浙東淮南一帶,昔時平虜軍曾經一場場血戰過的地方,駐足停留。

  所見山水池榭,雲嵐草木,尚且還一如舊時,然而斯人已去,徒留人間滄海潮生。

  其中的哀慟悲涼、痛徹心扉,又豈是可以溢於言表、訴與他人的?

  于謙一身縞素,長髮披散,在冷風中祭拜完畢,以竹如意擊石,吟唱着《楚歌》爲先生招魂:

  “魂朝往兮何極?莫歸來兮關塞黑。”

  “化爲朱鳥兮,有咮焉食?”

  先生,別君久矣。

  原來,我跨越百餘年而來,不過是爲了見證一場不可挽回的死亡。

  縱剖竭心魂、付之性命,也終究無法留住。

  你既離去,是否就從此歸於這河山間,獲得了你生前片刻不可得之安寧?

  今日的人世,猶是煉獄青黑,請莫要再回顧。

  而我……

  往後餘生,還要在這鼎鑊刀劍中,甘之如飴地走下去。

  淚水順着一聲聲敲擊的聲音,緩慢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