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副本從崖山海戰開始 第44章

作者:干卿底事

  他眨了眨眼,小聲說:“幼安……你能不能也安慰一下朕,求你啦。”

  辛棄疾晃了晃手中的書卷,語氣染上了一絲無奈:“臣本就正在做這件事啊。”

  趙瑗病中極度無聊,他便來給陛下讀書。

  通常在這種情況下應該讀些詩文,然而,辛棄疾唸的卻是……一本專門講北伐的兵書,《虎鈐經》。

  作者是宋真宗年間的許洞,一位被埋沒的將星。

  清澈朗潤的少年嗓音緩緩響起。

  像是琉璃盞中沉澱了甘洌的清酒,飲之輒醉,望之明淨,捧在手心看去,更是波光粼粼地搖曳着無數星芒。

  趙瑗聽了許久,倦意上湧,有些迷糊地想着:

  幼安的聲音很好聽,幼安的劍法很厲害,幼安的詩也寫得很好……幼安哪裏都是好的。

  “朕一定要快點好起來,和他一起去北伐”,半夢半醒間,趙瑗心中湧過一個念頭。

  他纔不羨慕大明那幾個皇帝擁有于謙呢。

  他已經摘到屬於自己的星星啦。

  ……

  于謙翻閱着桌上墨色淋漓的紙箋,觀看文天祥新寫的一組詩。

  這組詩以感舊爲題材。

  也許是因爲到了故鄉,萬事可親的緣故。

  又或許因爲一路上于謙總是和他待在一起,使他很難像一個人枯坐幽獄那樣,長時間陷入那些低沉痛苦的情緒中。

  總之,這些詩居然還挺溫柔平和的,追憶一些早年在廬陵的往事,重溫舊夢。

  于謙回想了一下歷史上這個時間段,先生過廬陵時,寫的那些悲憤詩。

  兩者一對比,他簡直驕傲極了。

  今天也是先生美好心情的捍衛者呢!

  于謙一首一首地看過去,有講白鷺洲讀書的,有講江上泛舟,有攜花載酒,還有這個年少騎馬倚斜橋……

  哎?

  于謙目瞪口呆。

  他把這句寫着什麼上元夜玉簫金釵琉璃的詩看了又看,用硃筆一圈,控訴般地推到先生面前:“先生……”

  文天祥:啊這。

  一時陷入回憶,寫順手了沒收住,不會教壞孩子吧。

  他轉念一想,于謙怎麼說也是太子少保,什麼場面沒見過,於是輕描淡寫地說:

  “上元夜本就是太平盛世的象徵,當年廬陵全盛時,諸般綺陌紅樓,歌林舞榭,香塵畫舫,笙簫瓊閣,往往如雲並起,可堪夢醉流連。”

  家無餘才,兩袖清風的貧窮少年于謙:“……”

  這場面他真沒見過!

  大約是于謙的神色太過錯愕,文天祥不禁扶額道:

  “廷益爲甚這樣看我,這難道不是大家年少輕狂時都做過的事嗎?”

  “閒暇興之所至,就中個狀元,喝點酒,寫點詩,約上一些朋友與佳人,悠遊山水吟賞煙霞,鮮衣怒馬高樓飛花,醉聽笙簫宿,醒看檐邊月。”

  既沒有中過狀元,也沒有和朋友佳人們相約的于謙:“……”

  不,我們不一樣。

  俗話說,三歲一代溝。

  他和先生之間,相差兩百年,彷彿已經橫亙了幾十個難以逾越(?)的鴻溝了。

  但于謙轉念一想,又覺得十分合理。

  宋朝本就是一個溫柔多情的時代,先生如此完美,被人青睞一點也是理所應當的。

  《宋史》說先生早年,“性豪華,平生自奉甚厚,聲伎滿前。”

  也曾是一位逡嘛L流,溫柔絕豔的貴公子。

  雖然說……

  還是心情很複雜啦。

  于謙覺得硬要形容自己感受的話,大概是,仙人下凡?

  天邊高不可攀的萬古明月,終於揮去迷霧,願落入人間,眷照來人一回。

  “抱歉。”

  文天祥見他似乎真的一無所知,頓時生出一股帶壞好孩子的內疚感,悄悄將紙箋收回袖中。

  “沒有沒有,知道了這些,就感覺還挺有趣的”,于謙趕忙把信紙又拿回來。

  他拉着先生碎碎念,“覺得先生好可愛,還有一點心疼。”

  文天祥:“……這都什麼跟什麼。”

  于謙彎起脣角說:“可愛就是可愛,心疼是因爲覺得……何意百鍊剛,化爲繞指柔。”

  先生居然神奇地領會了他的意思:“我亦仰慕劉越石之風——中原蕩分崩,壯哉劉越石,公死百世名,天下分南北。”

  于謙眨眨眼,這輪成功對上暗號。

  默契程度+1

  “何意百鍊剛,化爲繞指柔”這一句,是西晉時期,劉琨劉越石的絕命詞。

  沒錯,就是聞雞起舞的那個劉琨。

  他的前半生,是京華風流浪蕩子,逡掠袷常槟垮_,什麼荒唐事沒做過。

  後半生,傷感國家南渡,社稷殘破。

  一改往昔風流習氣,一人孤執地守在北方,想要收復失地,最終兵敗身死。

  半生紈絝,半生英傑。

  于謙想到這裏,忽然無比難過。

  他所心疼的,是先生也走過了這樣的一種轉變,這樣的慘痛一生。

  宋史說,先生聽聞元軍南下進攻,“至是,痛自貶損,盡以家資爲軍費。”

  在國家危難之際,散盡家財,拉起一支義師起兵勤王。

  過往的輕狂風流都埋葬在長夜裏。

  從此,他就成了世人的信仰,大宋的脊樑文丞相。

  再無人記得當年臨安城中,蟾宮折桂,桃花滿衫,飛羽觴而醉月的少年。

  後人更加不會知道了。

  一個時代的傾頹崩塌,太沉重也太蒼茫。

  曾經鮮活的人物形象終成了吉光片羽,如同碎片般,被時代倉惶悽愴的浪潮擊碎,埋葬於黃土塵埃之間。

  “我很感激能夠來這一趟,親眼見到您”,于謙低眉笑起來。

  因爲,這讓他知道。

  英雄從不是生來如此。

  英雄在成爲英雄之前,從來都是有血有肉,有悲喜也有苦樂,有喧囂也有落寞的人,如每一個平凡的你我。

  唯到滄海橫流時,方見英雄真本色。

  “能見到先生的這一面,真是太好了”,于謙握住了先生微涼的指節,“似乎每天都比前一日更景仰先生一點。”

  文天祥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溫和地拍了拍他:“你不介意就好。”

  天幕上:

  【南唐後主李煜】:唉。

  【南唐後主李煜】:若是有的選,誰都願意生在太平盛世,一輩子做個風流浪子。

  【宋文帝劉義隆】:是啊,誰不想呢。

  【宋孝宗趙瑗】:願爲五陵輕薄兒,生在貞觀開元時。鬥雞走犬過一生,天地安危兩不知。

  【宋孝宗趙瑗】:這首詩的作者,就是之前李淵副本提到的大宋相公王安石。

  【宋神宗趙頊】:啊這,王相公每天都忙於改革,意氣風發,未來怎會……

  【宋神宗趙頊】:是誰欺負他了?!(惱怒)

  【宋孝宗趙瑗】:可不就是你麼。

  【唐太宗李世民】:所以說,文天祥是真正的英雄。

  【唐太宗李世民】:能於太平時代,任情自娛,也能在狂浪滔天中,挺身而出,以一介書生之微命,決然撐起一方終將沉沒的帝國鉅艦。

  【唐太宗李世民】:出將入相,朝野流徙,終不失本心。

  【唐太宗李世民】:可謂偉丈夫矣。

  【宋太祖趙匡胤】:唉。

  【宋太祖趙匡胤】:我大宋何德何能,得到文天祥。

  【明宣宗朱瞻基】:可不止是文天祥,還有陸秀夫、張世傑、江萬里,還有更早的岳飛、辛棄疾、陸游、李綱、宗澤……

  【明宣宗朱瞻基】:你大宋辜負瞭如此多的英傑,究竟何德何能啊!

  【永曆皇帝朱由榔】:宣宗爺爺,我大明也有這樣的人,那就是延平王。

  【永曆皇帝朱由榔】:早年羅綺謇C,盛極榮華,是個逡掠袷车馁F公子。

  【永曆皇帝朱由榔】:後來因爲悲慟隆武帝身故,慘痛泣血,焚去代表了文人士子的青衣,改披戎裝,誓抗胡虜。

  【清聖祖康熙】:呵呵。

  【清聖祖康熙】:朱氏僞帝,鄭成功是你的延平王嗎?分明是朕的延平王。

  【清聖祖康熙】:鄭氏後人向朕投降了,所以,延平王是朕的,臺灣也是朕的(大笑)。

  【永曆皇帝朱由榔】:狗韃子,敲你奶奶!

  【清聖祖康熙】:僞帝就會無能狂怒。

  【清聖祖康熙】:看看朕給他寫的輓聯,“四鎮多二心,兩島屯師,敢向東南爭半壁;諸王無寸土,一隅抗志,方知海外有孤忠。”

  【清聖祖康熙】:延平王一世英雄,最倒黴的就是遇見你這個扶不起的阿斗。

  【蜀後主劉禪】:?

  【蜀後主劉禪】:好端端的,提朕作甚!

  【清聖祖康熙】:一邊去,沒你的事。

  【清聖祖康熙】:倘若當年是朕先遇見鄭延平,必然全力支持他海上南征,要什麼給什麼。

  【清聖祖康熙】:別說時臺灣、澎湖,就算菲律賓、東南亞,都早就全打下來了,哪像你一樣丟人現眼。

  【永曆皇帝朱由榔】:狗僮∽欤。。�

  【永曆皇帝朱由榔】:……

  【永曆皇帝朱由榔】:不好,延平王要殺人了,溜了溜了。

  南明,永曆位面。

  永曆帝眼見不妙,嗖地一下,敏捷地躲進了龍椅下面。

  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在他不遠處,延平王鄭成功看着天幕,目光冷冽,一股熾烈的怒火在心口綻放。

  難以置信!

  他一生都致力於反清復明,雖死而後已。

  結果,他的後人竟然向清朝投降了!