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干卿底事
淳于越就算再挑剔自負,看見了于謙在後世的事蹟,也說不出他半個字的不是。
按照儒家標準,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于謙簡直就是活生生的聖人,是要封聖的!
聖人之言豈能有錯?
難不成,其實他一直以來的解讀纔是錯的?
此刻,大秦一名不願透露姓名的老博士,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之中。
……
平虜軍按照計劃行事,很快拿下了對戰張珪的開門紅。
而後,又一路勢如破竹,在起義第三年的年末,接連攻下浙東八府,很快就大舉圍城,包圍了舊都臨安。
于謙身披甲冑,朗聲鼓勵一袘鹗浚鍧櫟纳ひ魞灻绖勇牐缤嗌絹児砰g的渺遠鐘聲:
“臨安城就在前方!”
“新春將至,正好打下舊都,回去過年!”
“定要一雪前恥,讓崖山、揚州、還有千百地的烈士英魂們,都得以瞑目安息!”
他經年以來,在軍中積累了甚高的威望,熊娛考娂婍憫瑝阎救绯薄�
謝翱等人各司其職,督查軍械,佈置攻城器具。
張珪如今,就被圍困在臨安城中,四野都是氣勢兇猛的義軍。
平虜軍一路行軍順利,固然有他們用兵靈巧、兵貴神速的緣故,但也有一部分問題,出在主帥張珪的消極應戰態度上。
一直到困守臨安之前,張珪都是一種近乎擺爛的狀態,甚至沒有組織任何一場像樣的抵抗和圍剿。
他隱約覺得,自己這次與平虜軍的對抗,似乎並不屬於正義的一方。
他再不能像當年隨父親進攻崖山、掃滅南宋時那樣,信心滿滿地認爲自己起兵,是爲了天下蒼生,是將江南地區的百姓從腐朽的宋王朝手中拯救出來。
要知道,眼前的平虜軍,絕大部分成員都不是朝廷公卿和軍戶,只是普通的百姓啊。
若是能有一口飯喫,若是生活還過得下去,哪家百姓會願意刀口舔血來造反呢?
天下確實一統了,可百姓的生活過得並不好。
張珪過不了心裏那個坎,沒法說服自己對百姓們大肆殺戮,始終以消極防禦爲主,一退再退。
他一直在糾結,而後就一步步演變到了如今的局勢。
這一晚,更深人靜。
張珪屏退了所有人,孤身坐在暗夜裏,不言不語,懷中緊抱着一本鄧剡留下的書卷。
今天本是他的生日,也是成年之日。
當時在廬陵驛站,他纏着要老師在及冠時給他取字,鄧剡笑着答應了。
那時的他是多麼快活,多麼意氣風發啊……
可後來呢,很快他就接連失去了父親和老師,兩個生命中最重要之人。
然後不得不臨危受命,統率起了一支大軍,來應對浙地這一攤危局。
明亮的月光從窗口映照而入,落在懷中,他緊握住的書卷上。
那是鄧剡彙集平生所學,爲他留下的遺書《相業》,煌煌數十卷,寫盡了他所需要知道的任何事。
鄧剡對他說,“熟讀之,後必賴其用矣。”
扉頁上題了幾行字,是鄧剡一貫輕鬆活潑,帶着一絲戲謔的口吻:
“唉,送行千里終有一別,老師只能送你到這裏啦,以後的人生之路,你都得自己走。”
“寒來莫忘添衣,夜深切勿獨坐,喫好睡好,做一個正直且對得起自己良心的人。”
“如果行有餘力,記得去把白鷺洲好好修一修。老師若來年魂歸,或許還能在書院的花樹繁陰裏,偷偷睡個懶覺,去後山烤幾隻白鳥什麼的。”
“我爲你取字公端,「天公作美所以一心天下爲公」的公,「君子端方但千萬別被欺之以方」的端。”
……
這都什麼跟什麼。
張珪看到這裏,嘴角忍不住翹了翹。
但這個笑容,尚未完全展開,就已經化作了一聲低泣,星星點點的淚水隨之墜落在紙箋上。
“若您還在,您想要我怎麼做?”
他這樣喃喃地低語,心中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戰場並不是最適合他的位置,他不想參與戰爭,可是別無他法。
那麼,就只能以戰止戰,快速平定這樣一場原本罪在朝廷的動亂。
而後,才能進入朝中施展文治,進行他所想要開展的一切政策。
大半夜過去了,迎着初日的晨曦,張珪擦乾了淚水,似乎褪去了所有的軟弱之色,變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
“老師……”
不論前方等待我的是何等未知命撸医^不放棄。
……
進攻臨安城下,平虜軍在錢塘江干的沙灘上,就地紮營,沿途旌霓浩展如雲鴻,蒼茫迴風高懸,遮天蔽日。
這樣一方面形成了圍城之勢,另一方面,也可以藉助天險戒備元兵援軍。
陳英精通天氣,早已測算出了潮期規律,爲他們選了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被圍困許久之後,張珪見情勢不樂觀,決定賭一把,在一個夜深人靜的無光夜,親率大軍出城,截斷了平虜軍水路之間通行的糧道。
他這一把,可以算是賭贏了,也可以說是輸了。
輸了是因爲,守衛糧道的腥嗣鎸承我寡的形式,堅持浴血奮戰,一直戰至天明前僅剩人數寥寥無幾,仍舊沒有陷落。
五更天時,張珪眼看時辰已過,只能選擇退去,無功而返。
但他也依然算是贏了,因爲他,活捉了陳英這個人。
義軍人手奇缺,陳英因爲能力不俗,加上人品可靠有歷史背書,所以承擔起了守衛糧道的重任,在混戰中格外英勇浴血,最後被張珪生擒。
張珪放出話來,於三日後處決俘虜。
這擺明了就是陷阱,早就挖好了坑等人跳,殺機四伏,但于謙卻一下就被捏住了要害。
陳英這個人的身份,實在太重要了。
畢竟,陳英是朱元璋的外公,若他真的死在這裏,後世哪來的明太祖朱元璋,哪來的大明王朝?
自己豈非成了社稷江山的千古罪人?
于謙決定冒險一次,孤身潛入臨安城,伺機把人救出來。
對此,先生表示:“放着我來。”
于謙:?
他頓時傻眼了:“先生,使不得啊,我一個人輕裝簡行,從小道潛入就行。反正即便我死了,也不是真的死亡,還會回到我的時代去……”
文天祥瞬間被他氣笑了:“莫要胡言亂語,什麼死不死的,爲師聯絡了一些在臨安城的舊部,等待消息。”
于謙:!
他趕緊問:“出手的各位能全身而退嗎,需不需要去接應他們?”
先生微一沉吟,在溶溶月色中凝結成畫:“我與你同去。”
臨安城內,張珪治軍嚴格,鎮壓了許多場城中動亂,一切看起來似乎都井井有條。
然而,臨安城,畢竟是宋人的都城,失陷於德佑二年,距今不過五載。
城中,都是昔日的大宋子民,在元兵鐵蹄南下時,被屠殺了一茬又一茬,有着國仇家恨的切膚之痛。
死士將文天祥的訊息送入城內,不僅是當年隨他征戰的舊部,就連許多百姓,也都熱淚盈眶,決定配合計劃行動。
是夜,城中多處重地起火,光芒沖天。
烈焰如騰空的巨龍,縱橫肆虐,橫亙廝殺在這座古老的城市上空,照得大半座城明亮如白晝,無數的府邸住宅、大街小巷中,都有人聲湧動,轟然鼎沸。
一支小隊身披夜色,深入地牢,趁機救走了陳英。
于謙早有準備,第一時間就守在必經之路上,接應他們。
陳英在牢中備受折磨,幾乎遍體鱗傷,看起來已經完全不成人形了。
只因張珪知道他是平虜軍高層,故而進行了嚴刑拷打,而他始終未吐一詞。
于謙小心翼翼地把人接過來。
“他就交給你了”,一名義士抹了把臉上的血,告訴他,“我們還要回去繼續和張珪廝殺。”
于謙立刻關切道:“你傷勢不輕,先隨我去軍營休息吧!”
“不了”,一辛x士頃刻間打馬回撥,飛馳而去,“弟兄們都在內城血戰,一時半會,焦灼着難分勝負。”
“等到事成,就以三聲鳴炮爲號,代表可以從外面合攻臨安了。”
“放心”,于謙肅容道,“平虜軍已經全都做好了準備,蓄勢待發,只餘謝翱的部辛粼诮哆叄匦l陣地。”
他一路快馬加鞭,飛馳回營地,要給陳英先簡單治療一下。
陳英現在完全就是個血人,于謙一度擔心他會死在路上。
就在下馬的前一刻,劇痛昏迷中的陳英忽然驚醒,一眼望向了江面。
他彷彿看出了某種跡象,失焦的眸子一下縮緊,閃過劇烈的驚恐之色,猛地抓住了于謙的衣袖:“快傳令離……”
于謙沒聽清:“什麼?”
陳英急切地想要說什麼。
但他實在傷得太重,一口氣沒接上來,就這麼昏了過去。
于謙:“……”
話說到一半就沒了的這種劇情,真是永不過時!
他並不認爲這是一件小事,但思索許久,依舊沒有任何思路,遂對着天幕喚了一聲:“陛下。”
【洪武大帝朱元璋】:于謙,你有啥需要咱幫忙的,放心開口便是!
【永樂大帝朱棣】:嗯?于謙找朕何事?
【明仁宗朱高熾】:在在在,於卿快說需要朕做些什麼。
【明宣宗朱瞻基】:來了來了(激動的心,顫抖的手)。
于謙:“……”
他不得不糾正了一下自己的稱呼:“景泰陛下。”
其他被忽略的大明四帝:唉。
好惆悵!
儘管于謙什麼都沒說,然而,朱祁鈺居然神奇地領會了他的意思。
【景泰皇帝朱祁鈺】:廷益稍等,在找了。
【宋孝宗趙瑗】:這是什麼奇奇怪怪的心有靈犀,狠狠地慕了。
【宋武帝劉裕】:朕也想擁有于謙。
【遼承天太后蕭綽】:唉,于謙什麼時候能轉世,不對,前世投身到我大遼。
【大秦天王苻堅】:哪裏值得羨慕,朕和朕的景略也可以。
【漢光武帝劉秀】:就離譜,這個苻堅。
【漢光武帝劉秀】:每天不是炫耀王景略,就是走在炫耀王景略的路上。
【魏武帝曹操】:呵呵。
【魏武帝曹操】:孤坐擁郭嘉荀彧五子良將潁川俊才,也沒像他這般炫耀。
景泰位面。
百官們正坐在殿中,聚精會神地翻看手中書卷,尋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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